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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篇-58-阿求 ...

  •   冬至日。

      在我朝冬至也算是个大日子,盛大程度不亚于元旦那几天。甚至在冬至日那天,各城内的大型娱乐场所都会开放关扑,往来之人络绎不绝。这股冬日里的热潮也传到了木渎镇,不过小镇中终究是没有那么多闲来无事只剩赌博来消磨时间的人,也只有靖水楼附近的三两个大型酒楼门庭若市。

      白单被戚柯接回京城调养后,我连回听学堂吃饭的次数都减少许多;绝不是因为白单的离开令我感到孤独难耐。早在初次来到木渎镇时,我就无意间向白单抱怨过平宁郡主无论如何也要让漫仍江渡的厨娘跟我一起来,那时我尚且不知道郡主的所作所为,说过一次便抛诸脑后了。然时过境迁,重新回想起这件事我深感不妙:恐怕这个厨娘便是受郡主指派前来监视我的间谍。想到这里,不免觉得听学堂既别扭又晦气,干脆就在外面的小饭馆里解决三餐。

      为躲避人群,我走进了听学堂隔壁的街道;因为天气的变化,在这个晴朗的日子里,我一时没有想起来自己已经靠近了那个曾经在雨夜撞到人的巷角。

      人不算多,找到一处还算干净的桌子我便坐下了。

      “客官,来点什么?本店的的招牌是馄饨、盐煎面、三鲜面……”原本抑扬顿挫的声音越说越小。

      我抬起头,原来是他;或者应该说是她,那天被我撞到的人。

      “那就来一碗羊肉馄饨吧,小兄弟。”既然今天是冬至,按照习俗就应该来一碗馄饨。

      显然她也认出了我,笑着点点头离开。

      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很快便被摆上了桌,皮薄肉嫩,算得上美味;又加上一起摆上来的红烧肉,我不由得心情舒畅。观察过其他桌的客人后发现,似乎只有我没点却反而送来了肉,才明白这并不是店家搞错了,而是因为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饭馆小伙计。她解释说,上次我只撞掉了她一碗馄饨,却给了那么多碎银作为赔偿,她有点不好意思,就想用这种方式补偿回来。

      这种程度的以德报怨我倒是很少见到,这种宽和的性格甚至给她镀了一层光,我不敢直视她的目光;那是一双我很久没有见过的明亮纯净的眼睛。

      这个在冬至日又因为一碗馄饨重逢并相识的小伙计名叫阿求,今年只有十四岁。

      于是,连续三天,我都在这个小饭馆里解决自己的一日三餐;除了红烧肉,这里的酱肘子和猪肉包子也是一绝。要不就是在皇室的庄园里吃不到猪肉,要不就是在北方多面食少肉菜,偶然一尝长期以来被皇家嫌弃的猪肉,竟会产生暴殄天物的感想。

      当然,几天以来的饭菜我都没好意思再接受阿求的好意,毕竟欠着别人的滋味着实不能忍受。她一如既往地热情招待,生怕我感到怠慢。不同的是,她的风风火火不出自于迫于伙计身份对顾客产生的奉承讨好,反而散发出真正热爱生活的激情,每一个动作和言语都在强有力地呐喊她旺盛的生命力,就像每天都能在大街上捡到一锭银子那样开怀大笑。单从这一点看,我认识的人中恐怕没有比得过她的。

      我常常去,又常常能够看到阿求的笑脸,偶尔会产生日子还算过得去的错觉。

      后来的一天,因为公务耽搁了吃饭的时间,待我赶到小饭馆的时候已经接近打烊,原本不抱希望,以为只能回家与厨娘各怀心思的相对无言时,一只小白手忽然不停地向我挥舞着。

      阿求见我一天没来,料定我必定是没有时间过来,便自作主张地留下了些我爱吃的饭菜。“不过阿伯马上要打烊,你只能拿回家吃了。”她递过来一个食盒,分量不轻,自己却依旧端着那个破旧的瓷碗;显然,食盒应该是从饭馆里借的。

      然而我的下下策才是回听学堂,于是脱口而出,“我可以去你家吗?”这句话说出来我才意识到有多么不妥当;大概阿求的家境不算好,这样冒失地去别人家里也是一种对自尊心的打击。

      还没有想好怎么找补回来,阿求竟然抢先爽快地答应了。

      行走在黑暗的小路上,熟悉道路的阿求即使手上端着碗也走得踏实安稳,出于对她的信任,我便也暂时放下走到哪儿侦察到哪儿的习惯,三言两语地聊起天来。

      鉴于平时阿求没有刻意向我隐瞒她的性别,我便默认这是一个可以沟通的话题;想问的其实很简单,每一个女扮男装的人,都会或多或少有点原因和秘密。

      “这是张婆婆建议的。”阿求一如既往地率真,让人一下就能听出来是真话还是虚假编造,“张婆婆就是店家老板娘。她说在饭馆里扮成男的可以免去很多麻烦,能更好的干活挣钱。”不论这个张婆婆是否真的出于好心,她的建议倒还是有些用处的:女扮男装的确能够因此免受许多因为性别而遭受的骚扰和无端的职责。

