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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二篇-17-深藏不漏 ...

  •   按照约定,苏颂先生每五日来问诊一次,查看恢复情况,并适时更改药方中的剂量。也正如他所说,有些草药无法在药房中买到,因而每次登门他都会随身背着一个装满不知名药物的小木篮,悉心吩咐稚桑每一种药需要熬制多久、哪些药搭配使用;最重要的是,趁着应梓清醒的时间教她如何能自主恢复神识。

      有两次苏颂先生进门的时候,我和白单也正在院子里聊天。

      说来奇怪,明明苏颂先生完全有理由直奔稚桑的厢房,却偏偏要先转到我们面前,十分客气地行礼,询问稚桑是否在厢房里,颇有一种没话找话的意味。我甚至怀疑他是装文雅人过头,染上了戏多的毛病。

      也许是救命医师的降临,往后再和稚桑接触,我能明显感到他的松弛,不再时刻紧绷着神经。

      浓重苦涩的草药味沾染在他衣服上久久不能散去,刚刚走近便被这股味道刺激到。稚桑是身在此中意识不到,仍旧不休不眠地按照方子上说的,不分昼夜地在厨房熬药。偶尔应梓苏醒过来,他便兴高采烈地跑去和她聊天;哪里还有传说中冷面杀手的半点样子。

      有时候,我趁着稚桑熬完药歇息的空档,假意关心地询问。他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整个人看起来木讷许多,迟疑了一阵子才缓缓开口道:“不知道未来将会如何,但我看到了一丝希望。”

      原本只是想问应梓的病情是否得到好转,被这句话绕得云里雾里,。

      “如果,我们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被迫停在合谷山庄里怎么办?”我问。

      “那也是没有办法。”稚桑停顿了一下,“其实,什么时候能回到泊儿镇也不是那么重要,只要可以把她治好,我就没有遗憾了。”

      他不无欣喜地继续说:“你发现了吗,最近几天应梓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每次清醒的时间也长了很多;苏颂先生果然是神人。”

      我还以为能得到多么有哲理的警句,却原来也只等来一句满是赤子之心的夙愿。

      只当他是这二十天来太过劳累,头脑不清晰。他如此轻易就相信了戚柯引荐的苏颂先生,防备之心应该降低不少,我便随意地转移了话题,试探性地问他和应梓以前在除私堂的经历。只要他愿意一直说下去,我总能从中找到些破绽吧;更何况他视应梓为极其重要的人,那么和她共同经历过的事应该也是张口就来吧。

      谁料这稚桑反倒支支吾吾起来:那不是想要隐藏秘密的犹豫,而是真的无话可说,脑海中提取不出有哪些可以进行有效交流的可用之点。

      我这才渐渐醒悟过来,稚桑不是骨子里就冷漠疏离,而是这个人在习惯性地故作高深。

      实际上他脑中空空,在除私堂中和其他人除了分配和执行任务,实在没有什么内容可以分享。初到山庄时也仅仅凭直觉认为戚柯不对劲,然而缺少了强大的逻辑分析能力,他又不能分析出来戚柯到底是哪里出现了纰漏;最终因为没有足够令人信服的理由说服自己,又加上有求于戚柯,硬生生将怀疑的态度转变成仰仗。

      这样想来,能发现稚桑的闪光之处,并且崇拜这样的他的人也只有应梓了。

      我在这一番番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中失去了兴趣,不再试图从他身上套牢些什么价值性高的情报:甚至于,我悲观地意识到,恐怕在那个决定应梓生死的紧要关头,稚桑就已经把自己所有知道的重要情报和盘而出了。

      苏颂先生来过四巡,屋檐上燕巢早已搭建完毕的时候,戚柯才从却月城回来。

      正值白单午睡的时间,稚桑又在厢房里陪着应梓,只有没有午睡习惯、孤零零坐在院子里的我听到了车队铃铛声。见他一进入院内便开口想说些什么,我做手势及时制止了他。看懂我的意思后,他伸手指向北面的后花园,示意有事情要在那里商谈。

      这次不同于上次的傍晚会面,下午阳光正好,对面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我猜,你没有说动莫宛眉。”我率先开口。

      “确实如此。”

      我感到一丝惊讶,不是因为这个早先预料到的遗憾结果,而是因为戚柯炯炯有神的目光,完全不像是一个被拒绝后无计可施的人应该拥有的。以至于我还在怀疑戚柯是不是在开玩笑。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惊慌呢。”我挑眉。

      戚柯神采奕奕,“相比起请大小姐回山庄,我得到了些更有价值的信息。”

