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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篇-21-风起云涌 ...

  •   待傍晚回到世安院,已然比上午冷清许多:白单和应梓的厢房中已经空了,只有我和稚桑两个人在收拾行囊和武器。逃跑是不可能的,世安院通向外界的侧门必然早已安排数十个打手等候,他们就是莫庄主豢养的死士,我和稚桑的武功再厉害也没办法以少胜多,更何况应梓和白单还被扣押在莫庄主手上。

      我不由得想到戚柯临走前的预测:桩桩件件他都赌对了,唯独猜错了莫庄主会让谁去当这个注定下场悲惨的刽子手。

      自从接收到情报后,稚桑一刻也不敢耽误。简单收拾行囊后,我们便趁着夜色出发了。

      来自山庄的两匹马,不求多么优良,只要能熟练地走过碌碌厂这些弯弯绕绕的道路就好。山路崎岖,即使骑着马也不能策马狂奔,山中成千上万只夏蝉在轰鸣着,吵闹得令人更加心烦意乱;山中又不时会有携带着凉气的团雾向我们袭来,冷热交加,让本就困倦无比的我浑身不得劲,不得不找稚桑聊天解闷。

      一开始,我问他以前为莫庄主处理过什么任务,果然得到了含糊不清的回答;很显然,听到我的提问过后,他才开始将莫庄主和制作了游子弓的委托人联系在一起。

      “那是堂主交给我们的隐秘任务。我们并不知道委托人是谁,只需要除掉一个商人。并且,委托人交给我和应梓这副游子弓,说是一旦近身攻击不得手,就转为使用弓/弩,以保证万无一失。就这么简单。不过,有点奇怪的是······”说着说着,稚桑的声音就落了下去。

      “是什么?”

      “没什么,是我记错了。”

      饶是我再有兴趣一探究竟,也明白一时半会不会得到答案,只好暂时作罢。

      不知怎么,我们就聊到了他和应梓是如何相识的:两个人在这方面倒是颇有默契,总是会不约而同地回忆起那段并不美好的初识经历。

      为了赚钱,他背井离乡,进入除私堂本原本想做个镖师,阴差阳错成了一名杀手。在除私堂处理的第三个任务中,那时他十五岁,要去杀一个臭名昭著的人贩子。这个人贩子颇懂一些功夫,两个人纠缠了一阵,稚桑才找到他的破绽,得以一击毙命。

      正当他要走近,查找人贩子身上委托人所需要的的信物时,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岁的小姑娘先他一步靠近,并抽出人贩子手上的匕首,狠狠插入地上那个已经死去的人的心脏。

      稚桑惊讶于小姑娘的狠辣,又头疼于除私堂在杀人灭口时不能被其他人目击的规定。

      小姑娘扔下了刀,抬头盯着稚桑,坚毅的目光中没有一丝惊慌失措。然而稚桑望着她衣衫褴褛,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仅仅是裸露出来的手肘就满是伤痕;肯定是被人贩子拐卖的孩子,平时没少经受虐待,一阵心疼,恍然想到如果能把这个可怜的孩子带回除私堂就好了。

      为了不吓到小姑娘,他满脸笑意地问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也许是在除私堂面无表情得太久了,一时间堆砌的笑容竟然让他感到面部一阵酸痛。

      把姑娘带回除私堂后,堂主果然不愿意接收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孩,但是看在稚桑百般求情的情分上,也没有立即赶走她。

      稚桑就用自己执行任务赚到的钱来为她置办武器,将自己所会的各种功夫倾囊相授;又害怕她变成像自己这样,一个只会杀人而毫无怜悯心的杀人工具,又用省吃俭用留下的钱买了不少圣贤之书,试图让她也学一学古代圣贤的学问和道理。

      幸好应梓是一个聪敏的人,也愿意学,不到八年,稚桑就感觉她已经出色到自己没有什么能够帮到她的了。

      “我教她武功,是因为在除私堂里,没有立身的本领是无法存活的。又额外让她学会读书写字,却是为了让她在广阔的天地中,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即使一个人也可以自由地生活着。”稚桑向我解释到他的初衷。

      然而越是临近放手,越是发现在这八年朝朝幕幕的相处中,他们之间早已滋长出一种特殊的感情,使得两人密不可分。他已经习惯了在清晨听到她练剑的清脆声响,习惯在某一本书中读到一段道理时可以分享给她;于是当稚桑暗中提醒应梓是时候远走高飞的时候,应梓用沉默表现出不愿意离开他,稚桑心中其实是万分窃喜的——请求应梓跟随自己一起生活的自私心理,在一瞬间击败了多年以来不求回报的奉献。

      “在遇到应梓之前,我一心想要做人上人,想要赚很多的钱。就是因为除私堂给我的钱多,我才会离开爹娘,从泊儿镇来到惠宁城。自从第一次见面,直到现在,我的愿望早就变了。只要身边有她就已经让我感到满足,我不敢再奢求其他;只要她活着,我就还有希望。”

      我想起当应梓昏迷不醒时,稚桑是如何焦急到慌不择路;然而当应梓苏醒过来,他依旧保持往日的矜持。应梓可以对我一个外人说着她心甘情愿做稚桑的影子,却在稚桑提醒她可以离开自己的时候,从来不坚定地告诉稚桑她早已做好选择。

