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日》恒星异构化

31、第三篇-31-荔枝烧露

　　我的心态转变得很是轻松，习惯性地向她交代着我的安排，“明日我打算去见一下戚柯，和他商议一下针对除私堂的方案。”

　　平宁郡主点点头，“明日我会告知门中人你已经回京，让他们着手把清螣司的事务逐渐转移到你这边来。你再晚回来一段时间，戚柯恐怕就要把两司合并成一个了。”

　　我听出郡主这是在向我抱怨着戚柯在无天门内的权力过大，“大家不过就是叫他一声少主而已，他自己心里肯定有数，再怎么样也不敢直接僭越姑母。再说了，姑母您才是无天门的门主，您肯定也有法子钳制住戚柯对不对。”

　　这句话并不是在盲目恭维，包括我在内所有了解她的人肯定都会赞同：平宁郡主确实有魄力也有能力掌控住无天门的权力。

　　“姑母您晚上有安排吗？”忽然想起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办完，我想赶在明天之前尽快完成。平宁郡主略微思索了一下，让我子时之前到书房去等她。

　　离开无天门前的那一晚，我就是在这里与平宁郡主告别的。四壁雕梁画栋，即使是在自己庄园里的书房中，郡主也丝毫没有松懈，依旧时刻不苟言笑，生怕别人从某个放松的表情中窃取到不端庄的信号。她的确在给我布置任务：除了门中人都知道的潜伏除私堂，还要尽可能收集整理出一本北漠间谍所用的密码册。

　　和我朝类似，盘踞于北方的北漠也有着自己的情报机构，无天门习惯将其称之为一片石。同样，一片石的间谍在沟通联系时也拥有独特的密码体系，并且经常会根据地域划分与任务级别而更改。

　　我将之视为自己这几年中最重要的任务，在替除私堂处理杀人案件的同时，也在殚精竭虑地四处搜集一片石密码。一开始进行地十分艰难，幸而逐渐从冗杂的情报中艰涩地理出头绪：北漠在情报交换中常用的短语有将近四十个，于是将这些短语编号后正好可以一一对应有四十个字的五言律诗，则这首诗就相当于一套密码。

　　保险起见，北漠会经常更换五言律诗。经过三年的努力，我才终于将收集到的诗汇总为一片石在以惠宁城为中心的北部区域常用的密码册。

　　而且毫不掩饰地说，我还另外搜集到了更加引以为傲的情报：一份北漠在木城关附近的军事布防图。木城关位于我朝的东北侧，与北漠毗邻，可谓是最被重视的边关之一。

　　那时我只当是接到了一份普通的杀人任务，正准备趁着夜色除掉那个被委托除掉的醉酒的人，两个金刚努目的打手突然窜出来阻止我。一开始他们就对我痛下杀手，以保护那个酒醉不醒的人，无奈之下，我只好使出全身力气反击这两个难缠的打手。直到激烈的战斗结束后，我才发现这两个人倒在地上的打手是北漠的间谍，而那个醉酒人身上竟然有一份北漠的军事布防图，想必他也来头不小。

　　于是一路护送着密码册和布防图，我终于回到了漫仍江渡，可以将他们完好无损地交给能将其功能最大化使用的人手中。

　　等郡主将布防图呈上去后，应该会建议我朝在木城关附近加强军事部署防备吧。从书房中出来时，一阵清风吹拂，我的脑海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很快便又忘记了。

　　次日清晨，郡主为我准备好的马车就停在漫仍江渡的南门外，从不远处既阳运河传来悠扬的号子声，我随意喝了几口甜粥，便登上马车前往别亦阁。

　　来到那座空空瘦瘦的三层小阁楼，下层还是朴素的灰白色，上层就因铺就的琉璃瓦呈现出黄绿色彩，飞檐翘角。那个人时常会待在阁楼顶层视野最好的地方。

　　向留在门口一个文雅士人打扮的人出示了自己的令牌后，我便径直登上三层寻他。

　　别亦阁是一个清净之地，属于戚家的私人领域，不对百姓开放，自然没有寻常酒店那样摩肩接踵。因此即使我再轻声轻步也会让楼梯发出吱吱声，听着好不痛快。

　　我从阁楼内部望向窗外的目光被一扇透光的屏风阻挡住，那屏风后面有个男人的侧影，正是戚柯在百无聊赖地等我。我用手中的短刀柄敲了门三下。

　　绕过屏风，向南的窗户半开，白色的晨雾缭绕在远方高山的周围。戚柯知道我来了，但是并没有看向我，他的身形似乎也和那些雾气时隐时现。

　　“今日有什么好酒？”我注意到桌面上摆放的酒壶和盏碟，忽然意识到，无论是谈论正事还是随意聊天，好像都离不开酒。

　　戚柯一如往常地不接我的话题，“最近是不是疏于练功了？以前你上楼梯的声音可没有这么响，今日却活像是啄木鸟钻木头。”被他说中了，我确实能感觉到，最近对于身体力量的控制不如从前，不过没想到竟会明显到被别人发现。

