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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篇-09-戚柯的用法用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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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却月城已经出现蝉鸣了。天气一如既往地从太阳升起那一刻炎热起来,骨子里的一股懒意在阻止我出门走动,我便顺从地待在闲宅里等候通关文牒的消息。
白单看出我自从那晚回来后就精神萎靡,便不再打扰我。
本以为从除私堂逃出后的计划应该进行得顺风顺水,忽然在短暂的两三天内接收如此繁复庞杂的信息还真是令我有点吃不消。陈杳和宛眉的对话大可当做调味品,一听即过,毕竟对我的计划没有直接影响;应梓透露出的故事却是足以左右计划行程的。
在应梓的描述中,除私堂一开始就没打算将她编入杀手名单,经过稚桑的培养之后,应梓本人依然选择继续跟随稚桑,只不过是以个人的名义,因此应梓从未属于过除私堂,也就不可能会知道无天门想要的深层情报。
反观稚桑,不同于应梓这样对于除私堂无足轻重的人,堂主本人应当是十分看重稚桑的,否则也不会破例让他有机会培养自己的羽翼。如此一位深受信任,又蛰伏了十多年的杀手,他所接触到的秘密将会是超出想象的丰富。难题就在于,当他已经逃出生天,并且打算把过往的事情完全烂在肚子里的时候,怎样才能从他嘴里套出想听到的话。
我意识到这大大超出了我本人的能力范围,必须要借助外界的力量才可以。
终于熬到了与戚柯碰面的日子,我一改几天以来的慵懒,装作精神抖擞的样子跟她们地说想出门走走。
那个酒楼颇为气派,四层小楼,每扇窗外都铺陈着朱红色的窗帷,招摇得如同戚柯本人。
我料想到戚柯会比我先一步到,便径直询问小厮是否有一位姓戚的公子在某个包厢中。在小厮的带领下,我们踏上三楼,远离喧闹的市井;三层悬挂着几幅山水名画,每一个包厢都有着“烟波”、“春和”、“毓秀”这样的斋名。嗯,很符合戚柯附庸风雅的特点。
无需寒暄,我们很快就进入正题。
我简要地讲述着自己梳理出的信息,戚柯如同听评书一般,不时把玩着手中玲珑剔透的白瓷茶杯。
“今天不来一壶酒?”对于他这样的插科打诨我也是见怪不怪了。
我摇了摇头,“不了,我跟白单说自己不喝酒的。”
“那就喝今年新上的龙井吧,甘甜醇香。”
“所以我想,也许还是需要扶楠来帮忙。” 我扯回正题,“既然应梓是他现在唯一无法割舍的人,就用应梓的性命威胁稚桑好了。”
“让扶楠杀死应梓?”
“不能一击毙命,这样稚桑反而会鱼死网破。最好的方法,应该是给应梓下毒,让扶楠以解药为条件要挟稚桑。除私堂近来风波不断,官府找了它不少麻烦,只要扶楠演得适度,告诉稚桑自己是因为要被作为弃子给除私堂顶罪,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必须要得到足以威胁堂主的秘密才可以给他解药;稚桑情急之下不会管那么多,毕竟旧主不会比应梓更重要。”
能够想到这个方法,还要多亏稚桑。
昨天我无意间和稚桑说起逃走那天忘记准备药草,才打探出来:原来扶楠小时候和一个江湖术士游历山川,习得很多医药知识,因此稚桑在遇到棘手的任务时,总是会找到他寻求一副毒药。
接着我又补充道,“让扶楠制出一种会延迟发作的剧毒,先交给你,我的真实身份目前他还是不知道为好。我会在离开却月城前给应梓下毒,大概当我们接近合谷墟坪时,应梓的毒药发作,这时候扶楠先把我和白单打散,然后直接攻击应梓,稚桑为了保护她会紧随其后,这样一来,他就有机会从稚桑那里要到情报。”
戚柯略微思索,继而点头表示同意,“扶楠现在还没有从除私堂出发,让他临时制药应该不难。”
“他竟然还没出发?感觉我们都逃出来很久了。”
“才不到十日而已,连通关文牒都没到手。”
我的好奇心发作,“说起来,我更好奇你和陈邈是怎么认识的。”
“不过是把戚家在碌碌厂的业务转交给他,让陈家成为却月城首富的速度加快了一点。”戚柯是这样说,却也不难想到这是个双赢的交易:变法伊始,皇帝便宣布全面禁止官员经商,碌碌厂的生意自然成为戚柯手中的烫手山芋,不如卖给陈家一个顺水人情。
“不过说到陈家,拿到通关文牒之后,你要找个时机除掉陈邈。” 他放下手中摆弄的扇子,态度一转为严肃。
听到这话我满是震惊,我知道他一向会搞些假的兄弟情谊,没想到能假到这种地步。
“陈邈一直在无天门要除掉的人的名单中,不是我个人想要杀他的。”他漫不经心地说,试图劝说我不想怀疑他。
这就更没有道理了:皇帝建立无天门这个机构的初衷,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对皇帝不利的官员,他们或者是风头过盛,皇帝不能让天下人知晓自己的忌惮;或者是权倾朝野,对皇权产生威胁,党羽丰满不会轻易被弹劾。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天门开始对一个商人痛下杀手。
我将我的疑惑说出来。
“当初陈家家道中落,一度只剩下陈氏兄妹二人,若没有陈邈串通打点当地官员,又怎能复兴家族基业。”戚柯解释道。
“为了能够存活下去,任何一个商人都会想到要笼络官员吧。”我认为戚柯给出的理由并没有说服力,他却在刻意隐瞒着什么,直言陈邈对无天门是一个隐藏在深处的炸雷,必须除掉。
“不明不白杀死一个人,出了变故还得我负责。”只要他不告诉我必须要杀死陈邈的真正原因,我是不愿意染指这趟浑水的。
“我可是无天门的少主。”他竟然敢用自己的身份威胁我。
“其他人不过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尊称你一声少主。我从来都不是你的下属。”
我知道这句话戳中戚柯的命门了。
果然,戚柯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差,目光凌厉,握住折扇的右手上青筋凸起,一副竭力忍耐着愤怒的模样。
我毫不畏惧,自顾自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有点烫。
“这茶果然不错。”
也算是给他面子,我保持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留给他足够的时间来化解掉激动的情绪。
“总之,拿到通关文牒那天,我会在闲宅门口放一盆蓝雪花,次日来找你取毒药。”说完这句话,我便起身准备离开。
“你们走的时候要不要我来送送?”戚柯恢复成混不吝的纨绔公子样,“我对白单姑娘还是挺有兴趣的。”
“再说吧。没准白单早就不记得你这个人了。”仅仅是扫过一眼他脸上浮着的笑意,我就不愿意再多停留,甚至丝毫不怀疑自己再多待一炷香的时间,戚柯就会说出“明眸善睐,顾盼生辉”这样的话来形容白单。
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