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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篇-35-臭鱼烂虾 ...

  •   回归无天门后的生活,处处充斥着杂七杂八的事情。一段时间以来始终忙于浏览纪年史,尽力补充这三年落下的大小案件,另一边又要记录在外三年发生并处理完的事件,按部就班地登记上去。又总免不了会有突然横插一脚进来的紧急事务,算不上重大事件,却墨突不黔、日不暇给,整日整夜都得不到清净。

      好不容易梳理完过去三年里我在除私堂暗中协助无天门完成的任务,没想到一到逃出除私堂后的事情,却瞬间失了章法,理不出什么头绪。

      棘手的事情,是却月城中的陈邈之死。这个意外表面上与除私堂清除计划没有什么联系,然而富甲一方的大富豪之死怎么说也引起了轩然大波,更不用说,我早就怀疑这件事与戚柯有脱不掉的关系。既然原则上要将所有事件详细汇报,恐怕这件事就不能轻易忽略过去。

      归档期限将至,我思衬这件事耽误不得,便打算在戚柯回京后立即去问个究竟。

      他的任务完成得还算顺利。在无天门强大的情报网下,有六名纪氏后人的行踪暴露殆尽,重明司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清剿了那六人的藏身之处。戚柯心情大好,看望过白单之后,便待在别亦阁里安心写着文书,直到黄昏过后才写完。

      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别亦阁的偏远冷清,便和他约在靠近城中央的护城河畔一聚。一叶扁舟漂泊于小河之上,船舫两侧的灯笼摇摇晃晃,又不像在酒楼那样人多眼杂,可谓是个隐秘性极强的地方。

      不习惯请歌女助兴,小舟上仅仅呈着一壶酒和几碟下酒菜。

      我开门见山,径直切入所要询问的话题;这也是我们之间一贯的行事风格,不曾有太多的铺垫。然而平常毫无拘泥之态的戚柯,一听到陈邈便开始故意装糊涂,如同在却月城中那样,死活不承认自己与陈邈之死有关。在某些瞬间,我甚至都快被他精妙的演技打动,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你要是还不信我,我就算是从这船上跳下去,也要证明我的清白。”戚柯开始犯浑,可他的神态躲躲闪闪。越是这样遮掩,越证明这件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我毫不客气地回击,“别跟我耍赖,护城河的水不过齐腰深,还淹不死你。”这样说着,边做出准备把他扔进河里的假象。

      戚柯终于还是执拗不过,有点被我问烦了,见事情瞒不住,才不得不渐渐松口坦白:那晚确实是他带领几个重明司的人,假扮成江洋大盗夜袭陈府,杀死陈邈。

      “陈邈这个人,一不是朝中官员,二没有威胁到江山社稷,无天门到底是出自什么立场,决定除之而后快呢?”因为他提到了还有其他人一起动手,我便默认这是无天门下达的命令。

      忽然间,我回忆起那晚在陈府门外的经历,一个微小的细节忽然横冲直上而来——烧焦味,那股弥漫在宅院里的烧焦味。陈邈被杀后,家宅中的几个大箱子也不翼而飞。当时围观的看客们猜测是江湖大盗为了箱子里价值连城的财宝杀人越货,可我越想越不对劲。

      恰巧一只小舟与我们的相向而来,那只船上的笙歌与我们这边的沉默不语形成鲜明对比。

      “什么东西才能快速地灰飞烟灭?”我喃喃自语,恍然大悟,“纸张,锦帛,难道是书信?”

      戚柯听得我的推测,无奈地点头,“那晚我们悄悄潜入陈府,杀死陈邈后,便把箱子搬到了空旷的后院,趁没人注意烧掉了几个大箱子里的所有书信,又快速灭掉离开现场。”那些书信上到底是些什么内容,值得戚柯亲自出手销毁,我百思不得其解。

      “你知道有一些人是靠四处收集情报为生吗?”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就好像我要是猜不出剩下的内容,他就正好用不着坦白了。

      我自然知道,早先在南方各地采风的时候便见识到不少。

      戚柯继续解释道,越说越有底气,“这些人收集到的情报,部分为我们无天门所截,也有一部分被其他人通过一些黑色渠道买到。陈邈便是这些情报的最大买主之一。”

      “是什么样的情报?”