      “那这碗饭,是给谁带的?”将今晚的饭钱还给阿求后,我问。

      “我奶奶是盲人,她没办法自己做饭,平常白天我不在家的时候,都是邻居给她稍一顿饭,晚上我就不好意思再麻烦别人了。后来我就跟张婆婆和阿伯说,可不可以从每个月的结算中划出一部分来买晚饭,这样我就能每晚从店里带一碗饭回家了。”快要到家时,她边说边哈哈笑起来,“张婆婆他们真的很照顾我。你看,他们经常会多做一些饭菜让我带回家。”

      阿求停在一个破旧的木门面前,门闩歪歪斜斜,“能麻烦你开一下吗?直接推开就行。”

      那吱吱扭扭的声音疯狂地在我耳边打磨着。门后隐藏着两个连在一起的房屋,都不算大,因此即使两间屋子加在一起的面积也没有听学堂宽阔。看起来前屋像是一个小厅堂,除了一张大桌子和围绕在桌子周围的几把椅子和一扇柜子外别无他物,空落落的。黑暗中并没有一个人影。

      “纠陌你先坐吧,我去叫奶奶吃饭。”阿求把瓷碗放在桌子的一角,那里对应着一把椅子,应当是某个人的固定座位。

      那个人便是阿求的奶奶。她从极远处的茅厕摸索到居住的后院,又走两步歇一步地来到前院。听到阿求的介绍后,那副衰老而拧在一起的面目向着虚无的黑暗打了个招呼,刚刚被我点亮的蜡烛火苗的微光,倏忽闪耀了一下又归于昏暗。

      我又一次点亮蜡烛,从而再次看清了她的双眼:紧闭在一起,像是被糊墙的面浆糊住了一样。

      “有肉汤吗?”她感受不到光明,便也不执意寻找阿求究竟站立在哪个方向,只是恶狠狠地质问道,手还在探索碗筷所圈定出来的边界。

      她的碗里没有,但是我知道给我的那个食盒里有。纵然阿求推辞万千,我还是将那一小碗肉汤推了过去,“有。”

      然而这并没有使老人脸上凝重的神情缓和半分,她的身体在狼吞虎咽,可却还是趁机找到了另一个不满之处。“煮点老母猪的肉皮多好吃!”一整碗汤几乎全部喝完后,她又最后呷了一口。风卷残云完毕,似乎是因为肚子被填饱,她兴致大变,竟忽而高兴地热烈拍手,“明天还能吃肉吗?”

      见惯了这种场面的阿求敷衍道,“明天还有肉。”而我仍旧处于一种半震惊的态度:究竟是什么使得她从狠决的戾气一下子转变为快活的神情,这是变脸都达不到的速度。

      她将筷子放到桌子上后,便艰难的起身准备回到后屋:说是艰难,其实是因为她在起身的同时,还一边拽着手把将椅子拉向更加靠近自己身体的位置,如此别扭的动作,难道她自己察觉不到不对劲吗?

      快要走进后屋时,幽幽的声响再次传来,“明天你还是这个点回吧?明天我过生辰啊!”

      正在收拾碗筷的阿求不假思索地回答,“是。”然后又向我解释着,“她三天两头就说一次自己要过生辰,糊涂了。”

      没过多久,从后屋传来一阵咒骂声。老妇人破口大骂着某个人或是某件事,并且不是高深喊骂,而是用着很低的声音咒骂;因为方言的掺杂和叽里呱啦的语速,我完全不能听明白。

      然而在这种尴尬的场景下,阿求依旧保持镇定,让我忽略她奶奶在说些什么。

      灵光一现间,我才明白刚才的话:她问阿求明天什么时间回家,并非是出于关心,而是因为不信任,她怕阿求就此一去不复还,那自己的生计问题就无法得到保障。想到这些,我不自觉地感到一阵恶心,又明白这是弱势人群的人之常情,不应过分苛责。

      后面的几天,我常常来到阿求的家里。对于阿求奶奶的疯癫我自是不能理解,然而越是这种奇怪的东西,便越像是拥有特殊气味一般吸引着我接近。她的思维是我观察几日以来都不能参透的,永远变幻莫测、出人意料。

