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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篇-20-重操旧业 ...

  •   戚柯离开后的几天中,世安院安静了不少,颇像是暴风雨前夕的暗流涌动。

      变故从苏颂先生的失踪开始。

      那一天本应该是苏颂先生上门会诊的日子,原本一向准时在清晨到达的他,直至日上三竿也没有见到身影。稚桑虽然嘴上不说着急,实则已经在厨房、厢房、院门三处来回打转十几次了。

      白单也发觉古怪,和我一起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边向院门口望去。

      又过了一个时辰,从外面寻找一圈无果的稚桑垂头丧气地回来。我们依旧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反而等来了许久未曾谋面的山庄管家。他说话的声音比那晚见面时更加有底气,“三位,庄主有请。”身后紧随着六个身着黑衣、魁梧奇伟的男子,背宽厚如虎,双手向下呈握拳状,像是一群打手。

      白单起身询问有何要事,管家却只是说,我们想见的人已经恭候许久,跟着他走就是了。

      对于这种摸不着头脑的“胁迫式邀请”,我深感不妙;然而听到苏颂先生可能也在那里,稚桑没有思索太久便答应了。

      跟随着管家,我们一路穿过赏乐亭、主厢房和竹林屏障,进入了与世安院相隔不远的世雍院;那里正是稚桑和应梓最初闯入的地方,也是莫庄主和他侄子居住的院落。

      世雍院显然比世安院气派许多,绕过一座石屏后犹如柳暗花明、别有洞天,建在高出地面五阶的台基之上的瞻霁室进入视野。管家把房门打开后示意我们进去,却又在我们三人进入后再次将门紧闭,屋中昏暗没有点灯,房门又不透光,这场景简直犹如瓮中捉鳖。

      白单见到这种阵势自然也觉得不对劲,下意识地拉住我的袖子;我回握住她冰凉的手。

      四周静悄悄的,房间里除我们之外别无他人。我们三人也不敢轻易发出声响,静立在原地。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队仆人忽然从主座背后的屏风钻出,每个人手上端着一个托盘轻巧地经过我们身边,沉默不语。随之出现的还有一个精神矍铄的白胡子老头,正是莫庄主本人,他看着仆人分别将托盘上的酒肉摆放在桌子上后,摆了摆手,那些仆人便如一阵风似的再次钻回屏风后面。

      “从除私堂远道而来这么多天,都还没有设宴为你们接风洗尘,是我礼数不周了。”莫庄主如同招呼客人一般,轻描淡写地说。

      白单惊慌失措地望向我;而稚桑的眼睛中也闪过一道雷劈似的凌厉——他们都自以为出逃除私堂后隐藏地很好,哪里能够想到会被莫庄主这样面都没见过几回的人认出来。

      稚桑尽量稳住自己,“庄主怕是认错人了。我们一行几人叨扰多日,这就告辞。”

      在别人的地盘怎么可能来去自如。

      “我命人打造的游子弓,用得可还顺手?”莫庄主不紧不慢地抛出这句话,不明所以的白单听得一头雾水,我却借此更加笃定之前的猜想:莫庄主果然是除私堂的老主顾了。

      稚桑嘴笨,听到游子弓的事情后更加不会反驳。又恐白单脱口而出些什么话会惹怒对方,我抢先回应,“关于游子弓的事,恐怕您真的问错了人。不知庄主请我们来,究竟所为何事?”

      “你们现在不承认没关系。今日就当为你们设宴接风了,先入座吧,看看这些酒菜可还合胃口。”他绕开我的提问,见我们仍旧直愣愣地站着,自觉无趣地坐下来独饮一杯酒。

      屋内昏暗,我甚至连莫庄主面前桌子上摆放的菜是什么都看不清楚,不知道这算是哪门子的筵席。

      莫庄主一开始却刻意避开了那些我们想听到的字眼,尽聊些稀松平常的事情,诸如“可有在山庄附近寻到好玩之处”或者“山庄里有哪些照顾不周的地方”一类。白单一开始就被那一句“从除私堂远道而来”唬住了,不知道莫庄主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哪里敢轻举妄动,只能小心附和着莫庄主的话,一边又在试探他的目的。我听从戚柯临走时的嘱托,违心地恭维着莫庄主。只有稚桑一人,不吃不喝也不言语,如同一个局外人。

      终于,酒过三巡后,莫庄主像是终于要开始聊正事的样子,“所以,你们从除私堂偷跑出来,究竟是想干什么?”

      见我们准备反驳,他立即接上,“你们这样可一点都不像是在走镖。”

      除私堂里的杀手在执行任务时,如果遇到不得不接触外人的情况,都对外宣称是在走镖。

      “不久前你们堂主还传书过来,说有四个堂里的人私自逃跑了,要是我们山庄抓到人了,立即押送回除私堂。”莫庄主停顿下来,点了点我们的人头,“这才只有三个人,对不上啊。”

      我们三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莫庄主又缓缓提醒道,“瞧我这脑子,还有一个在床上养病呢。”

      白单回过神来,开始装傻,“您说的除私堂,可是惠宁城中的那个镖局?”

