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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篇-39-针锋相对 ...

  •   离开脚店后,我们沿着一条僻静道路牵着马前行,始终保持缄默,直到我终于再次开口问他:“说说吧,光听我讲了这么多,又是军火走私,又是陈邈和合谷山庄合作,又是袁朗替朝廷收钱,你可有编出什么理由把我搪塞过去?”

      戚柯竟然被吓得一激灵,纠结许久才不得不向我低头,“看来你全都知道了。”我不再怪声怪气令他倏忽间轻松了不少,“一般准备看我笑话的时候,你才会对我和颜悦色。”

      “今天不仅仅是以旁观者的角度要让你出丑,我还对你做的事很气愤。”这是我发自内心的一句实话,“虽然在进入无天门参加培训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但是像你这样算计同门的行为,我是万万没有设想过。我也不能接受的。”

      戚柯被我说中了心事,心虚地低下了头。

      我继续说,“我只是想知道,你这么做到底出于什么原因。”

      戚柯被硬得只能头皮讲下去:“袁朗确实一直在替朝廷卖武器填充国库,这是陛下默许的。至于陈邈连同合谷山庄一起走私这件事,也早已被无天门的暗探发现,但是因为之前我朝和北漠之间的关系,还没有现在这么剑拔弩张,上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晚在东郊猎场中,我读完所有关于合谷山庄的情报后,恍然大悟,飞速返回漫仍江渡找到平宁郡主。彼时她已经用过晚膳,正在书房处理事务。我一五一十地讲着自己汇总出的信息,讲到袁朗替朝廷走私军火的时候,我的言语中不禁充满着讽刺,朝廷令行禁止百姓与北漠部落贸易往来,违者严惩,却在暗中偷偷摸摸地与北漠交易军火武器。

      戚柯讲话逐渐有了底气。“确实就像你说的,莫庄主的欲望和野心没有陈邈那么大,他害怕事情败露,退出了走私行动。却月城商会实际上大部分就是参与走私的商人,陈邈就是商会的掌控人,他一直在收集当朝高官的灰色情报,也是为了给自己的走私生意找到保护屏障,即使哪天走私的事情败露,他也可以用情报威胁官员,借此逃过一劫。但是他不懂得收敛,又太贪心,不满足于现在已经拥有的财富,风头过盛,在却月城甚至全国商人中一家独大。陛下不能再容忍他继续这样无节制地发展下去,决定除掉陈邈。”

      书房中灯火通明,平宁郡主继续平静地听我的冷嘲暗讽:袁朗所代表的官方渠道的倒卖武器,被逐渐壮大的商人群体抢了生意,朝廷需要处理掉一批声势浩大的走私商人,来为陛下授权过的官方走私行为保驾护航,因此才选择除掉陈邈,以儆效尤。

      戚柯理直气壮地说:“所以无天门杀掉陈邈,是在为民除害。”

      我一定要回漫仍江渡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无天门的所有勘合都收集在这里。在却月城中,戚柯只是很草率地口头通知我要杀死陈邈,并没有向我出示正式的勘合。而毫不意外的是,我在漫仍江渡没有找到所谓决定除掉陈邈的勘合,说明郡主所代表的无天门,还没有准备计划对陈家下手。那么可以合理推测出,这一切都是戚柯的个人计划,而非郡主由上至下传达的命令。

      我将勘合的事情讲给戚柯。遭到揭穿后,戚柯仍然强装淡定,表面上从容不迫地肯定了我的推测,“你说的没错,杀掉陈邈这件事,是我自作主张,不是门主下达的命令;在动手前我也没有上报。”

      我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隐瞒你的真实目的呢?明明我们是同一个战线的战友。我能想出的唯一原因,就是除掉陈家的势力,和郡主有着某些联系。”

      那天晚上我将这些证据一一展现在平宁郡主面前,然而她镇静地仿佛很久以前就知晓了一切。听到我说是戚柯擅自做主除掉陈邈后,她放下手中的累累案牍,来到我坐着的棋桌边。原来她正是因为惊闻却月城之变,才传书急召戚柯回京。平宁郡主刻意压低声音,不似平常那般洪亮有力。她说,陈邈的父亲生前曾经救助过陷阵营的柳将军,而郡主又与柳将军关系匪浅,在柳将军不幸战死沙场后,郡主仍旧一直暗中帮助家道中落的陈家东山再起。

      我揭露出戚柯的隐情,“你知晓陈家和郡主之间的秘密联系后,想要借此打击郡主,于是想要赌一把。杀死陈邈后,如果郡主假装不知道,按兵不动,对你没有什么损失。可是假如郡主因为你的贸然行动而勃然大怒,就正中了陛下和你为郡主设下的陷阱。是的,这就是陛下绕过门主、直接下达给你的任务。围场之变后,平宁郡主因为救驾有功,被陛下答允掌管无天门。那时候陛下不得不同意,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反悔了,奈何郡主行事一向小心,任职几年来都没有留下什么把柄,陛下怎么也找不到废除郡主门主之位的理由。”

      “你什么都不知道!”戚柯立即反驳,“那是陛下第一次召见我。第一次进宫,他就交给我一件这么重要的事,说明他信任我。他可是天子啊!”

