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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篇-27-再次昏迷 ...

  •   “可是要是让我扪心自问,我还是会觉得不公平。” 莫宛眉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许久才说出这句话,像是从水中品出了苦涩的滋味。我感到莫名其妙,只能保持沉默,早先还在细细簌簌跑动的人此时都陷入寂静,就连屋外的蝉也很识趣。

      “陈杳小时候总是会跑到山庄里,一住好几天都不愿意回城,说是为了躲避她哥哥派的人把她抓回去。”

      抓回去?就我看来,陈邈完全不像是一个会使用武力对待至亲的人。“可能是小时候叛逆吧,陈邈怎么舍得让人动陈杳一根汗毛。”

      “陈邈对他妹妹可以说是有求必应,所以我也不懂为什么陈杳会有这种想法。有一次我实在是觉得不妥,就问她,何必要躲着自己的亲哥哥。”

      她像是在措辞,试图找到最合适的答案,“她就这么向我坦白,说她天生就是一个自私的人,不喜欢被束缚,关系越亲密就越是想要逃离。这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因为那是第一次别人对我袒露自己性格中的黑暗面。”

      是了,陈杳的确是这样的人,她那种天生不妥协、不顺从的语气似乎就在我的脑海中回绕。

      “可是现在她哥哥已经死了,再也没有以前的保护罩了。”我甚至为陈杳辩驳起来。

      我的双眼再一次情不自禁地定格在莫宛眉的脸上,一种痛苦的神情逐渐无法掩饰住。

      “是。”她迟钝而不情愿地点头,“作为朋友,我很痛心于她的遭遇:被宠爱了十几年后,家庭忽然分崩离析,再也不是陈家的掌上明珠了。”

      她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她的痛苦根源,在于数次产生那种情感之后的羞耻感。然而她的脸上又流露出强烈地忏悔意愿,于是没有经过同意,也不需要经过同意,我就替她说了出来,“可是你偶尔也会有种不齿的想法,那就是嫉妒。”

      莫宛眉的泪水轻而易举地滑过。

      “对于我来说,要是没了山庄,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可她不一样,她失去了亲哥哥,却毫不费力地又受到了表哥的庇护,虽然那是对她有利可图的人的把戏,可是至少她是衣食无忧的。她可以从容地生活在阳光之下,而我却只能在腥风血雨中苟活着,倒生生把我衬得恶毒无比。在外人看来,是我用卑劣的手段除去了堂弟,毒害爹爹,架空他在山庄的权力;可是为什么没有人想到,我现在拥有的,难道不是我原本就应当得到吗?”

      这对姐妹的矛盾点竟然如此之多。首先是性格上的截然不同,莫宛眉爱哭,不是因为怯懦,恰恰是她情感丰沛的表现;相比之下,陈杳就过分地冷静自持了。除此之外,她们的经历又是如此天差地别:追忆起上次在小屋外偷听她们俩人的谈话,那时宛眉因为家庭的苦痛选择了一个她能驾驭住的男人,试图用一段绵长的爱恋弥补成长时期缺失的关爱;陈杳则是迷茫于顺从与反抗之间哪种才是最优解。

      莫宛眉嫉妒陈杳无论处于何种境地总会有退路,可是大概陈杳也在慨叹自己不曾拥有宛眉那般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们互相羡慕着,却也互相不理解着。

      我不禁在心底扼腕叹息:人类大概都是不能互相理解的。

      我正想着如何接话,恢复如初的莫宛眉倒是大气地率先结束这种略微尴尬、外人无法评判的话题,她的面庞依旧干净,丝毫看不出流过泪的痕迹。

      “现在追究起这些无聊的东西倒也无意义。你知道那次见面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她说,‘宛眉,我的人生已经走到困境了,但是你不一样,你还有机会凭借自己挣出一片天地。’为了她的这番期待,我回来了。我们都走到过一无所有的绝境,可是我还是奢侈地希望,因为我的存在,能够消解掉她的部分痛苦。这也是我现在还活着的动力。”

      莫宛眉让我猜,那天她对陈杳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无知地摇了摇头。

      “我跟她说,千万不要妥协,我一定会把她救出来。”

      莫宛眉在我心中的形象忽然混乱起来,这一番话把曾经那个狠毒决绝的形象瞬间击碎。

      时值八月,正是极热的时候,地面都弥漫着蒸腾的热浪。而这也正是莫宛眉决定放我们走的日子。

      自从我第一次夜访后,莫宛眉甚至好心地允许医生去给应梓观察病情。不过因为在云来村没有找到苏颂先生,只好退而求其次,让山庄的医生帮忙看了看。好在前期的怪毒已经解得八九成,就算是再不精通解毒的医师也足以应付这种情况了。应梓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着,逐渐向正常人的作息和状态靠近。

      应梓恢复如初,同时带回了稚桑的敏锐和理智。他试探性地询问过守门人,我们究竟何时才能离开山庄,当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便轻而易举地也意识到了莫宛眉把我们关起来的用意。

