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日》恒星异构化

5、第一篇-05-花灯星如雨

　　却月城富裕得超出想象，花灯大会办得只会比平时不夜城夜市更加铺张高调。

　　我本以为白单会碍于出逃者的身份，拒绝戚柯的邀请，没想到思衬不久她便答应了。

　　戚柯毫不意外地欣然起身，准备带领我们下楼走到马车边，白单手疾眼快，匆匆拿起他的折扇：“公子，折扇掉了。”情急之下，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戚柯，又尴尬地悬在半空，不知是递过去还是收回来才好。

　　戚柯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却也在假装淡定地示意仆人接过折扇，轻言一句“多谢”就转身向前走去。

　　坐上马车前往花灯大会的路上，白单凑到我身边，发饰不经意间蹭过我的肩膀，“要不是想到纠陌也和我在一起，我是绝对不敢答应的。”

　　下意识中，我还以为她都发现我和戚柯是旧相识，听到白单找补的一句才稍稍放心下来，“万一出什么危险，还有你保护我。”白单言笑晏晏的模样，确实很让人有保护欲，真的很难相信她也是个学过武功的姑娘。

　　我们到得晚了一些，进入花灯大会中心的路被人群围到水泄不通，马车无法通行。戚柯让人传话来，说我们可以步行通过一条早先划分出来的无人小路。原来那就是在大会的准备期间，举办方为了招待特殊人员，而早早限制行人进入的一条路径。

　　无意中享受了特权阶级的待遇，挺舒服的。

　　路两侧尽是卖力吆喝的小贩，种类比昨日更为丰富，除了花灯之外的小吃、玩偶、摆件、表演，应有尽有。这会儿看得仔细，才发现做成弯月样式的东西格外多，联想起却月城这个名字，真不知道是城中人的偏好赋予了地名，还是先有了名字才开始注意到这一轮皓月。

　　经过好长一段路，戚柯才带领我们步上了高台。那高台崭新无比，正是昨天我们看到被围起来的地方；一面是川流不息的人群，一面是城中池。

　　不同于昨日还有一群点灯人耐心地提前点亮路边的每盏灯，今夜的夜色并没有被灯火点亮，只是点灯人手持火折子穿行在人群中。火折子是被紧紧卷起的粗糙纸卷，事先被点燃又熄灭到只保留着星星点点的红光，方能持续很久热度而不彻底灭掉。点灯人是玩弄火焰的术士，短暂而迅速地一吹火折子就能使它复燃；那火光从此传递到行人手里的花灯灯芯上，无数的星光霎时间又汇聚在水池边，水上面漂浮着花花绿绿的花灯，祈福的人在水边停留片刻，又重新汇入人群走向四面八方。

　　高台上除了我们，还有另外一些衣着华丽的人，想必就是大会的举办者和需要特殊招待的客人们了。

　　花灯看得有些腻了，但我没有做声说想要离开：戚柯这人虽然浮夸了些，做事还是靠谱的，既然他邀请我们来花灯大会，又特意将我们带上高台，我猜想，这些人里必然有他想让我们结识的，等就是了。

　　果然，很快他便与一位身材高大的商贾交谈甚欢，似是久别重逢的老友，又招招手示意我们过去。那商贾看起来正值而立之年，除了腰间别有一枚玉佩，并无其他饰物；长身玉立，温文尔雅，与站在旁边的戚柯一比简直更加气度非凡。

　　在喧闹人群的衬托下，更是浑身上下都在散发出“浅水喧闹，深潭无波”的谦逊沉静。

　　“这是却月城中赫赫有名的矿商陈邈，这样盛大的花灯大会，要是没有他，可是无缘见到的。”戚柯字字句句都在夸赞他身边的帅哥，语气中却莫名其妙透露出，能结识陈邈的自己更厉害。

　　“不敢当，若非城中其他商贾和一些在朝中为官朋友的鼎力相助，仅凭我个人之力，断然无法办成。”陈邈谦虚地摆摆手，又将话题引向我们两人，“这二位是？”

　　“陈兄过谦了。这两位是我在棋弈斋认识的朋友，她们棋艺很是不错，又是近日才来到却月城，我想着无论如何也得让她们见识一下却月城的花灯大会，便自作主张邀请她们来了。可别不欢迎我们啊。”

　　“怎会，戚兄的朋友必然要好生招待。你们住在哪家客栈？”

　　白单了解我的性子，先我一步回答了，“我们恰巧在城东有一处闲宅，便没有住在客栈里。”