      过于克制了。他们甚至没有一起互诉衷肠过,只是用日复一日的陪伴表达着爱意。

      我不能向他回应些什么,比如和盘托出我自己的过去。而且很显然,他也不那么感兴趣。

      原本以为还要重现一次翻越万水千山的绝望,走之前才被告知合谷山庄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直通到却月城的直道。那条路是为了便捷通商所修建,渐渐为合谷山庄所垄断,然而因为需要经过数个山洞,常有落石砸中商队,近两三年来也就没有再维修,更是无人敢走。

      为了赶时间,我和稚桑决定赌上一把。

      惯于行走山路的马加上我们急迫的心情,饶是马匹不能如同在平原上那样肆意狂奔,我们也有且只用了两天,便再次回到却月城。

      如同上一次进入却月城时,也是天蒙蒙亮,天空灰白的脸色沉沉地向下压过来,想要见到太阳都成为一种痴心妄想。

      我和稚桑都习惯于在夜间动手,夜色昏暗时行动也更方便一些,因此进城后直奔城东的闲宅而去:那里倒还是老样子,我们上次离开前清理一空,现在看起来荒凉无比。

      挨到不能再拖延的时辰,我们才动身前往南郊。

      在合谷山庄的世雍院里,管家告诉了我们莫宛眉和袁愔的藏身之处。他们早就离开那晚我和应梓在外偷听的小屋,搬到了更加偏南的地方;如果说之前的住处尚且还称得上是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屋子,那他们新搬去的茅屋真可谓是破败不堪,周围住的是些木匠、铁匠,甚至还有流浪汉四处乞讨生活。

      袁愔虽然天生是个哑巴,却是山庄中少有的会识字的下人,并且还能写得一手好字,因此在逃出山庄后便以替他人代写书信来谋个生计。恰好他们的新住处附近就有一个市集,形形色色的人来往其间,多得是不识字的百姓,袁愔便在市集中支个摊位,专门誊写有求者前来口述的书信;莫宛眉每日也会来到市集中,把不识字的百姓带过来的书信读给对方听,这又是一笔收入。

      这样的收入显然微薄,跟莫宛眉在开采矿产中赚到的财富自然不可同日而语;然而莫宛眉似乎就是很享受这样的状态,她每天中午为出门在外的袁愔送饭,日落而息时,两个人便同行回家,与其他年轻夫妻别无二致。

      考虑到他们的新家附近人多眼杂,如果出了事肯定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于是我们将地点选在集市里,时间定在袁愔准备收摊之后,这时市集上的人差不多已经走完了,方便动手。

      为了锁定目标,我和稚桑从申时起便埋伏在袁愔摊位不远处的一个小酒肆中,那里摩肩接踵的人群足以为我们打好掩护。说是酒肆,其实就是由四根柱子圈出一片区域,上面搭个简易的茅草顶棚,下面不甚规整地摆放着七八张桌子而已。

      稚桑不时拿出一直随身携带的短刀磨砺一番,市井之地随身携带刀具并不是怪事,因此并未引起周围人的格外注意。

      天上的乌云比上午更低了,风起云涌,卷起地上的尘土飞扬。

      他磨他的刀,我的注意力却被不远处的那对情侣吸引住了。

      偷听谈话的那晚,夜色过于浓重,距离又太远,只知道莫宛眉拥有出众的容貌,现在有机会仔细打量一番,不得不承认,真有人即使身着朴素麻衣,也能在这样的市侩之地散发出一种“清水出芙蓉”的不凡气质;然而这种美丽又不会显得锋芒毕露,反而会让过往的行人不自觉地产生想要亲近的冲动。

      与之不相匹配的却是袁愔:乍一看,他的五官十分普通,身材也并不强健,便会觉得他是一个质似薄柳、弱不胜衣的人,虽然还不至于像是莫庄主侄子那样病怏怏。然而要是观察的时间够久,会发现实际上这个人精气神十足,对于为他人誊写书信这件事持续抱有热情,一下午对着络绎不绝的人群丝毫没有表现出厌烦,举手投足间也没有想象中的畏畏缩缩,待人接物时的目光始终真挚而温和。

      戏文里都是风流倜傥的才子方能吸引到富家小姐。而在现实中,即使身材并不高大如袁愔,甚至还天生不能说话,却依旧赢得莫宛眉的芳心,想必袁愔除了表面上看到的这些优点,还有许多其他值得引起喜爱之处吧。

      接近傍晚,短时间失去踪影的莫宛眉提着一个小竹篮而归,里面装有几颗绿油油的青菜。袁愔看到这样的她并不感到惊讶,相视一笑便又低头安静地写信。

      就是这样的一幅场景,竟然使我滋生出一种于心不忍:真的有必要亲手摧毁这样的美好吗?因为这短暂的犹豫,我脱口而出一句以往执行任务时从未说过的话,“稚桑,你想好了,一旦我们动手,就没有回头路了。”

      稚桑停下磨刀的节奏,面露“我也不想”的勉强神情,可嘴上仍旧坚定无比,“为了护应梓周全,我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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