      听到陛下二字,戚柯的眼中燃烧出一种无与伦比的热情,好像是在反抗我将那个坐在宝座之上的人牵扯进这种凶恶之事,又好像是回想起了他和陛下密谋时激动人心的情景。

      我接着说下去,依旧话中带刺,“除掉陈邈就是你给门主设下的圈套。陈邈长期走私军火,对于军队的负面影响巨大,而郡主又和兵部保持着密切往来。如果除掉卖国贼这个功劳被郡主抢到,那么她在军队中的威望又会增大;而若这件事是陛下授权于你完成,功劳则全部得益于你了。所以在事情得手前,你不能透露给郡主一丝风声,自然不能拟出勘合,因为每一份勘合郡主都会亲自过审。当北方巨贾被杀之事传到郡主耳朵里后,这就是你真正的阴险之处了——你期待郡主大发雷霆,最好是能够免掉你的职务,再一纸上书呈递给陛下;这时你暗中把陈邈走私军火的消息宣扬出去,再添油加醋一些风言风语,郡主便成为了那个阻挠你除掉卖国贼的替罪羊了。到那时,兵部也没办法再保郡主,陛下便可以顺理成章地罢黜郡主。而你,因杀贼有功,名正言顺地成为新一任无天门门主。”

      “但是估计你不明白,门主在把你急召回京后,为什么没有对你擅自杀死陈邈做任何表态,甚至一切还如同往常那样,你依旧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司使。还说什么不懂得算计人心,你真是太谦虚了。”对于他,我向来不吝啬使用最尖锐的词汇。

      平宁郡主的确是意识到了戚柯要对自己下手,她知道不能继续放任他在外行事,才借口召回京城,看管在自己眼下。戚柯轻蔑地以为她会感情用事、露出破绽,从而可以借机在陛下面前拨弄是非。然而平宁郡主料想事出反常必有诈,她一边观望戚柯回京后的一举一动,一边查明了陈邈引导的走私行为,最终反客为主,将刺杀陈邈列入无天门中无需拟合勘合的秘密行动,同时上书奏明这项秘密任务已经顺利完成。这样一来,即使刺杀事件败露除去也不会对郡主有消极影响,甚至会引得兵部赞扬郡主除暴安良的行为。

      可以说,戚柯是完全功亏一篑了。

      我这个人,情绪上来了就容易口不择言,故意挑着对方不爱听的话说:“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夏桃姑娘!当初她离开你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你以后一辈子都不会找到她,这是老天爷的意思,省省心吧!”

      果不其然,一听到这些,戚柯完全没有耐心听完我的嘲讽,气鼓鼓地立即跨上马扬长而去。

      气愤于戚柯把我也编排了进去,自此以后我也不再主动传信于他,即使是有工作上的要求时,我宁愿联系重明司的副使,也要故意绕开戚柯。不知不觉中,我们就过起了这样你不来我不往的日子,我倒也乐得自在。

      听说戚柯喜欢在午后找白单,为了避开他,我与白单的相见总会约定在清晨。

      白单随遇而安,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就已经适应并且融入进京城的生活,包括京城人焚香沐浴的习俗。

      眼前那个门前挂壶的香水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所谓香水行,其实就是澡堂,只是这家店中的沐浴场所划分不同等级,所提供的服务也专业许多,因此对于一些在沐浴方面更加讲究文人,或者是贩运货物至此地的商人的首选,即便是在天蒙蒙亮的拂晓,进出之人也络绎不绝。

      店里的小童仆见我们面熟,恭恭敬敬地跑过前堂的茶馆,将我们引入后面人更少的独立浴房。一间房中摆着两个浴桶,其间被四扇弯曲折叠的屏风所挡。伺候沐浴的僮仆将新鲜采摘的花瓣和为沐浴特意调制的香料依次加入香汤中后便退下了。一开始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可听闻拨弄水的声音,渐渐白单和我才三言两语地闲聊起来。

      白单敏感地发现我和戚柯之间在互相躲避着对方,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自然不能全部和盘托出,随意说了些以前戚柯做过的不靠谱的事情意图搪塞过去。白单信以为真,和风细雨地说,“纠陌,我发现,你只要一提到戚柯,语气就变得尖酸刻薄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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