      接着他不再吊我胃口,讲起这将近一个月在却月城的经历。

      到达却月城后,戚柯先让随从去我所说的那个藏身小屋里打探一番,果然人去屋空:莫宛眉和袁愔两人早就搬离。

      正一筹莫展之时,作为陈邈的生前好友,戚柯受邀参加了他的送葬仪式。

      自从长兄去世,被表哥一家保护后再也没有踏出门半步的陈杳,也将会在这个重要的场合里送他哥哥最后一面。

      既然合谷山庄以前和陈氏家族有过交往,且陈杳、莫宛眉二人曾经暗中有过密切交往,,戚柯猜测如果莫宛眉还在却月城内的话,一定会借送葬的机会与陈杳见上一面。

      仪式上形形色色的人都有,鱼龙混珠,然而主动和陈杳说话的人却不多,姑娘家就更罕见。戚柯命人跟踪每一个和陈杳接触过的人,经过一番排查,确定了莫宛眉的新住处。

      等到袁愔不在家的时候,戚柯登门拜访。他一来就开门见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立场,向莫宛眉讲明无天门和合谷山庄的过往,以及自己此行的目的。

      大小姐看起来文文弱弱的,骨子里倒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她当即拒绝了戚柯,不愿意回到山庄;但是她在山庄中还有些话语权,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帮无天门做些事情。

      这引起了戚柯的好奇心,毕竟从表面上看来,任谁都不会想到这样从小备受欺凌、不被重视的女儿家,有心计又有实力,居然能在老狐狸的眼皮子底下暗中发展出自己的势力。

      原来,自从幼年时经历过被亲生父亲抛弃、被山贼绑架后母亲惨死这一系列悲剧后,莫宛眉就清楚地意识到,她想要活着就只能靠自己。因而自从进入山庄,她便一直保持着温柔敦厚、博施济众,无论对待谁都如沐春风;而这莫庄主偏偏是个苛刻吝啬的人,在山庄中倒施逆行,对下人非打即骂,早就不得人心、众叛亲离;这样一来,山庄里的下人都更愿意认莫宛眉,只是碍于莫庄主的权势不敢摆在明面上。

      莫庄主不让山庄的仆人给莫宛眉饭吃,她就只好流落到各个小矿场做散工,幸好她好学也肯学,不少本领大的矿场师傅也愿意传授技艺。

      经年累月的学习中,莫宛眉学会了如何找矿苗并挖掘出来矿石。她在碌碌厂附近找到不少小型稀缺的矿产,借此倒卖矿石,偷偷背着庄主赚足了钱。与此同时,她又在矿产发掘的过程中雷厉风行,一旦挖掘到矿石宝石,就奖赏矿工,实际上已经赢得了大部分工人的支持。

      当然,莫宛眉明令禁止任何人对外界宣扬这些事是由她个人起头的,因为这些都是她打着合谷山庄的名号进行着。

      这样一来,莫宛眉既收获了源源不断的财富和矿工之中的名誉,也规避了被莫庄主发现的风险。

      有了这些资金做支撑,她逐渐开始暗中打点山庄中掌事的人,刻意与他们搞好关系;谁都知道,给足了好处才能为自己所用。

      莫宛眉的堂弟第一次被莫庄主无情地弃养之时,她抓住了这个机会,以一个同样不受宠爱的孩子的身份接近。同时她明确表示,过去堂弟对自己轻蔑的态度和行径可以既往不咎,用一种以德报怨的姿态得到了堂弟的信任。

      遭到弃养后,堂弟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莫宛眉特地请来医师给他看病。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堂姐的关心全部都是虚情假意,实际上却一直在借着补药的由头给他下毒:一种剂量和毒性不大,但是极其有依赖性的药;一旦停药,十天之内就会暴毙身亡。

      她的赌注就是堂弟:重男轻女的莫庄主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莫宛眉得势,那么堂弟就是她的唯一希望。

      果然,几经波折后,莫庄主最终不得不让堂弟成为继承人。而这个长期被依赖性药物荼毒的青年人,哪里再有心力和精力堪此重任:每次莫庄主交给他一些任务作为考验,实际上他转眼就向莫宛眉请求帮助。幸而每一次她都完成得很出色,甚至是可以引起莫庄主夸赞的程度。在此影响下,即使堂弟身体羸弱,莫庄主也越来越看好他作为山庄的继承人。

      随着莫庄主的衰老,他把山庄中的更多事务交予堂弟,莫宛眉因而成为了山庄的实际控制人。

      听到这里,我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晚那个清冷的剪影,会留存在脑海中并且不断被放大。虽然从小一直被轻视虐待,莫宛眉却也能保持高贵自矜,与高门大户所出的小姐别无二致:只能说,她的底气都是自己挣来的。

      “城府之深令人惊叹。”我思绪混杂,只能感叹这一句。

      “但是为什么她如履薄冰地筹谋了这么多年,到头来竟然不管不顾地抛弃所经营的一切,和一个一无所有的下人私奔呢?”戚柯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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