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罔象吉社》清崖兮鹤书

80、亡灵审判（五）

　　覃小莲一口一口将郝香云送来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碗里连一粒米都没剩下。当然覃小莲也有不喜欢吃的食物，但就算她再怎么不喜欢，也绝对不会挑食把食物浪费掉。
　　因为她曾经亲眼看着奶奶从菜市场的地上捡那些没人要的，被虫子蛀过的菜叶，带回家煮稀汤菜粥。但这些东西奶奶从没给小莲吃过，奶奶总是自己省吃俭用，给小莲买新鲜的菜肉，就怕给孩子吃坏了，影响孩子生长发育。
　　覃小莲懂事地把碗筷抱到水池那里，想踩着小板凳把碗筷给洗了，郝香云见状，连忙站了起来，小跑到水池边，劝覃小莲道：“唉哟小莲啊，你把碗放着我来洗就好了嘛！你们家这板凳都断过好几回了，不结实得很，万一摔着了怎么办啊？覃婆婆又不在家里，你要是受了伤可怎么办呀？”
　　说着，郝香云把覃小莲从小板凳上抱了下来，打开吱嘎作响的水龙头，动作利索地洗起碗来。
　　看着懂事得让人心疼的覃小莲，楚焕心下不忍，转头问叶之桐道：“桐哥，有没有办法尽快找到覃婆婆？”无论生死，总得给小莲一个交代。
　　叶之桐回应道：“可以找傅前辈再借他的纸人一用，但我们需要拿到覃婆婆的一件贴身物品，才可以施术寻人。如果覃婆婆已经不幸罹难了……凭借那样物品，也能有助于招引魂魄。”
　　闻言，池铭站起身，走向了收拾饭盒的郝香云，说道：“郝女士，是这样的，我们需要一件覃婆婆常用的物品，好带回去提取样本，做DNA检测，希望你能帮我们找一下。”
　　“诶好，没问题。”郝香云把收拾好的饭盒放到一边，开始在屋里翻找起来，从床头的小柜子上面找出了一把断齿的檀木梳。
　　“唉，就是这个。”郝香云把那把梳子递给了池铭，说道：“这是覃婆婆几年前过寿时候给自己买的檀木梳，虽然不值什么钱，但也是她这些年送给自己的唯一一件礼物了。你看，这梳子都断了好几根齿了，她都没扔掉，说已经用习惯了，舍不得。也不知道是舍不得梳子，还是舍不得花钱。”
　　池铭接过了那把老旧的檀木梳，应声道：“好，谢谢您，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临走前，池铭还拉过郝香云，特意给了她一些钱，认真对她说道：“覃婆婆不知所踪，小莲一个人在家不安全，还麻烦您多照看一下，我会尽快联系社会援助机构，给小莲申请援助的。”
　　这钱郝香云还不好意思收，忙推脱道：“唉哟，小莲这孩子乖得很，也就多一双筷子吃饭的事情，还什么拜托不拜托，你们就放心好了，有我在，会照顾好小莲的，这钱你收回去！”
　　池铭自然不会真的收回去，把钱往郝香云口袋里一塞，就拿着梳子，招呼着楚焕也叶之桐一起跑了，生怕郝香云再把钱还回来。
　　“诶！诶！你们这！”没等郝香云反应过来，三人就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郝香云拿出口袋里的钱，一时哭笑不得，她数了数，还不少呢。但她也没全拿走，而是给覃小莲分了一点，说道：“小莲啊，这些钱你拿着，攒着上学用。”
　　小莲摇了摇头道：“可是奶奶说了，我们不能随便拿别人的钱，要靠自己的劳动来赚取。”
　　郝香云直接把钱塞到了覃小莲手里，说道：“郝婶不是别人，是自己人！你就拿着吧，听话啊。”
　　躲在门外头偷偷观察屋里情况的池铭，叹了口气，回过身把梳子递给了叶之桐，咬着牙忿忿道：“老叶，赶紧的，我们去找覃婆婆，把那个躲在面具后面的畜生揪出来！”
　　叶之桐接过檀木梳，转头和楚焕对视了一眼，楚焕望向叶之桐，认真地点了点头，他们绝不能让恶徒名利双收，却让善者蒙冤受难。
　　为了尽快找到覃婆婆的所在，三人分头行动，池铭从檀木梳上取了头发和皮屑样本，带回特搜科让技术部的同事们留样检验。
　　叶之桐带着檀木梳去筹备引魂仪式需要的物品，到火墟酒吧街附近，覃婆婆出事的巷子里去布置阵法。楚焕则前往吉社，去找傅长淮借小纸人。
　　等到夜色降临，三人按照约定的时间，齐聚在火墟酒吧街后的巷子里，池铭还在外圈留了队员看守，防止有醉酒的路人闯进小巷来，影响引魂仪式的顺利进行。
　　但负责前往吉社的楚焕，不仅带了小纸人过来，连傅长淮也来到了引魂现场。“亡灵审判”的事情，他也已经听闻了，他对面具男的行为也非常不齿，二话不说就带着小纸人亲自赶了过来。
　　傅长淮走到叶之桐面前，说道：“都准备好了吗？”
　　“嗯。”叶之桐将手里的檀木梳，放到了提前绘制好的法阵之中，位于中心阵眼位。随即抬头对楚焕说道：“楚焕，入阵吧。”
　　“好。”闻言，楚焕连忙捧着小纸人，小心翼翼地踏进了阵中，坐在了叶之桐用青铜剑划出的圈中。
　　一切准备就绪，叶之桐用灵力催动阵法开启，傅长淮则在一旁观察情况，帮忙护阵。这不是池铭擅长的领域，他也只能在旁边干看着，忐忑地等一个未知的结果。
　　不多时，从地面上用青铜剑尖画出的图案中，升起了金色的光圈，将楚焕笼罩在其中。楚焕闭目凝神，尽量集中起注意力，丹田聚气。
　　阵法全面启动，楚焕耐心等待了些许时候，可掌心的小纸人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是处于阵眼位的檀木梳，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发出了“啪嗒啪嗒”的声响。
　　察觉到胸口的玉葫芦逐渐变得灼热，楚焕心下一沉，他知道是覃婆婆的魂魄被招引而来了，也就是说，覃婆婆真的已经遇害去世了……
　　“楚焕！引魂铃！”听到叶之桐的提醒，楚焕连忙从胸前口袋中取出引魂铃，缓缓地，有节奏地摇动了三下：“铃……铃……铃……”
　　随即，楚焕深吸一口气，开口郑重地念道：“以吾之身，度汝之魂！覃招弟！来！”
　　“呃！”生前的名字如同是一道威力强大的咒语，将覃招弟的魂魄陡然吸入了楚焕的身体中。
　　怨魂入体带来的彻骨寒气，激得楚焕身体猛地一震，胸口如被巨力牵扯一般大幅度地挺起，头颅也高高地昂起。
　　楚焕心神强烈地颤动了片刻，等他到重拾呼吸，吐出一口浊气，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前却不再是自己所处的现实世界，而是属于覃招弟的，生前最重要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