      有天晚上,我给阿求带来几个苹果,阿求奶奶听状,不由分说地也要过来一个。一个门牙已经掉光的老人,只能极为艰难地用侧边的牙啃。纵然如此,她还是吃得很激动,一边啃,一边左右手来回摆动,像是两把菜刀往下砍一样。

      “过年做新衣服不?在镇口的哪家做衣服?我以前在镇东头的李家做过一件……”她含混不清地说着,思绪又飘摇回了几十年前。这点我能够理解:阿求的奶奶并不是一出生就是盲人的,她看过了二十三年的光明,最终因病致盲;所以能够看见世界时的那些记忆,肯定早被她于几十年的黑暗生活中反复咀嚼过成千上万遍了。

      第二天,阿求奶奶依旧双手反复摩挲着椅子的两个手把,先是念念有词地诅咒人,“外面的人没有一个好的。”又一转态度,问道,“苹果还剩下几个?”

      “一个,”我说。白天的时候阿求原本要把所有的苹果都送给邻居,被我强行留下一个;自从我送来后,她还一个都没吃上。
      “
      给我吃。”她斩钉截铁地说。

      “你能吃得动吗?”我试图令她知难而退。

      “给我削好。”又是这种命令口吻;偏偏有人会接茬。

      “还让我给你削?”阿求不屑地笑;然而她虽然这样说,还是在一旁安安静静地把一整个苹果切成许多小块,堆在碗里给了她。

      我真是为她感到不平,迅速地从碗里抢出一块喂到阿求的嘴里。

      “真甜。”阿求又开始笑呵呵的。

      这就是这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阿求的态度听起来很强硬,但是她对奶奶可以说是有求必应,这在我看来已经是很善良的地步了。因为如果是我自己,大概率会冷漠相待。

      碗中的苹果很快就被席卷一空,她又回到了自己的后屋里,那个禁锢了她几十年的小屋中。前厅的微弱的光打在她的脸上,那是我常常见到的她的模样:静默地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停滞了,面容上挂着不常出现的和善,让人相信她就是无辜而可怜的。事实上,她的遭遇就是无辜而可怜的,只是被放大化后的行径总是会令人极致的厌恶,导致忘记那些悲惨的遭遇。

      “咱家后院的树结杏子了吗?”阿求奶奶又开始不合时宜的幻想。

      阿求冷淡地回答:“咱们家没有后院,门口的院子里也没有树。你想吃杏子了?”

      询问之人点头。然而凛冬将至,现在买都买不到杏子。过了一阵,阿求奶奶又从她的黑暗屋子里出来,“我想吃梨子了。”

      阿求仍旧态度冷淡,”梨子还是栗子?”

      几乎没有考虑的时间,阿求奶奶便说都想吃。“可是我们都买不起。”我甚至已经预料到阿求会这样回答。

      又过了一阵,阿求奶奶自言自语,可她的声音又十分清晰,完全不像以前问她问题时那样含混不清:“这日子咋过啊,我想吃的都吃不上。”

      虽然阿求叫她奶奶,但是平心而论,她着实没有哪一点可以值得称道为长辈;我心中暗想。外人如我看来的确如此,她从未尽过为人长辈的责任,只会从阿求那里以为索取,疯疯癫癫的,高兴了就唱歌,不如意了就骂人,每天说的最多的话就是“饿了”,从来没有为阿求着想过。

      阵阵哀怨声又从后屋传过来。若是问她怎么回事,得到的答案一定会是“我心里不舒坦。”然后叹气声又如同定期敲响的钟声般在屋中反复响起。

      作为一个旁观者,我自然不能理解阿求为何对奶奶如此百依百顺。

      我曾经听阿求讲起自己的家里事。

      与木人类似,阿求的亲生父亲常年赌博,甚至会暴力殴打家人。在阿求刚满一岁的时候,阿求母亲果断离开原来的家,来到木渎镇生活。后来,阿求母亲遇到了忠厚善良的可靠人家,两人便搭伴生活在一起。因此在阿求的认知中,继父就是自己的父亲,继父的母亲就是自己的奶奶。夫妻二人在木渎镇经营些小生意,日子倒也算好。但是好景不长,继父在阿求十岁的时候病逝,阿求母亲只能继续一个人养活家。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想到莫宛眉的母亲:稍做对比,不难发现,莫宛眉将母亲不能脱离深渊的原因全部归咎于她自己身上,而当时我也确实被说服了。只是现在看来,这恐怕也只是原因之一。阿求的母亲出身于农村,过着农奴的生活,当一名原本就承担家庭生计的农妇出走后,她的出路并不会变窄。然而莫宛眉的母亲原本出生于一个小富之家,既不被允许读书写字,也几乎没有生存技能,唯一的存在意义便是等待着父母安排一门看起来般配的婚姻,为他家开枝散叶,顺便承担情绪发泄的出口。就算她母亲成功逃出去了,又能够在哪里安身立命呢?回娘家是回不去了,身为女性在如今的社会里也没有竞争力,没有一份可以养活自己和孩子的工作。莫晩眉的愧疚,我的怒其不争,都抵不过一个悲剧的假设:哪怕如她一样数千万的女性勇敢地从不幸的婚姻中挣脱出来,整个社会也会将她牢牢困住,她们依旧没有活路。