　　“城东？那里并不繁华，商贩们都不愿意往城东跑，估计吃穿都不方便吧。鄙人在城中还有一处私宅，想去哪里都比较方便，恰巧家中只有小妹一人，总跟我抱怨一个人太无聊，不如你们搬到那里住怎么样？”

　　倒是没想到陈邈会如此大方，可能戚柯确实跟他关系匪浅。

　　“我们直接搬过去怕是多有叨扰，不过，倒是很愿意去拜访令妹。”我迷惑了，听白单这个意思，她是打算在却月城住下不走了。

　　这时，高台上走上来一个有点眼熟的瘦削姑娘，经过我们径直地向陈邈走去。

　　“杳杳，刚好说到你。”陈邈伸出手，似乎是想牵住她，又反应过来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迅速地改向我们，“这几位是远道而来、特地来参加花灯大会的朋友。”

　　前一秒那位姑娘转过身看向我们，腰间戴在同一位置的玉佩与陈邈的撞击在一起；后一秒，玉击的清脆声就被不远处烟花一阵阵的爆炸声掩盖住。烟花耀眼，将姑娘的脸照亮得清清楚楚——正是下午在棋弈斋女扮男装的姑娘。

　　原来她就是陈邈的妹妹，陈杳。

　　出门自报的还是自己真名，说明她女扮男装并不是为了掩盖身份。

　　白单显然也认出了她，微微怔住，有些尴尬的样子；戚柯则适时地晃动起折扇，看了一眼过后便转而看向烟花。

　　陈杳同样认出了我们，对于自己女扮男装的事情暴露，她表现得很是平静温和，眼神并不闪躲，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也许是在表示问好。

　　花灯大会继续进行。陈杳在陈邈的介绍下十分疏离地与我们一一打过招呼，当她哥哥告诉她空闲时间可以邀请我们到府中相聚，陈杳竟然依旧清冷地回复道“再说吧”。一句话噎得陈邈无言以对，面色无奈；我却觉得她这样的性格实在是太对胃口了。

　　被陈邈拉到高台角落处训诫良久后，陈杳才得以脱身出来。从她那略显不耐烦的表情中，我甚至可以推测出来，她那个注重礼节的哥哥，怕是又在不分场合地教育自己离经叛道的妹妹，要如何遵守那些陈词滥调一般的待客之道。

　　回来后，陈杳与我和白单也没有聊很久，内容无非是“有时间到府中一聚”，但是她语气和神情实在过于平缓，令我一时分辨不出这是真心邀请还是妥协于兄长的言辞恳切。

　　大概是女孩子之间的心有灵犀，白单看出陈杳并不愿意在高台之上与自己的哥哥待在一起，主动提议下去看看花灯。不料戚柯也听到这邀请，丝毫不顾忌情况，自居了解场地，也要跟着我们一起走。

　　走下高台时，陈杳偷偷提醒我，别忘记后天棋弈斋的约定。

　　高台如同一个分水岭，一边是星如雨，另一边是花千树。踏入灯山才知晓玉壶光转，绕过那条淌着小河灯的流水，便是一条热闹非凡的灯市街景。首先映入眼帘的必然是那体型巨大的七彩琉璃灯，其直径竟能达到四尺之长，上面的山水纹理清晰可见。也有素雅纯净的白玉灯，在色彩丰富、令人眼花缭乱的灯市中独树一帜。

　　除了这些在京城的上元节都可大饱眼福的花灯，还有更多形状各异、设计巧妙的灯，让我们这种初次参加花灯大会的人瞠目结舌。

　　我们的眼睛目不暇接，耳朵却还要被迫接受了戚柯的摧残。他表现得颇为积极，兴致盎然地介绍着花灯的名字以及如何制作出来的，遇到带着谜语的绢灯，又煞有其事的请我们和他一起猜。陈杳和我都懒得理他，只有白单好心，不忍让戚柯一人尴尬，随声附和了几句，反倒引来戚柯更浓烈的兴致，拉着白单东奔西跑，傀儡戏还没看完就去给表演谈经的捧场，不时还会长篇大论一番，以炫耀自己的博学多才。

　　我三番五次地白眼戚柯：这才第一次见面不要表现得太过头，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没想到人家就像是没看到一样忽视了我。

　　也罢。

　　我转头看向陈杳，她虽然一直紧跟着我们，却不曾作声，只是安静地享受这个为她哥哥亲手缔造的盛世繁华。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性，在人前所展示出来的冷若冰霜不过是一种防止他人靠近自己的屏障，只有面对她所感兴趣的人或者事物的时候才会主动示好、屈服。能够安心地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等到我们终于在戚柯的带领下游遍花灯大会，除了他之外的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并且迫不及待地互相道别，仿佛等这样一个散伙的机会等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