      然而,他仍旧是按兵不动。

      与稚桑的风平浪静相比,应梓简直可以称得上过分暴躁了。刚刚能互动筋骨就预想怎样快速恢复体力和武功,暗中打量不同守卫的身形,谋划如何能够出其不意地一招制敌。

      当然,这些都是我暗中观察看到的。稚桑的时间仿佛一下子就被抽去很多,除了与应梓在一起,我似乎见不到他还有什么个人时间。

      唯独有一次,我有幸遇见了独自一人坐在树荫下的稚桑,气定神闲。想着以后大概也见不到这个人了,我便怀有一种提前吊唁的心情靠近了他。但是实际上,我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万一说得太露骨让他反应过来莫宛眉的企图,又是节外生枝的意外。

      于是我们沉默以对许久。

      他先开口了,“不知你可还记得,在前往却月城时,我说曾经为莫庄主杀过一个商人。”

      我自然记得,当时听不到完整内容还憋屈了一下。

      “那时候,委托人特意叮嘱,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能带火折子,也不可以在晚上袭击,因为不能带火把。此外,当我们杀死商人后,务必要把他运送的东西护送到碌碌厂东侧,会有专门的人手执令牌前来交接,只有当暗号对接上了才能把货物交给他们。”

      “那个商人到底护送的是什么东西?”我问。

      “我们也很好奇,所以就在路上偷偷打开箱子看了看。里面全是武器,而且不同于江湖上所用的各种小巧暗器,那一车车的都是战场上所用的兵器,大多数是枪支和火药。”

      难怪委托人会特意叮嘱不能携带火源。

      “那这么说,这批货最后交到了莫庄主的手上。可是,他要这么多枪支弹药能用来做什么呢?”

      我们都不得而知。

      眼见昼渐长夜渐短的日子即将走到尽头,应梓已经恢复到看不出曾经中过稀奇毒药的状态,她的行为也愈加急躁起来。稚桑对她知无不言,再加上一向对时局的判断具有敏感性,应梓早已知晓了莫宛眉回来前后发生在合谷山庄中的拨云诡谲,也顺理成章地意识到,这种软禁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与稚桑的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地静待相反,应梓一旦嗅到危机便会挣扎,她几乎天天都在密谋如何脱离这危险的境地。

      因为有约在前,我肯定只能对此表示束手无策。

      按照预料之中,看守日渐宽松,每日的饭菜由简变繁,直到某一天下午,废院门口忽然停了一架马车。白单满腹狐疑地看着管家陪着笑脸向我们赔罪,说是近日山庄事故频发故而忘了我们的存在,现在我们可以离开了。不过是用一些拙劣的借口,刻意营造出一种“刑满释放”的错觉。

      稚桑和应梓四目相对,显然都不相信这些说辞。不过既然能走,自然没有理由再留下。

      好在我们的行李都不多,不到一个时辰便坐上马车出发了。我透过后窗,最后看了一眼偌大的合谷山庄,犹如刚到这里时那般朦胧。

      临近夜晚时,马车内的迷香将会把马车里的人迷晕,即使有人在车厢外驾车而躲过迷香,也会因为食用了在饭菜中加入的蒙汗药而昏迷。紧接着,一伙经过伪装的贼人会趁机将在车厢外赶车的人打晕,就这样,我们被关押在了一处深山草房之中。

      伴随着从手腕处眼神到肩膀的剧烈摇晃,以及白单在耳边的一声声急促地叫喊,我苏醒过来。

      手腕处被紧绑着的粗糙草绳勒得生疼,脚底有些受潮。在我背后一同绑着的是醒过来后十分惊慌的白单,她正在尝试各种挣脱方法。

      听到我也清醒过来,简单询问我有没有不舒服后,白单继续挣脱。“纠陌,你能摸得到我腰上的匕首吗?”她扭着身躯好让我去够到那把戚柯所赠的短刀。两人相互配合时,割开这种程度的草绳并不困难,很快我们两人手腕上和脚踝处的绳子便都被割开了。

      紧接着,我们又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找到了应梓。她看起来有些迷糊,一时判断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除了我们三个,房间里再无一人。

      白单拍掉粘在身上的干草屑,语速极快地说:“你看,纠陌,这个房间的地上全铺着干草堆,地上的液体是油。他们是准备烧死我们!”

      “赶快离开这里。”我努力在黑暗中辨别出来大门的方位。很遗憾,门是从外面锁着的;莫宛眉和我的宗旨一脉相承,做戏必须要做全套。

      正当我们还在犹豫大声求救是否会招来那群抓住我们的人时,从门外传来了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不像是钥匙开锁那样果断。门外的人用着铁丝不断尝试,终于听到锁芯嵌合的声音,顺利撬开了锁。

      出人意料的是,这个撬锁之人竟然是扶楠。他没有易容为苏颂的模样,我只能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而白单看到这幅面容也觉得眼熟,她确实有着过人的记忆本领,只要是认识过的人,以后见面都会记住对方的长相和名字。

      “扶楠,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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