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一篇-10-意外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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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按照正常流程办理的通关文牒，少说也要二十天才能稍有眉目，幸亏陈邈相助，我们等了不到十天便已拿到手。
手握通关文牒，我暗喜终于可以离开却月城。
面前白单知道即将重新动身，摆弄花草的身影更加忙碌。她在除私堂中便时常种养些花花草草，对于自己能接触到的不同品种植物的喜光喜水情况研究得很是透彻，没想到哪怕是在逃亡路上，她也能乐此不疲地继续养花种草。那天早上戚柯送了她一车花草后，她又陆续从花市里抱回几盆惠宁城中没见过的花草，其中一盆便是蓝雪花。
我对这些事情倒是保持默然，不明白早上给花浇水、下午抱着花盆到门外晒太阳、晚上再搬回室内这样重复单调的行为究竟有什么乐趣，居然连应梓都会每天默不作声地花半个时辰看它们，虽然就只是静静地看着而已。
但是今天拿到了通关文牒，到了提醒戚柯准备拿毒药的时候，我便假装兴致盎然，帮白单一起搬走那盆蓝雪花。
“纠陌，你说咱们走了这些花怎么办？”她苦恼极了。
“就留在这里呗。”
“不行不行，这里不像除私堂。咱们离开后，就彻底没有人照顾它们了。”白单连忙轻声否定了我。
“可是你在这儿又能托付给谁呢？”我是想不出除了陈氏兄妹，却月城中我们还认识谁。
“可以送给陈杳啊。”白单险些被门槛绊住，“今晚咱们把花送到她家吧。”
“不用先跟她说一声吗？”
“没关系，上次她跟我说什么时候去她家都可以。”
翠蓝色的小花在阳光下摇曳生辉，我若无其事地环绕四周，猜想应该会有戚柯的眼线，能看到我和这盆花吧。
因为途径碌碌厂的道路并不适宜马车出行，前两天我们特意把惠宁城一路跟过来的马车拉到集市种，勉强换成了两匹马。如今应梓和稚桑正将马槽填满，让那四匹马在出行前能够饱餐两天。
骑马不比坐马车，能带许多东西，出发时带了三大包裹的白单，也意识到清减行李的重要性，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清理不必要的物件。最终夜幕降临，她竟然又活力满满地叫我一起去陈杳家。
这一回陈邈没有出现在那里，我松了一口气，总算是不用见证他们两人之间不可言喻的兄妹情。
陈杳对于我们的突然拜访丝毫不感到惊诧，甚至还未卜先知地提前多准备了饭菜和碗筷。等待通关文牒的几天中，她和我又相约在棋弈斋下了三个下午的围棋。然而她是真的对我们本人没有兴趣，恐怕除了我们在办通关文牒时透露出来的内容，她对我们一行人是丝毫不了解，也不屑于了解的。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陈杳出于礼节性地询问。
“明天下午太阳落山后，最近白天都太炎热了。”白单回答。
是这样的，这样我也有足够的时间从戚柯那里拿到毒药，然后给应梓下毒。
“明天晚上我要去哥哥家，就不给你们送行了。”陈杳以茶代酒，分别敬了我们两杯。
白单只是小小的表露出一丝不舍后，便恢复了往日的生龙活虎，毫不费力地就能找到可以同时令我和陈杳两个人都能接得住的话题，气氛逐渐进入一种融洽的状态。
饭后我们并没有着急回去，闲聊到了很晚。
正在这时，两名小厮慌张地跑进来：“小姐，出事了。”他们瘫跪在地上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大夫和捕快都来了。”
陈杳不敢多问，神色紧张奔上马车，赶往隔了几个街区的陈邈家，也就是陈氏主宅院。原本我是不想掺和人家的家事，但是白单担心陈杳太过匆忙出什么问题，决定还是骑马紧随其后。
虽然从来没去过主宅，凭借着与偏院相似的装潢和现场的混乱程度，我还是依稀辨认了出来。当我和白单把马拴好时，陈杳早已从马车下来，快步迈进大门，紧接着捕快便重新围起，禁止不相关的人群进入。白单试图求捕快通融一下，却也只好和我一起眼睁睁看着陈家上下乱作一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并不强烈的烟味，淡到难以察觉，想必是庭院内部某一处被烧后，又快速地灭火了。
主宅在城中偏北的地方，离夜市比较远，然则几乎每条大路都会经过这里，让人分辨不出闯入的人是一时兴起歹念还是刻意为之。
周围看客互相交耳接头，一些充满叹息的闲言碎语传到我们这里：
“陈公子平常这个时候都在商铺里，今天好巧不巧的，就在家里，竟遭此横祸。”
“听说是有好几个江洋大盗，人不知鬼不觉地就进入陈公子的书房里，看到有几个箱子以为里面都是财宝，正想搬走的时候，陈公子进来，自然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抢走，大声叫喊，啧啧，就这样被杀了。”
“小厮听到陈公子的叫声立即就赶了过去，可惜来晚了，盗贼早就杀死陈公子，逃之夭夭了。”