      在这种情况下,阿求母亲的存在显得更加闪耀。

      我倒真的想亲眼见识一下阿求的母亲:不同于一些单亲母亲,总是试图强硬地掌控孩子的生活,阿求母亲对于阿求的成长从不做过多干涉。反过来,她也不想自己被固定在母亲的角色中,于是她一直在疯狂折腾,从事过很多行业,也赚过一些小钱。直到后来,她认为阿求已经有能力自力更生了,便抛弃了家庭,随着一波即将进行海上贸易的船队,离开木渎镇前往港口出海航行,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即使自己被迫与奶奶相依为命,阿求对于这种境遇没有表现出一丝埋怨;相反,她甚至十分理解自己母亲的决定。我自然而然地问出来,大概世俗之人都会有这样的疑问:“不会觉得她这样是不负责任吗?”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虽然她把我生出来了,也不代表就要把下半辈子都和我绑定在一起吧。”阿求自有她自己的一套逻辑。

      “那你奶奶呢,实际上,你和她既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养育之恩。可是你娘亲离开之后,照顾她的责任就全部落到你身上了。”

      “确实,娘亲走之后,就只有我来照顾奶奶。不过从心底讲,我照顾她,并非出于对长辈的孝心,也不是因为心地善良。其实,我很讨厌听到别人说我孝顺懂事,总感觉这听起来不太像是在夸我。”

      我顺着她的思维讲下去,“那是因为害怕孤单?”

      没想到一下子就猜对了,阿求点点头,“对,就是这样。所以对我来说,赡养老人不会成为心理负担,更不会成为我怨恨娘亲的理由。”她思索着,“要说还有什么遗憾,应该就是没机会让母亲看看我现在的模样吧。她以前总是教导我,‘天地生人,有一人应有一人之业;人生在世,生一日当尽一日之勤’。现在我觉得自己做到了,也想让她知道,为我骄傲一次。”

      她在回忆母亲时脸上所浮现的幸福的笑容,是我很难有代入感的部分;我似懂非懂,只能大概理解为,从小到大在生活中接受到了足够的善意,使得她能够心平气和地面对奶奶无厘头且粗俗的对待。

      坐在桌子对面的阿求忽然神秘兮兮地从柜子里捧出几个颜色艳丽的锦囊出来,她把锦囊里的东西小心地倒在手掌中——是种子。“在木渎镇南边,有个老人家,他包下一块地种青菜,然后再送到京城贩卖所赚下的钱,竟然能养活他们家的五口人。”她注视着自己收集的各种菜的种子,“听完之后,我想,我也可以试试。不过我还没攒够能包下一块地的钱,只能先在我们家后面偷偷开辟一小块土地,等明年种菜试试。”

      我的目光却反而被装着种子的锦囊吸引,“这些锦囊很好看。”

      “没事的时候我喜欢绣点东西。”阿求说。

      夜已深,那阵剧烈的咳嗽声如同惊天响雷,仿佛要把自己的肺咳出来一样;阿求又走到后屋。天气转凉以来,阿求恐怕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她那位热衷于折磨人的奶奶,晚上该睡觉的时候整宿坐在床上,哪怕打瞌睡了也不愿意躺下来盖好被子睡觉,反而把光秃秃的脚露在被子外面,不停地说自己好冷。

      我只觉得吵闹。百无聊赖时,我就在前厅里打转,这才注意到,房屋虽狭小而昏暗,却时常会冒出来一些“不合时宜”的刺绣,椅子把手上垫着的缠枝莲,柜子架上铺着的唐草纹。

      “我基本上是在外面看到什么,回来就绣什么,所以样式没有那么齐整讲究。不过铺上这些刺绣之后,奶奶也可以根据不同的图案判断自己摸到的是什么东西。”走出来后阿求打了一碗水。

      “所以说,你没有专门学过女红?”

      阿求摇摇头,“我哪有这个时间啊。”

      或许,这就是一种天赋吧。既然拥有这样的天赋,不如利用这种浪漫的天赋积累一些原始基金,我这样想着。于是,在回京城之前,我托人为阿求安排了在绣庄司珍坊的工作。毕竟,当时我也没有想到后来会与阿求产生更多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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