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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篇-29-断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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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单继续向我展示着她出众的逻辑思维,“就是她送给我们的马车里点有迷香,要不然我们怎么可能都昏迷过去。而且,她最大的破绽就是把稚桑和我们三人分开。一个只想要稚桑一个人的命的人,我能想到的也只有莫宛眉了,除了她还能有谁。但是我不理解,为什么不直接在山庄里动手呢,何苦绕这么一大圈。”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可能是不想碍眼吧,毕竟是稚桑杀死的袁愔。”
白单的手瞬间松开,抬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神情盯着我,“纠陌,你简直冷漠到不近人情。如果不是早就知道你这个性子,我会怀疑你和莫宛眉串通一气。”
真的吗,我还以为我这是理智。
我没有因为她的评价而生气,反而继续挑衅,“可是白单,你没有想过吗,稚桑和应梓也是杀手,也曾经手刃数人。按照你的说法,杀死他们两人的莫宛眉是坏人,那么稚桑和应梓又算得上是什么好人呢?”
白单急迫地辩解,“这不一样。莫宛眉是为了一己私欲动了邪念,稚桑和应梓是为了完成任务。”
“任务?除私堂的任务都是委托人交钱得来的,除掉的人是委托人的仇家。从这个立场来说,杀手是完成委托人一己私欲的工具,也是帮凶。我们杀人,和莫宛眉杀我们,没有什么区别。”
白单更迷茫了,她想不出什么话反驳我。
我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不利于身份的隐藏,因而试图缓和气氛,将手边的包裹交到白单手上,“你打开看看吧。”
那里面果然如同我想象中那样,除了一副游子弓以外都平平无奇。
游子弓设计时原本是一分为二的,现在呈现在眼前的却是一架完整的小型□□。我恍然大悟。快要离开山庄那几天时,稚桑始终状态平和,丝毫不做挣扎,犹如预料到自己的死期。正因如此,在离开山庄之前,他像是下赌注一般,将自己所保存的那一半弓交给了应梓,视死如归;若是能侥幸活下来,那便是皆大欢喜了。
在游子弓底下埋着的书,是他们在却月城常看的那本诗集,随意翻阅的几页上都标注了三角、圆圈记号,只在某两页之间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彼其之子,美如玉。字迹并不能算好看,胜在工整用心。
想必纵然是常年面色冷若冰霜的应梓看到也会脸红。
这是我能想象到的,稚桑柔情蜜意最浓烈的时刻。
“如果再选择一次,我会拒绝叔父的要求,不会再让他们两人跟我一起离开。”看到稚桑的无声告白,白单濒临一种无声的崩溃。
“堂主?”我敏锐地发觉她要向我坦白些什么。我看向她,惨白的脸庞和颤抖的双手无意不在展示着她的痛苦。
“纠陌,这一切的发生都是因为我,是我做错了。”我安慰她许久,然而她只是单调地重复自己做错了。
“当初我提议逃出除私堂,并不全是因为想去京城祭拜父母,还因为我的叔父。他一直告诉我,说我的父母是在京城被无天门杀害的,如果我想要为他们报仇,并且报答叔父的养育之恩,就潜伏到无天门里,去做一个卧底。”
猛然间听到无天门,我只能以装傻作为回答,“我只是听说过皇帝管辖着一个秘密组织,所以这个无天门是真实存在的吗?”
“原本我坚信叔父说的所有话,但是莫庄主又告诉我这都是假的。”白单手足无措,她依旧自己的解释不够清晰,反反复复地解释着,“纠结了这么久,我不得不承认,也许叔父真的是在骗我,他谎称我与无天门的世仇,只是为了在我心中种下一颗仇恨的种子;从他培养我那天开始,我就已经是他扳倒对手的一枚棋子了。”
我问:“那你为什么要叫上我们一起逃走?”
“叔父以前总说‘最出名的杀手反而是最失败的’。我明白的他的意思,他需要的只是能为除私堂出力并且好用的工具,而不是像稚桑、应梓这样,仅仅凭借个人名声,就能招揽许多委托人过来的招牌。叔父早就知道他们不会一心忠于除私堂,便让我借此机会劝说他们一起离开。”
“那我呢?”我不明白这个所谓的请除计划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纠陌,对不起。听到叔父的命令后,我又激动又害怕,觉得我一个人肯定办不到这种事。我能预设到的每一个艰难险阻,我都觉得自己一人无法克服,所以才想到了你。是我太自私了,只顾虑我自己的安危,没有考虑你的意愿。”
表面上,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然而实际上,听完这些话,我有种被戏弄后的恼羞成怒,这种情绪的出现令我感到惊奇:原本我就预料到白单的出逃必有隐情,何故在她坦白后依旧会气愤不已呢?
就在眼看着白单又要歇斯底里地崩溃时,我忽然觉得她面目可憎起来。潜意识中,我多么希望白单如同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单纯可爱,可阴差阳错,偏偏白单与我一开始所设想的样子不谋而合。更糟糕的是,她没能保守住自己的秘密,而是以一种极其愚蠢的方式在我面前暴露出来,更加令人不可忍受。
我不禁慨叹着:为什么白单不能像她的外表那样,永远保持纯真可爱呢?
“你把这些都向我坦白了,是不打算潜伏无天门了吗?”我强压住自己的情绪波动。
白单迷茫地看着我,“我不知道,纠陌。我只是觉得,也许我可以信任你,帮帮我。”
又来了,就是这种令人厌烦的感觉,她永远在依赖别人,好像只要她自己愿意,就可以将生命托付给任何人。
既然白单将选择的权力交给了我,那么接下来的一切超出白单所能掌控的事情,就不能怪我无情了。
我深呼吸,做出要把自己的事情和盘托出的模样,“既然如此,白单,我也就不隐瞒了。”她抹去了脸上的泪水,静静地听我说。
“我是三年前从京城的漫仍江渡偷跑出来的,原本我是和我的姑母平宁郡主住在一起。”
“平宁郡主?那你是皇室宗亲?”白单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我摇头,“是郡主好心收留了我,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因为郡主尚武,我也学过一些武功,因此那年我偷跑出来后无人可依,才会在为了维持生计之时选择投奔除私堂做一名镖师。不过没想到的是,最后竟然误打误撞成了个杀手。”
想要短时间内消化掉我这段经历并不容易。在白单反应不过来的时间里,我反复筹谋着从白单口中听到的除私堂的情况。
除私堂内部等级森严,派系划分明显,一派是走镖的镖师,一派是杀手组织。这两个基团,表面上都是归堂主管理,然而实际上又各自有几个话语权极强的领导人:包括参与创办除私堂的长老,为堂内人所信服的老镖师、老杀手,以及那些能够在朝廷中斡旋的人。
这样复杂的成员构成,也为堂主的掌权埋下隐患。除私堂建立初期,他确实必须靠着这些成员才能发展起来,但是眼瞧着现在根基已经稳固,堂主便想要釜底抽薪了。按照白单的说辞,堂主欲抛弃像稚桑这样对他地位产生潜在威胁的人,以重构一个更加集权的除私堂。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无天门对除私堂的制裁,势必会做出反击。而白单就是他试图安插在无天门里的棋子,就算白单的能力还达不到一个合格暗探的标准,也可以利用多年以来对她灌输的仇恨心理搅乱无天门。
我备受打击,出逃前精心设定的谋划,竟然是为自己的对手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想来想去,无论如何我都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白单,你把我带出除私堂,我很感激你。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先一起把这些遗物送到泊儿镇,那里毕竟是稚桑的故乡。”
她抱着包裹的手又收紧了些,激动地听我说完。
“然后,我们一起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