“不是，那怎么听捕快的意思，他们在后院找到了三个大箱子？不是说谋财害命吗？”
“你傻呀，搬着箱子还怎么逃走，肯定是盗贼把箱子里的财宝瓜分后背走了。”
“可怜这陈家小姐了，刚出生爹娘没了，还没嫁人唯一的哥哥被杀了，不知道她表哥还愿不愿意要她。”
“要我说啊，陈家小姐就是个克星，谁还敢要她。”
“不过我可听说她表哥被她迷得七荤八素的，上门提亲过一次都被拒绝了，两家人仍是没有翻脸。”
这样的交谈声被一行人的到来打断，走在前的是一个相貌端正、步步生风的年轻男人，正是陈氏兄妹的表哥。
也许是听到了那些很不中听的话，或者是为了避免人越聚越多，年轻男人吩咐捕头将门口聚集的人群赶走；我和白单也再无理由停留在这里。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白单念叨着，“陈杳该怎么办啊。”心里却满是困惑：其实刚知道陈邈被杀，我潜意识中觉得此事和戚柯脱不了干系，毕竟不久前他就表露过杀意；可是在路人们漏洞百出的描述中，此事是一伙为钱不为人的盗贼所为，行事莽撞，毫无道理所言，与戚柯的一贯风格相悖。
更令我迷惑的是，路人们完全没有提到什么东西被烧的事情，仿佛那股烟焦味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一样，然而我很确信自己的确闻到了。
闲宅虽则地处偏僻，但是陈家的势力在却月城中实在庞大，因此在街上走动的人多了许多，稚桑应梓两人显然已经听到流传的风声了。
“怎么样，你们两个人没事吧。”稚桑听到门口的马蹄声，闻讯前来。
白单以为这是在关心我们两人是否受到惊吓，摇了摇头说：“我们没事，可怜陈杳，她没有哥哥了。”
白单神情颇为恍惚，我只好替她找补一句，“我们还在陈杳的家里时，两个小厮突然慌慌张张地就跑进来通报陈府的事。”言外之意是此事与我们两人无关，而且有陈杳作证，官府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稚桑心领神会，“早些休息。明日还是按时出发吧，多待一天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意外。”
心中藏有迷惑，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听到厅堂尚有动静便轻声起身前去，才发现白单房间里的烛光依旧没有被吹灭：看来这件事对白单的打击不小。
厅堂里果然是应梓，一如来到却月城的第一个夜晚，那种熟悉的默契席卷而来。她没有像之前失眠时那样喜爱摆弄东西，火炉里的炭灰下午时已经清理干净。她随身带的一本书也早收入行囊，房间里空空如也，没有点灯，一片月光之下就是她瘦而挺拔的身躯。
“你见到陈邈的尸体了吗？”听到脚步声，她当然也知道是我。
我以为她要和我分析是谁痛下杀手，颇有兴致地回想在陈府外听到的话，“我们被拦在外面，进不去。听说是胸口上插着一把匕首，面色惊恐，直挺挺地倒在面冲书房门的方向。”越说越觉得不对劲，怎么和木人的死法如出一辙。
“一击毙命，这伙贼人倒是痛快，说杀就杀。陈杳该怎么办啊。”应梓抬头看看月亮，“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十三，居然会有满月。”
听到这和白单一模一样的发问，我不禁感叹人心变幻莫测：难道像应梓这样只在乎稚桑一人的杀手，也会对另一个才认识十多天的人动恻隐之心吗？
“陈杳对宛眉说过，世间没有女子能够独自立足，但那时她还有陈邈这个退路，她还可以自由选择。如今没有退路了，她会怎么办，又能如何活下去。”应梓眼中闪过落寞，或许在她面临选择的那段时间，也考虑过离开稚桑，除了不能割舍掉的那份感情，会不会也隐藏着一份怯懦：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够不依附别人而活下去。
我不确定自己能给出她想听到的答案。
第二天见到戚柯时，从他的表情和神态中，我窥探不出任何杀过人的破绽，然而这反而让我更加坚信陈邈之死与他脱不了干系：他首先反问人是不是我杀的，继而表示自己昨晚在别的朋友家做客，字里行间透露着自己的惊讶与同情——一份标准的脱罪说辞。
但是事情即使是他做的，也没有牵扯到计划的进行，我便也不急于在这一时追究下去。
拿到毒药后，事不宜迟，我便立刻赶回闲宅。
一切准备得当，除了白单下午去看望陈杳还没有赶回来。趁此良机，我在应梓的茶杯里融入毒药粉末，只待上钩。
太阳即将落山，白单十分遗憾地赶回闲宅门口：她并没有如愿见到陈杳，那个可怜的姑娘自从昨夜的变故发生之后再也没有回到过城西陈家偏院。据说是她的表哥一家担心陈杳伤心过度，又势单力薄不能主持起陈邈的后事，事情发生没多久便将陈杳请入了自己家中，以后她的一切吃穿用度一并包了。
我们迎着落日，终于踏上远离却月城的道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一篇-10-意外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