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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篇-26-暗账的秘密 ...

  •   “前几天在山庄里抓到一个暗探,他不是合谷山庄的死士。抓到那个人的时候,他正准备把爹爹写的一封信送到除私堂。”

      合谷山庄以前曾经请除私堂为其走镖,因此它们之间会产生交集,并不令人惊奇;奇怪的是究竟什么秘密需要使用暗探来传信,而非山庄的死士。

      莫宛眉继续说下去。她所拦截下来的那封信上,并没有写着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大意就是莫庄主以抓住白单为理由威胁除私堂。不可忽略的一点,是白单的身世问题:当初竟然是莫庄主在城关西从一群北漠人的手中救回了白单的性命。

      我扶额,默不作声。事情好像比我想象的又复杂了一些。

      “我虽然不喜欢你这个人,却对你有种莫名的信任,可能是我从心底就认定,你不会把我的事情透露给其他人。”莫宛眉这样警告着,一边用手绢擦拭着双手,“明晚子时,我还在瞻霁室偏院里等你。你放心,我会提前吩咐门口的守卫默许你出来,前提是,只有你一个人,而且千万不能被和你一起来的任何人发现。”

      总是趁着废院中其他人睡去后轻声去和莫宛眉见面,颇有一种私会情人的忐忑。

      说是商议合谷山庄与无天门怎样联手,实际上不知不觉中我们便开始谈天说地。意料之外的是,我与她竟然很快便熟络起来,甚至后来当我熟练地进入偏院时,她还专门准备了消暑凉茶。

      “这是今年南方的石阡苔茶,香气清爽,最适合现在这样的炎炎夏日。”她看起来心情不错,情绪正常时的她十分温柔亲切。

      相比品茶,更吸引我的却是桌子上的另一副杯子:那是一套鎏金银龙盏,杯子整体呈现金色,靠近杯座的位置雕刻着波浪样式的暗纹,银色的龙形把柄作为双耳,龙身上的鳞片栩栩如生。

      中原地带从未流行过此类样式。在如此古朴典雅的环境中,它们的金光闪闪突兀地出现,表现出一种格格不入的异域风格。中原无此设计,西南靠海城镇精于陶瓷制作,国境北边又是一片望不到头、罕见人烟的密林,如此推测,只能是从东北方向的北漠传来。

      “此茶果然清冽。”紧接着,我装作不经意间看到的样子,向莫宛眉提起那两盏杯子,“这杯子的样式很是新奇,我竟从未见过。合谷山庄果然良贾深藏。”

      正深埋于账本里的莫宛眉听闻抬头朝我手指的方向看去,回想了一下,“应该是陈邈最后一次来山庄时,送给爹爹的。”

      接着她又低下头,不过仍旧在说着。

      “从那次以后,陈家与山庄便再也没有生意往来,爹爹甚至还禁止我和陈家人见面。从收到以后,爹爹就没用过,一直藏在这个屋子里,前几日我才在柜子里找到。”

      我朝数十年前便与北漠交恶,当时的皇帝下令封锁与北漠的边境,两国之间早就不再允许进行贸易。最近几年两国形势紧张,交易禁令更加严苛。如果说以前胆子大的商人还能钻空子暗中往来,那么近十年内,随着官府查抄力度进一步加强,这种漏网之鱼的存活就变得极为艰难,一旦被发现便会惹来杀身之祸。

      在这种情况下,陈邈是从何处寻得这北漠的酒盏,又缘何要把这样醒目突兀的杯子送给莫庄主?
      我的心中有诸多猜测,奈何知道的证据实在单薄,急需了解更多的信息。我想起第一次去找她时,她提到的山庄暗账。

      “不知小姐可否再详细讲讲关于暗账的事情,这样也好让无天门有个对策。”我潜意识中觉得那些谜团与这笔帐有着不可名状的联系。

      她让我稍等一下。

      尽管窗外的蝉鸣不停催促,我都快被扰乱了心绪,另一个人竟仍旧全神贯注。

      “是这样的,”莫宛眉终于放下手中的账本,“我查看了合谷山庄建成以后的所有账目。第一年的账目来源、花销都很清晰,大约从第二年开始,便会陆续出现一笔来路不明的进账,资金量不大,平均一年中出现六七次。按照这种频率保持了不到两年,这笔暗账的数额突然迅速增加,并且进账次数变为至少一月一次。”

      我问她有没有可能是除了矿产之外的其他业务。

      “不太可能,我记得那一年,山庄名义下的旧矿产逐渐枯竭,新开采的矿山连续坍塌三处,矿工要么投身别家,要么因为伤亡,家属都堵在山庄门口讨债。山庄濒临破产,根本无力承担其他业务。”

