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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同床共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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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挺晚了,这个时辰差不多所有人都已熄灯安寝。然而楚云深却最不喜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好像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他冷冷盯着寒朔,故意缓缓抬起手拽住腰带,一拉一抽,华丽的外裳被随意脱下,扔在了一旁的衣架上。
寒朔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动作,那夜的荒唐纠缠画面涌入脑海,不禁紧张地后退一步。
对面的高大男人一举一动充满威慑力,脚步不停,朝他走来。
楚云深生得英俊挺拔,宽肩窄腰,柔软的贴身里衣穿在身上,隐约能看见匀称的肌肉线条,宽厚的胸膛似乎蕴含着无穷力量。
但寒朔只感到心惊胆跳。
这毕竟不是他的天乾。
寒朔望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脸上越发紧张。
“你,你想做什么?”
楚云深微微一笑,从容地往他床上一躺,打着呵欠道:“你说得没错,是该休息了。”他眼底缊着温温柔柔的笑意,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整个屋子都是属于寒朔的味道,特别是这张床,清甜的香雪兰香气仿佛无处不在,清晰好闻,勾勾缠缠,夹杂着属于自己的雪松气息,两种气息融合得十分和谐。
不知为何,格外让他心满意足。
寒朔倒抽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僵在床边,“你在做什么?你走错地方了吧?”
楚云深转过头,眼角的泪痣点缀得恰到好处,认真看过来的时候竟给人一种深情脉脉的错觉,“我这不是怕你半夜被老鼠吓得哭鼻子么?所以只好委屈一下给你暖床,你看我多体贴。”
寒朔站在床边咬牙切齿地瞪着这个不要脸的天乾,大声说道:“我不需要!你赶紧给我起来!”说完,走上前去拽住他的胳膊往外拉。
楚云深人高马大的,沉得要命。相比之下,寒朔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拉得动?就是费尽所有力气,脸都憋红了,也没把他扯开一点点。
楚云深就跟故意逗他玩似的,赖在那里随他拉扯,嘴里不忘煽风点火,“用力点,你是不是没吃饭?哎别急,别扯我衣服啊……你看你袖子都要扯坏了,有这么急嘛……嘶你还敢掐我?”
寒朔狼狈地喘气,努力了半天也没结果,终于气得狠狠甩手不干。
他本来就忙碌了一天,又被这混蛋罚去祠堂跪了一个时辰,又累又困,眼里都熬出了血丝。疲惫写在脸上,实在没有时间和精力跟他折腾。
他的房间连同床都被人霸占了,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动,憋了一肚子火却没处发泄,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可是能怎么办呢?寄人篱下,无权无势,无依无靠,连被人上门欺负都只能忍气吞声。
他红着眼睛坐到桌旁,无视那无耻之人想要同床共枕的邀请,打算就这样趴着将就一晚。
“你真不打算跟我睡?”楚云深好笑地瞥他一眼,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枕头,突然眼尖地发现底下有寒光一闪,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把半旧的匕首。
这把匕首做工粗糙,大约两指来宽,尖端微弯,整体比手掌略长一些,看起来已有些年头,上面点点锈迹。
也不知道是从哪弄来的。
但眼下楚云深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藏着这把匕首做什么?”
寒朔正困得有些迷糊,闻言勉强抬头扫了一眼,含糊说道:“还能做什么,自然是防身之用。”
楚云深脸色一变,追问:“防身?防什么身?你担心有人要害你?”
寒朔用看大傻子的眼神看他一眼,嘴里嘀咕:“废话。”
也幸好楚云深没听清,语气有些急地说道:“你方才说什么?到底有谁要害你?”
寒朔被他吵得睡不着,心里蓦然升起一股躁动。确切地说,从他出现在眼前开始,被挑动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未有片刻安宁。他很想发火,想问他到底有没有身为天乾的自觉,为何随意闯进一个地坤的房间,随意散发信香,随意动别人的床铺,随意地表现出关心他的样子。
“与你无关。”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和烦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些,至少表面看起来非常冷静。
楚云深脸色沉下来,眸深如潭,微抿的唇线显得冷峻锋利,“过来。”他向来没什么耐心,同样的问题重复两遍已是极限,更遑论对方回答得如此生硬。有没有关是他楚云深说了算,落魄少主难道还以为自己有作主的权力?