      “有的是贪官污吏的证据,有的是朝中重臣的风流情史,那些为官数十载的朝中大员,总会落下些把柄在他人手中。陈邈只是一个商人,自然不能靠买卖这些消息做生意发财。他一贯的策略是,对于却月城和合谷墟坪附近的官员,用金钱贿赂以打通自家的商贸便道。但是对于远在京城的官员,则利用这些负面消息来威胁他们,让那些官员轻易不敢对陈家下手。因此陈家才有可能顺风顺水地保有这万贯家产。”

      这听起来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吗?不过是利用他人的弱点来保全自己而已。我反驳戚柯,“能被陈邈用负面情报威胁到的官员,本身也就不是什么好官、清官吧。这种官员不正是无天门的打击对象吗,怎么我们反而还要对陈邈下手呢?”

      戚柯听到我的话皱起眉头,看来他十分不认同我的看法,“无天门是为巩固皇权而存在的机构。陈邈搜集到了很多不利于京城高级官员的情报,这些官员恰巧是陛下必须要保住的人,陛下需要他们的存在,以制衡朝廷各方势力。”

      自从进入无天门,我一贯认为无天门是为了暗中监察百官而设立的,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巩固皇权这种说法。我暂且放过这一点分歧,“就算是按照你的说法,只要偷出箱子毁掉情报就可以,为什么还要杀死他。”

      “情报早就已经刻在他的脑子里了,只要他还活着就是个隐患。销毁箱子只是为了彻底以绝后患。”戚柯接着补充道,陈邈曾经暗中告诉陈杳,万一陈家遭受不测,那几个箱子里的东西是他们安身立命、甚至是东山再起的根本;如果陈邈不幸死了,陈杳可以凭借箱子里的东西活下去。而正是这些陈邈寄予生存希望的东西,给他自己带来了杀身之祸。

      虽然仍旧觉得陈邈罪不至此,短时间内我还是被戚柯所讲的理由蒙住双眼,顺着这个思路思考了下去。“为什么不干脆连陈杳也一起除掉呢?她也是知情人之一,知道那些箱子里情报的存在,同样会对朝廷官员造成威胁。”

      话一出口我就想到,戚柯做事从来不留情面,肯定是因为留陈杳一命所得到的利益多于痛下杀手。回想起离开合谷山庄前,莫宛眉所讲到陈杳的处境,我预感到一张复杂的利益网正在紧密地铺就。

      果不其然,戚柯提到了陈家表兄一家,“他们一家在却月城为官,觊觎陈家家产许久。陈邈妻子的娘家只是却月城中的普通人家,陈邈极为宠爱并且看重的只是他妹妹。所以他们一家就把赌注都下在了陈杳身上,原本以为只要能在陈邈没有子嗣之前,及时和陈杳成婚,再杀死陈邈,得到陈家财产是迟早的事情。”

      “万万没想到,陈杳迟迟不愿完婚,陈邈也丝毫没有逼迫她的意思,因此他们开始着急了。”我接着戚柯的话说下去,后面的故事我也知道了。

      “没错,恰好在这个时候,我告诉他们自己有办法帮助他们。于是我们就顺理成章地联手了:我负责除掉陈邈,他们家趁此机会和陈杳成婚,霸占万贯财产。”

      我质疑地看向他,默不作声。

      “这就是全部实情。”戚柯笃定地说。

      没有了阳光照射,如此浅的河水竟然都看不见底,一股腐烂腥臭味从乌黑的河道传来。我忍不住捂住口鼻,但是戚柯若无其事,就好像丝毫闻不到这股气味一样。

      “大义面前,这种小事小非算不上什么。”戚柯倒是能把自己的行为说得义正言辞。

      此刻我终于稍微找回了自己的思路,没有完全被戚柯的说辞拐走。我不甘示弱地质问:“你所谓的道义,就体现在帮助官员取得不义之财吗?在我看来,你这算是为虎作伥。讨好一个地方官,就是大义吗?”

      戚柯勃然变色,原本肃穆的神情一瞬间就转变为一副气急败坏的荒诞模样。

      渐渐小船驶入了一个清冷的地方,两岸再无灯火通明,时间在潺潺流水声中艰难前行着。他有一半脸都隐藏在黑暗中,沉重的呼吸声似乎在用力压制愤怒,最终他打算打破这种耐人寻味的沉默。我听见了他怪异的尖锐声音,“一个地方官?你知道就是这个地方官,既把控着合谷墟坪通关文牒的发放权,又把持着与边疆诸多部落互通往来的贸易!这样一个官员,就是陛下也不敢轻举妄动。我必须先笼络人心,等待时机,才能在合适的时机向他们家下手。”

      他的气愤,有一部分源自于我的质问:他以为我能理解他这样考量的根据,能够替他背负一些沉重的负担。

      可正如一开始的不能接受,直至最后,我还是不懂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甚至还想唾弃他这种莫名其妙把自己搞得沉重无比的行为。

      我的心中不是滋味,又形容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无力反驳戚柯倾吐而出的抱怨,最终便也只能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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