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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篇-22-雨血交加 ...

  •   进入酉时,平常这个时间太阳刚刚落山,残留着落日余晖。今日的天气却格外阴沉,仔细听来,远处的碌碌厂的方向似乎已经开始下雨了,万物朦胧。

      由于这恼人的天气,集市中的人也比往常散得早,小商小贩早早就收了摊,没有卖出去的东西要么罩上一块布,要么全部打包带回家去。

      袁愔依旧不紧不慢地誊写着最后一位主顾的书信。站在身侧的莫宛眉并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如同涓涓细流停留在纸面上的字迹,偶尔会轻轻指出一两处可以改进的地方,袁愔便带着和煦的笑容点头表示赞许,一一接纳。

      要不是身处于这般乌云密布的恐怖气氛中,这倒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了。

      等待他们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我和稚桑准备从酒肆里出来了。

      莫宛眉如同往常一样收拾摊位,袁愔就拎起来那个小竹篮准备向市集的另一个方向走去,并且开始比划着手语:这手语大概是专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密码,我只能猜测他是在说去去就回。

      “我等你回来一起走吧。”莫宛眉对于他的离开毫不吃惊,用很平常的语气说。

      袁愔轻轻握住莫宛眉的手,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马上就下雨了。于是莫宛眉也就没有再坚持,心领神会地笑了笑,简单地嘱咐一句“早点回来”,便瞧着他转身朝市集的另一端走去。不多时,袁愔的身影看不清了,她又默默继续收拾笔墨。

      目睹这些后,我和稚桑对视一眼;他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袁愔消失的方向,示意由他跟踪袁愔。

      我点了点头,与稚桑告辞后,跟着收拾完毕的莫宛眉,一路回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那里的情况果然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已然开始滴落的小雨使得道路更加泥泞难行,旱厕中积攒的粪便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味。

      角落处有两只老鼠互相撕咬着,似乎是在争夺一个狭小的躲雨洞,发出尖锐的叫声。其中体型较大的一只毫不犹豫地伸出爪子猛抓对方的面部,待对方摔得四仰八叉后,又飞扑过去,用锋利的牙齿死死咬住对方的脖颈,直到雨水将血水冲刷干净。

      我找了个相对比较干净的地方避雨,角度恰好可以清楚地看到茅屋中莫宛眉的一举一动:一开始她还在认真地烹调晚餐,直至所有饭菜都上桌后,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仍然等不到袁愔的踪影,这才令她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她急忙拿上油纸伞踏上去往市集的小路。此时外面已经刮起狂风,纵然打伞也是无用,雨水绕过那一扇弱不禁风的屏障拍打到身上,很快,就连她的头发都已经被浸湿了。

      我跟在她后面,距离不远。但是也许是由于风雨大作,也许是她过于急迫,莫宛眉全然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说实话,我也不确定稚桑会在哪里杀死袁愔。

      莫宛眉先来到他们两人在市集里支摊的地方,依旧如同她离开时那样空空如也;又来到对面的酒肆,空无一人;她最后奔向袁愔离开的方向,就连雨声也变得凄厉起来——

      一个沾血的竹篮就在莫宛眉的脚边,里面装着几个圆鼓鼓的东西,目光延伸过去便是一个横躺的男人,股股鲜血从前颈处喷射出来,洒在地面上不久便被雨水冲刷掉,就算是神医降世也救不回来。

      她不可置信地飞扑到那具尸体边,下意识地用手堵住脖子上的刀口,发觉无用后,慌乱中又用手试探袁愔的呼吸和脉搏;然而旁观者如我能够清晰地看到,稚桑是下了死手的,袁愔在中刀之后当即毙命,没有任何挽救方法。

      暴雨倾盆,莫宛眉扔下油纸伞,不知道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莫宛眉怎么会爆发出这样强大的力量,她用尽全力拖拽着那具在她眼里还有生还余地的尸体,嘴上念念有词,“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大夫,他肯定能救你!”