      莫庄主眼睛里闪过轻蔑的嘲笑,“我知道你是除私堂堂主的侄女。”

      白单无话可说。原本我认为被戳穿身份后,她应当十分恐慌,反而镇定自若,仿佛一点也不担心被她叔父知道行踪的样子。

      莫庄主与赫连堂主已经相识将近二十年。“我们刚认识时,他们兄弟二人才在惠宁城建立起除私堂。后来眼瞧着除私堂的生意越做越大,为了躲避仇家找上门,你们一家人向东逃去。不过没过多久,你爹娘还是被仇家杀死了。他们临死前,把你托付给赫连堂主,想着好歹能让你得到除私堂的庇护。我也算是亲眼见证着你从进入除私堂到如今长大成人;倒也稀奇,放着堂主的掌上明珠不做,非要逃出来浪迹天涯。”

      白单猛地听到有人提到她的爹娘,也就忘了自己还没有承认是从除私堂偷跑出来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迫不及待地问:“您认识我爹娘?”

      “当年他们在江湖中还算是小有名气,我有幸一睹风采。可惜后来两人被仇家所灭,落得个尸首无存。”

      “那您可知道,他们去世前在京城的府邸所在何处?我恳求过叔父许多回,他就是不肯告诉我。”白单抓住一丝希望。

      “京城?不,你搞错了,你爹娘从未在京城安顿过,更不用提府邸了。他们和其他江湖中人一样,常年漂泊在外。他们是在逃去北漠的路途之中遭人暗算了。”

      莫庄主的话又与我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所以堂主为什么要谎称白单的父母是在京城惨遭灭门呢?

      幻想忽然破灭,长时间以来就抱着回到京城祭拜父母想法的白单,不知道是该相信有着养育之恩的叔父,还是听信看起来不像是在说假话、也没有理由欺骗她的莫庄主。

      莫庄主转向始终保持沉默的稚桑“还有你们,大名鼎鼎的黄金搭档,除私堂的金字招牌,稚桑,应梓,背叛逃走后却也落得这般田地,可不就是自作自受吗。”他的话点到为止,甚至没有痛快地点明我的身份。

      稚桑一开始听到白单的身世时,并没有显示出惊讶之情,显然在此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反而是被莫庄主认出来之后,才开始肉眼可见地局促不安起来。

      “庄主打听得很清楚了。所以,您打算如何处置我们?”我明白他早已经把我们一行人的底细都摸了个清。

      我瞧了瞧他们两个人:稚桑显然已经自乱阵脚,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不停地滴落;白单显然还在纠结她爹娘究竟是不是在京城被杀死的,面如死灰,眼中的活力消失了。

      隐藏在晦暗不明中的莫庄主坐在镶嵌着玉盘的椅子上,右手缓缓在把手上摩擦着,故意吊着我们的胃口,很久之后才开口说话,“只要帮我一个小忙就行。否则,不出三日,便会有除私堂的人来这里除掉你们这些叛逃的人;你们也知道,除私堂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叛的人。”

      “什么忙?”稚桑问。

      “帮我除掉一个下人。这应该很简单吧,毕竟是你们的老本行。”

      我试图推脱,“我们从除私堂里出来,就是为了金盆洗手、不再杀人,庄主这是在为难我们啊。”

      “恐怕由不得你们答不答应了。”莫庄主的表情不再是刚才那样假装出来的和蔼。不怒自威,他一句话未说,刚才跟在管家后面的那六个打手就从屏风后出来,其中一个人肩上扛着个昏迷的姑娘。

      这就如同打开了稚桑的开关,他试图奔向那个姑娘,果然就被其余的几个打手拦住去路。

      他自然明白这是莫庄主的威胁手段,不得不妥协道,“我去杀,只要你放了应梓。”

      莫庄主对于这个回应很是满意,“好,只要你听话,我就不会怠慢了应梓姑娘。还有,苏颂先生也被我请到山庄里了,有他照应,你该放心了吧。“

      白单听闻稚桑答应了庄主的杀人委托,也许是她的善良天性显现出来,她向庄主询问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除掉一个下人。

      莫庄主甚至不愿意提及袁愔这个名字。得到眼神示意后,管家很顺畅地接过来话题:他愤懑地讲述了莫宛眉和袁愔私奔的来龙去脉,言辞之中透露出袁愔是何等宵小之辈,如何用花言巧语蒙骗住莫宛眉,又是如何勾引着山庄的小姐做出私奔这样的丑闻。

      他越说语气越强烈,似乎就要压抑不住长久以来的愤怒。也许他说的是事实,也许是他刻意渲染夸大了袁愔的不堪。

      莫庄主站起来准备离开,“现在我知道了他们的藏身之处,便不可能再容他们继续逍遥下去。你们只要杀死袁愔,把莫宛眉带回来,我便会遵守承诺,让你们完好无缺地从山庄出去,并且不向任何人透露你们的身份。至于白单姑娘,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杀过人,我也不指望你去杀人,所以你就安心留在这世雍院里,和应梓姑娘作伴吧。”

      “要是小姐不愿意回来呢?”我追问。

      “她莫宛眉,生是山庄的人,死了也是山庄的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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