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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篇-40-平步青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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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有吗?”我自己丝毫没有注意到。
白单反而很认真地分析下去,“而且不是那种因为看不顺眼他这个人而产生的轻蔑。恰恰相反,我觉得更像是,由于过于重视这个人,从而对他的为人处世苛刻以待。”
听到这席话,我不自觉停下要去拿皂团的动作,警觉地回复道:“你最好别这样想,我只是单纯看他不顺眼。”言下之意是,我不会在乎这个已经被她看上的男人,不要误解我。
气氛忽而尴尬起来,话题就此停滞了一阵。忽而我就失去了接着泡下去的念头,很快便起身穿好衣服来到白单身边。奇怪的是,明明我看的是水面上的花瓣,可视线总会不自觉地游移到她白皙的颈部。
在这种尴尬的氛围下,还是白单先开口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你和戚柯是不是在却月城见面之前就已经认识了。你说你以前都住在平宁郡主的庄园里,而戚公子也是一直待在京城,总会有机会见面吧。”
我发觉白单又开始动用逻辑分析能力,知晓她这回不是随口一问,我就也没那么容易能草率敷衍过去。
“确实在我姑母举办的雅集里见过几面,但是并没有说过话。一是我这个人偏安于漫仍江渡,不常出门,更不用说参加京城公子哥们的宴席。这第二个原因,还是我刚才说的,在雅集中就看不惯他的浮夸作风,自然不愿意主动和他有来往。”我自认这一套理由编得很合理。
“雅集?”
“就是文人雅士之间的集会。真正有学问的人都在谈论学问、吟诵诗文,只有像戚柯那样的纨绔子弟才在一旁附庸风雅,让人看了生笑。”
白单听到我又在暗贬戚柯,不禁哑然失笑,“戚公子说他自小偏爱习武,不擅长诗文也是情有可原吧。他能去参加文人之间的雅集,已经很厉害了。”我心中默默感叹,戚柯到底在一无所知的白单面前都吹嘘了些什么,如果他真的自小偏爱习武,也不至于一直被他父亲担忧难堪大业。
沐浴过后,我们一同前往前厅饮茶。此时饮茶,最是祛困提神,加上焚香熏衣留下的香味围绕周身,正是无数人所推崇的精神享受。脸色白里透红的白单轻轻饮啜一口茶水,假装随意地问我,“对了纠陌,你能跟我讲讲平宁郡主吗?这段时间在京城待着,才发现这里几乎人人都知道她,有些人讲她有多么厉害,玄乎其神,举世无双。可是讨伐她的也大有人在,说她残害忠良,生活糜烂。所以郡主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我都快被绕晕了。”
绕了一大圈,原来打听平宁郡主才是她的最终目的。
“为什么这么想了解平宁郡主呢。”我试图用反问搪塞过去。
白单再一次展示出她那令人无法拒绝的笑容,“其实前段时间我认识了卢绻姐姐。听说她也在漫仍江渡当差,纠陌你肯定认识吧?”