      这时稚桑靠近了她,用着一副不近人情的声音,大声喊着,“小姐,我们奉庄主之命,请你跟我们一起回山庄。“

      她的行动很迅捷,头脑却变得迟钝:莫宛眉没有停下,丝毫不理会我们两个不速之客,自顾自地继续拖拽着。

      我制止住稚桑,不让他继续劝下去:在这种时候,很少有人能够理智下来的。

      稚桑跟着拖拽着死尸的莫宛眉,我则转过身仔细观察那个竹篮,原来里面是几个圆滚滚、体型很大的香梨。却月城与北漠接壤,当地产出的梨一般都是个头小而形状不规则,只有来自南方的梨是这样的。也许袁愔只是想在平凡的生活制造一点小惊喜,谁知道便会如此猝不及防地阴阳相隔。

      不知道就这样跟行了多久,我们早已远离那个市集,沿着背离却月城的方向,进入了一片山丘绵延相连的地带。雨渐渐停缓,就连天色也开始从深黑变得灰亮。莫宛眉茫然四顾,最终在一个地势较为平坦的地方停了下来,并用双手扒开土层,一抔一抔地把土往周围堆起来,逐渐挖出一个小坑的雏形。

      我知道,这是莫宛眉承认她失去了袁愔的标志。

      人死不能复生,尽量安葬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莫宛眉一个人不知疲倦地挖着。直到天亮,直到太阳又钻出云层,晒干了她昨晚湿透的衣裙。

      这个形式简陋的土墓上残留着一些血迹,有的来自袁愔被砍破的脖颈处,有的来自莫宛眉扒烂的双手。然后莫宛眉便疲倦地倒在地上;就像是死去瘫倒在地一样,但是她没有因为昨晚的事情死去。我虚伪地认为,也许如果能够选择,她宁愿和袁愔一起死去。

      没有等到莫宛眉清醒过来,我们便把她带回了合谷山庄。路途中,迷迷糊糊的莫宛眉痛苦地呻/吟/着:她确实是在说梦话,然而无论是多么光怪陆离的梦境,她一直在喊的只有娘,用一种悲切而痛彻心扉的声音。

      莫庄主果然本性未变,哪怕是看到这样奄奄一息的莫宛眉,也丝毫没有怜悯之心。他随意把自己的女儿扔到世雍院废院的一个破旧的厢房里,也就是她出逃之前的住处,便弃之不顾了,既不允许山庄里的任何人来看望她,也没有请大夫来瞧瞧病。

      说来憋屈,我本以为只要我们把莫宛眉顺利带回来后,不说立即就能离开合谷山庄吧,至少也该还我们一个自由身。

      就在我和稚桑动身前往却月城的那两天中,应梓醒来后发现自己独自一人身处在防卫森严的陌生房间里。她寻不见稚桑的身影,房间外面就是山庄的死士在日夜把守着;好不容易偷偷与被关在隔壁的白单联系上,才知道莫庄主是如何以她为把柄威胁稚桑杀人。

      莫庄主谎称他“请”来了苏颂先生,其实不然,这导致应梓在那几天中,既没有按时吃药也得不到医治。原本还没有完全恢复、难以独自行动的应梓,听得这些事情的原委后,竟二话不说,摔破桌子上的茶壶,攥着碎片就要出去找莫庄主拼命。她倒是真的划伤了门口三个死士的颈部,然而听到骚动的山庄死士一时间都涌向那个院子,应梓终究寡不敌众,还没走出院子就被打晕了。

      经过这一闹,不仅又把应梓的身体搞坏了,莫庄主得知后,借着这个由头,更加不会放过我们:他把我和稚桑都赶到了已经关押了应梓、白单的世雍院废院,那里只有一个小门可供出入,时常见到三两个黑影在门口转悠。

      因此我们虽然能在院子里任意走动,却完全没有可能踏出这里半步。管家偶尔会送来一些简单的食材,闭口不提何时让我们离开的事,颇有种让我们自生自灭的意味。

      而那个虚弱的莫宛眉,也被扔在这个废院里自生自灭。

      白单同情莫宛眉的悲惨身世,可怜她失去爱人并且自己又病倒,急迫地想帮她点什么。然而饭菜的时候喂什么吐什么,也没有药可以医治她的病,白单眼瞧着莫宛眉就这么一天天消瘦下去,再着急也是无能为力。

      她甚至向偶尔前来废院的管家求情,只要能请个大夫来就行。结果可想而知,迫于莫庄主施加的巨大压力,管家没有直接答应。

      大约过去了四五天,深夜时,从门口传来一阵躁动:看守的死士本来试图阻止一个身量单薄的少年进入院中,只见少年暗中往死士的手中塞了一个钱袋,便顺利进入废院,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夫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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