      生意场上的事情我不太了解,只能继续听她讲下去。

      “我本以为我们家会就此衰败,但是颓势仅仅持续了半年便奇迹般地恢复过来,以至于到后来,山庄的势力强盛到可以吞并碌碌厂附近的中型矿场。”

      顺着她的想法,我很自然地联系到,以前无天门曾经与合谷山庄有过合作,没准是无天门让官府在暗中扶植山庄。

      听到这个猜想,莫宛眉很快就否认了,“我可以确定,除了帮我们免除一部分征税,其余和无天门、和官府的往来都在账本上有明确的体现。唯独这些暗账,记在账本上的相关名字一看就是假的,大多是某地的商会。了解山庄的人都知道,这些商会地处偏远,从未直接与碌碌厂有过沟通。而且如此巨额的生意,怎么能够绕过山庄中其他掌事的人,仅仅凭借爹爹一个人完成呢?”

      我问她这笔帐最近几年有没有什么巨大的变动。

      “四年前就开始锐减,大约历时一年半就彻底找不到了。好在山庄发展得家大业大,不会再受这笔暗账的制约。”

      我意识到,也许可以将陈家与这件事联系起来,“陈家又是什么时候不再与山庄来往?”

      “陈邈最后一次来山庄是三年前。”莫宛眉敏锐聪慧,果然一点就通,“你是说,陈家和这笔暗账有关?”

      她抽丝剥茧,慢慢地说:“难道这笔钱是陈邈给爹爹的?时间也基本对得上,我介绍陈邈给爹爹时合谷山庄还没有建成,他们之间一开始只是简单的生意关系,后来才开始有这笔对不上的账目。然后,肯定是陈邈和爹爹发生了分歧,互不来往后,这笔帐便也没有了。”

      “有可能。我只是觉得陈家与这笔帐必然有联系,但是究竟是不是他给的这笔钱,又是因为什么缘故,这些便不得而知了。”其实我还有后半句话没有说:也许这些事情也有北漠势力的参与。

      事关重大,我不得不再次试探一下;我想起了在陈家看到的那副鲜明耀眼的石榴子宝石手串,“话说回来,山庄名义之下的矿场都会冶炼哪些矿石呢?要是有诸如石榴子石这样的异宝,大概也是可以在其他地方卖出好价钱的。”

      “石榴子石?不,别说是合谷山庄,就算是整个碌碌厂都没有找到过。恐怕你不太清楚,这片山脉到现在只开采出来过铜、铁、金、银这样的金属矿石,宝石的出现微乎其微。”

      有了莫宛眉的否定,我心中的疑窦得到了暂时的答案:陈邈和莫庄主在暗中与北漠进行交易,并且这种来往极有可能导致了陈邈的意外死亡。然而我没有继续将全部想法说出来,说到底,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并且还可能牵连到无天门,便更加不可能对莫宛眉一个局外人和盘托出。

      这样的私会持续几个晚上后,合谷山庄和无天门重新联手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得到妥善安排,就差放我回到京城着手处理了。

      如同大功告成一般,我们两人放松地面对面坐着,正中间摆放着一个棋盘,黑白棋子勾画出一副残局。但实际上我们并没有下棋,一只极小的虫子落在其中一枚白棋上,不一会儿又悠然飞出窗外。

      莫宛眉扫过棋局,说:“我不懂下棋,这局棋还是堂弟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局。”

      “说到下棋,我有幸在却月城和陈杳下过几局,她的棋艺倒是出乎意料地高。”我不由得想起那个习惯于女扮男装的姑娘,“最近有她的消息吗?”

      莫宛眉遗憾地摇头,“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还是陈邈下葬那天,她一直在陪跪烧纸。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时机和她说上一句话,她告诉我,陈邈被杀不到一天的时间,她表哥一家就将她从城西的陈家宅院接到自己府中。对外的名义是保护家眷,实际上却是对她实施了软禁。

      难怪离开却月城那天,白单无论如何也见不到陈杳。

      “其实我们一猜就明白,她表哥一家就是看重了陈家的万贯家产。陈邈没有一儿半女,他妻子的娘家本就没有强大的势力,偌大的遗产几乎都会落在陈杳的手中,怎么可能不引起表哥一家的垂涎。毕竟,控制了陈杳就相当于有了一棵摇钱树。”莫宛眉默默将黑棋拾起收进盒中。

      我又想起那晚和应梓一起偷听到的谈话。那时的她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短短一两个月内,时局竟然发生如此之大的变化。记忆中的陈杳还能用豪言壮语支撑着自己软绵无力的反抗,直到独自一人直面变故、无法再逃避的时候,不知道她会做出何种抉择,还是继续顽强地抗争到底吗?

      “这个世道,人人都有可能遭遇着不幸。”我借此感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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