听到这个名字,我感到头痛。
“她好像特别崇拜平宁郡主,给我讲了好多关于郡主的事情,然后我就发现她眼中的郡主和其他人的评价不太一样。我都不知道该相信谁说的了。”
卢绻做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拖泥带水啊,我心中暗叹郡主为什么偏偏派卢绻跟踪白单。
以前我就产生过疑问,为什么卢绻说话口无遮拦、行事莽撞,郡主反而要把她留在身边做个贴身侍卫,甚至安排她为漫仍江渡的管家,难道不会觉得她碍事吗?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面之词:我不喜欢动作不知轻重的人,卢绻却恰好是个放杯子、拉椅子时都会发出刺耳声响的人。
不料郡主回答说,总跟心思缜密的人待在一起也会很累的,她们一句话背后可能有十种含义。我当时就感到有被内涵到,幸好这只是郡主开的一个玩笑,她继续解释道,“卢绻这个人很直接,因此了解她性格的人都会下意识地相信她说的话。如果我需要一个及时向外界传达信息的喉舌,她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白单的突然袭击令我来不及思考郡主派卢绻接近白单的意义,我只得先挑选一些能向白单展示出来的事情作为了回答。事实上,人性善恶难辨,我只是和她共处了短短五年多的时间,实在无法明确说出平宁郡主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平宁郡主出自康王府,生性张扬,桀骜不驯。她自小善于骑射,也喜欢研读兵法,还曾经多次带领宫廷女子马球队击败男子球队。”
“所以陛下才会破例让平宁郡主参加冬季围猎。”
“是的。大概你也听说过围场之变。大概在我十岁的时候,那一年仲冬季节,陛下按照惯例前往西郊围场进行为期一月的田猎,狩猎队伍声势浩大。同行队伍之中还有那时皇后的侄子,他提前将紧随陛下的军队士兵都换成了自己的人。深夜时,叛军潜入陛下的军帐实施软禁,并向外宣称陛下得了急病,实则企图逼迫陛下写诏书传位给自己。面对外戚逼宫,陛下自然不能应允,但是他一人孤立无援,想要探望的官员均被挡在外面。众人束手无策时,幸好平宁郡主与兵部一直都有暗中往来,她判断当时的局势已万分紧迫,联系兵部出动皇城禁卫军速速赶来,又联合狩猎队伍中还没有被外戚势力渗透的士兵,里应外合,成功解开围场之困。”
白单的眼中满是敬佩之情,“如此说来,平宁郡主当真称得上是个女中豪杰!”然后她又十分不解,“既然如此,为何又有人说她行事荒诞、作恶多端呢?”
“其实我初听到有人形容她生活奢侈糜烂,也万分费解,现在可能有些理解了。围场之变后,陛下将皇家园林漫仍江渡赏给了郡主,另外又交与了一些宗正寺的管理工作。”
看到白单迷惑的眼神,我知道她肯定又不明白了。
“宗正寺是宗室管理机构,主要负责整理宗室人员的户籍资料,以此编纂皇室档案。此外还包括皇陵太庙的管理、祭祀用品的准备,有时还要审查宗室婚姻是否合规。交给平宁郡主的工作又是另一个重要的内容,就是负责宗室包括衣食住行在内的生活上的各个方面。”
我继续解释道,“自从郡主接手后,她便致力于推广文化交流。像是我刚才提到的雅集,原本只是流行在士大夫之间的一个小习俗,往往只有三五人而已。郡主听说这种聚会后,觉得这种形式很值得发展,于是多次在宗室间举办,雅集之风渐渐兴起。一开始的雅集文学气息浓重,与会之人皆将重点放在笔墨书集之上,就连吃食,也唯有几小碟果菜而已。然而随着雅集规模发展壮大,并且人数和身份不再受到拘束,宗室、官员、贵族、士族皆可参加,聚会时间往往长达几个时辰,都不能尽兴时。便常能看到一些人打着雅集的名号,整日里钟鸣鼎食、通宵达旦地鼓乐笙箫,难怪百姓都在口诛笔伐这种纸醉金迷、骄奢淫逸的生活,也因此迁怒到致力于推广雅集的平宁郡主头上。”
白单被我头头是道的一番话忽悠得频频点头。
然而事实自然会更加复杂。那年平宁郡主以女子的身份空降宗正寺关键职位后,引得群臣之间的不满。正值军营简并人员之时,受此负面影响的骄兵暗地中发出诋毁朝廷的言论,无天门承皇命将这些言语嬉笑者收监入狱。郡主感到这是一个压制住自己负面消息的最佳时机,遂扩增无天门的人数及伺察范围,一时间就连民间都以飞语受祸,人人都为了自保兢兢朝夕。
这种严厉打击所造成的恐怖局面,虽一时使人们不敢对郡主妄加评论,也徒增了更多的怨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