　　“再怎么样，我也能打得过你。”在和戚柯的语言对决中，我从不认输。

　　戚柯终于不再向窗外看去，转过来看我的眼神中，依旧是那种充满愉悦感的、高高在上的审视，“合谷山庄后来的事有人跟我汇报了。怎么样，我的推测没错吧？”

　　“你是猜对了，可我们却是经过九死一生才能活着出来。”

　　他竟然哈哈大笑起来，“所以才特意在此为你接风洗尘啊。”说完他又十分满足地点点头，嘴角一直没有放下，与一炷香之前那种飘忽的神情大相径庭，“可算是回来了，我一个人待在无天门真是无趣至极。”

　　我看着桌上孤零零的那壶酒，不屑地反问：“谁家接风洗尘一壶酒就打发了？戚公子也不至于落魄到如此寒酸的地步吧。”

　　“先别急着呛我，且看看这是什么。”他并不会因为我的几句挖苦就生气，轻轻倒出一盏酒推向我的面前。随着浊酒倾倒而出，一股甜美的清香扑鼻而来，就其色、香而言，称其为玉液琼浆也丝毫不为过。

　　“品一品。”戚柯的话骚动着我跃跃欲试的心。

　　初入口，香甜甘爽，馥郁绵长，如同饮下荔枝的汁水；回味之时，又会感觉到清甜之中有着一丝刺激舌头和喉咙的微麻。

　　“可品出些什么？”戚柯满心期待着我的回答。

　　这是一种我未曾饮过的佳酿，只好搜肠刮肚，凭借一些道听途说随意做出揣测，“这不会是传说中的‘荔枝烧’吧？”

　　他喜形于色，整个人的动作舒展起来，顺手又给我们两人的杯子斟满酒。

　　“差不多差不多。‘荔枝烧’乃是前朝失传的宫廷果醪，我自然没有那通天的本领能将它完全复原出来。”

　　我颇感好奇地聆听。在搜集这种奇奇怪怪而又充满情调的事物方面，戚柯可谓是专家。

　　“只是前几年，我无意间寻到了前朝宫廷酿酒师的后人，便让他按照前人的经验改造，摇身一变，成了如今这个你喝到的‘荔枝烧露’。为了这么小小一坛，特地采选了岭南的挂绿荔枝和‘虎跑水’山泉，酿造了足足455个日夜。怎么样，用这个为你接风洗尘，可还满意？”

　　我知足地频频点头，心里想着赶紧让我再喝一杯；只要有了好酒，什么都好说。

　　趁着酒兴，我们的话匣子也逐渐打开，虽然时而也会针锋相对。以前白单还说戚柯和我一见面就不对付，总觉得我们两人之间有仇似的。

　　“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很偶然地想到，“在合谷山庄时，门主忽然召你回京，是为何事？”

　　这件事有关无天门，我原本可以在昨日见到平宁郡主时亲自问她。不过碍于昨天那种略微令我感到尴尬的重逢氛围，又加上郡主提到戚柯时的语气并不是十分温和，我不由得望而却步，因此才转而问戚柯。

　　意料之外，戚柯的脸上迅速蒙上一层阴影。如此看来，这应该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奇怪的是他似乎不敢正视我，想用倒酒的行为掩盖住自己的心虚。

　　然而在我的执拗下，他还是无法搪塞过去，“是关于除私堂的事。”

　　“除私堂的事情就更不应该瞒我了呀。”如此言辞恳切，就是为了让他明明白白地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自从稚桑和应梓离开之后，除私堂赫连堂主想向堂中的元老显耀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住了剩余的杀手组织，同时又意欲提高除私堂在江湖中的地位。于是在你们走之后的几个月中，他们接受的杀人委托数量急剧增加，甚至涉及到了无天门暗中保护的重要人物，就连走镖也开始不向官府报备，十分猖狂。这些事惹怒了门主，因此才令我回来组织重明司进行了一系列打击行动。这不，八月过后，才灭掉除私堂的一些苗头。”戚柯大吐苦水。

　　除私堂，这杀不死还到处惹事的除私堂。

　　“是该有个头了。刚好，我这次找你就是为了给除私堂最后一击。你还记得从稚桑那里套出来的隐藏杀手名单吗？就是那十七个双面人。”终于，我提到了此行的真正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