“我现在命令你过来!”天乾莫名的胜负欲作祟,楚云深开口时不自觉释放出充满压迫感的信香。
几乎是同时,寒朔被这道霸道气息迎面打中,努力挺直的后背像被人抽去脊梁骨,狠狠地塌下去,顿时无力地伏倒在桌面。
他艰难地喘着气,忍不住用哀怨的目光看向那个罪魁祸首。
便是此时,竟越发清晰地发现此人是自己的天乾,是做过咬痕标记的天乾。寒朔对他的信香格外敏感,臣服和依赖已经刻在骨子里。他恼他,烦他,恨不得一拳把他脸上高高在上的得意打飞,可是被他用信香压制之后,心里涌起最多却是委屈和不甘,而非气愤与排斥。
他微微发着抖,裸露在外的皮肤被他的信香激起了鸡皮疙瘩,不禁咬了咬唇,拖动酸痛的双腿朝他走过去。
楚云深长臂一揽,不由分说地将他拉至旁边坐下,声音低沉地问:“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寒朔被清冽雪松气息包裹着,一时动弹不得。就像一团迷雾把他困在原地,让他惶恐不安,又像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似乎阻挡一切外来伤害,让他想靠近又想远离。
他忍住心中蠢蠢欲动的渴望,稍微往旁挪开一点,离他远些。楚云深察觉他的动作,不愉地瞥他一眼。
寒朔莫名心虚,只好老老实实地将那晚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
楚云深听完若有所思,“你觉得那人会是谁?”
“不知道。”
“不知道?”
“他半夜偷偷潜入,我并没有看清他的样貌。”寒朔说到这里还觉得心有余悸,眉心微拧,“我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还会不会有第二次,所以找人要了把匕首以做防身之用。”
楚云深面罩冰霜:“如此重要之事,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寒朔心想,告诉你做什么?难道我还敢指望你不成?
“没什么,我自己能应付。”
“就凭你?你打算如何应付?若那人想杀你呢?或者想对你……你如何自救?!”楚云深气极,“究竟是楚府之人,还是以前的仇家?你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寒朔摇了摇头,“没有。不过你说的对,也许我以前真的得罪了很多人,一朝失势,被人找上门也不无可能。”
楚云深眉头越皱越深。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人威胁到乔少主的安全。这个人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还没想好怎么欺负,岂容他人觊觎?
“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楚云深见他沉默不语,心里也没了脾气。皱着眉头越想越深,最后不知想到什么,问:“你说黑衣人闯入的那一夜,可是六日前?”
寒朔仔细回想一遍,惊讶地点了点头,急道:“你知道是谁?”
果然是他。
在得到寒朔的回答之后,楚云深的神情反而没那么严肃了,反而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我大概知道是谁,你放心,他不会害你,只是想见见你。”
“见我?”寒朔实在莫名其妙,抱怨道:“有人会半夜三更闯进别人房间,一声不响地站在别人床头就为了见人一面?”
楚云深啧了一声,“他故意这样吓你或许与我有关。此人纵情游山玩水,不以事务为念,又特别记仇。他之前想见你,却被我拒绝,所以才半夜潜入你房间,是在报复我‘不近人情’之仇。”
“他到底是谁?我认识他吗?”
楚云深见他问得急切,反而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现在还未到时候,你放心,总有一日我会让你们见面。倒是你,既然担心有人对你不利,为何不来找我?你藏着这把匕首能做什么?“
“对方来路不明,我怎敢掉以轻心?这种时候我除了自保还能靠谁?”
“不是还有我么?你也知道他来路不明,并且显然是会武功的,至少轻功不错,你呢?你又会什么?娇生惯养的乔家少主恐怕只会点三脚猫功夫吧?”
寒朔假装没听到对方的嘲笑,在确认神秘黑衣人对他没有生命威胁之后,心里终于稍微放心点。况且,楚云深就在他的身边,熟悉的信香萦绕在鼻端,给他全所未有的安全感。心里一旦放松下来,疲倦之感便悄然而至,他努力眨了眨眼,眼皮却重得打不开,小声回道:“你也知道我是少主……我不可能如此荏弱无能吧。”
“哦?你觉得你能在对方手下走过几招?”
寒朔不说话了,眯着眼睛把头一点一点的,显然已困得迷糊了。
“明日我会亲自调查此事。至于你,以后遇事要与我商量知道吗?”
寒朔打了个呵欠,敷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楚云深低头去看,看到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抿起的唇。忍不住抬手轻掩他的双眼,感受到对方掀开眼皮,纤长的睫毛似羽毛刷过掌心,弄得他心里痒痒的。
“你看你,这么副模样……教人如何放心。”
寒朔拿开他的手,小声嘟囔:“少瞧不起人了,我可不是好欺负的……”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歪倒下去,倒进了早有准备的某人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楚云深笑弯了眉眼,干脆就着这个姿势一起躺倒在床。
寒朔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想挣扎却不小心按住结实的胸膛,想后退却被他搂背拦腰,不得动弹。
“楚云深,我真的很累了,你行行好,放开我好吗?”
“累就睡吧,再乱动下去,我可不能保证不会做出什么了。”
混蛋!
寒朔在心底愤愤地骂了几句,困意一阵阵侵蚀大脑,虽然努力强撑,意识却逐渐陷入模糊。
虽然楚云深这个人非常惹人讨厌,但是属于天乾的信香却意外地让人有安全感。恍惚间似乎有一片朦胧温柔的雾气包裹住他,把所有危险的,嘈杂的东西阻隔在外。每个地坤都会本能地依赖天乾,这是天性,更是本能,根本无法改变。他的气息能奇异地安抚寒朔的不安的情绪,让他的心慢慢趋于平静。
不知不觉,寒朔闭上了双眼陷入黑暗之中,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