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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二篇-16-医师苏颂 ...

  •   矿业虽然蒸蒸日上,然而庄主一直子嗣不多,建成合谷山庄后,两个小儿子接连夭折,只有一个大女儿长大成人。

      原先还没逃难到合谷墟坪时的妻子,也就是大女儿的母亲,一直不受莫庄主的宠爱,甚至连最基本的相敬如宾也做不到,以至于连她所生的女儿也被庄主冷眼相待。在逃亡路上,庄主抛妻弃女,母女两人命途多舛,被一伙流窜在合谷墟坪附近的山贼所劫。

      按照密探的说法,母女二人因为无人相救即将被撕票,幸而彼时官兵直捣山贼的老巢。官兵与山贼激战过后,母亲为了保护女儿被山贼刺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女儿侥幸逃出生天。

      女儿好不容易找到父亲,却只被当做小猫小狗一样对待,甚至只能依靠着仆人袁陈氏的接济才能勉强长大成人。

      而另一边,庄主在凭借金矿发家期间,原本还收养了和自己一起逃亡、失去父母的侄子;随着合谷山庄的建成,庄主续弦又纳妾,两个小儿子的陆续出生后,他居然轻易地弃养了侄子。而当两个小儿子接连夭亡,山庄中又很长时间没有孩子出生,不得已,莫庄主才重新找回自己的侄子,继续作为继承人来培养。

      说到最后,戚柯不自觉地蹙起眉头:“我们这位老对手,可真称得上心狠手辣呀。”他那副嫌弃的表情丝毫不会令人怀疑:如果庄主此时就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地端坐着,戚柯一定会挖空心思、用尽所有词汇来讥讽这个人。

      我却不像他这样愤世嫉俗,也可以说是已然麻木了。

      太阳底下无新事,抛妻弃子的事从古至今都有,只要还有“虎毒不食子”这样的人存在,就会有它的极端反面出现;我有时候甚至会异想天开,如果那些虎口脱险的孩子反过来要“食”父母,又会怎样呢?

      “说来也是老狐狸的报应,他那侄子,自从被遗弃过一次后就一直病怏怏的,身体孱弱,砸多少钱、请多少医师都不能痊愈,实在难堪大任。我们即使能够策反他,把老东西搞下去,这个新庄主估计也经营不了几年就撒手人寰了。”

      我忽然想起来什么,“来到山庄这几天,我似乎没有见到过庄主的女儿。她不住在山庄里吗?”

      “这就是我下面要讲的重点了。山庄的大小姐在今年二月前,确实一直住在山庄里,不过后来,她失踪了。”

      “失踪?”我意识到问题的关键。

      “准确的说,应该是私奔,因为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山庄里的一个仆人,也就是那个袁陈氏的儿子。”

      “小姐和那个仆人的名字都叫什么名字?”

      “小姐叫莫宛眉,仆人叫袁愔。”

      明明是来自碌碌厂火热的风,我却如同置身于那个和应梓一起在小屋外偷听的寒冷夜晚。

      然后,我将那晚的所闻所见告诉戚柯,只是刻意隐去了应梓的身影。

      戚柯听后频频点头,“如果密探告诉我的消息无误,你所见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莫宛眉。之前我差人找那个叫袁陈氏的老仆人打听消息,想着没准她会知道袁愔他们两人藏身于何处,不料莫庄主发现莫宛眉逃走后不到三天,就把那袁陈氏拉去严刑拷打,最终不治而亡。本来还遗憾线索就这样断了,想着来找你商量一下对策。这样,我明天去找扶楠,等把他带过来之后,我便即刻动身前往却月城寻找莫宛眉;但愿他们还住在那个地方。”

      “你去找莫宛眉,是为了劝她回到山庄吗?我觉得你大概率会被拒绝。”

      “总要试一试。”这次戚柯目光如炬,眼神中闪耀着坚定,不再充满着强烈的玩味性质。

      喝完酒后的视线总是晕乎乎的,然而映照在我眼中的稚桑的身影竟然还是那般岿然不动。

      我和戚柯离开了几个时辰,稚桑便在世安院门口正襟危坐了多久。从他那副肃穆的脸色和紧锁的眉头看来,应梓的情况必然没有丝毫好转,甚至还有恶化的可能性。

      听说在我和戚柯离开房间后,白单曾去对面厢房里看望过昏迷中的应梓。白单和稚桑两个人相对无言,却对同一个人关心得很。

      戚柯临行前告诉我扶楠住得不近,一天的时间肯定无法赶来,托付我照顾好白单,不要让她因为过于焦急而忽略自己的伤情。当时听完这些话,我无语到直翻白眼,为了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只好硬着头皮满口答应下来。

      结果就是,我被迫在白单的厢房里坐了一下午,听着她不时焦虑地念叨着“应梓姐姐好可怜”、“不知道戚柯公子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其实听到这些问题我的心中毫无波澜,倒是偶尔会走神,猜测扶楠会装扮成什么样子来见稚桑:既然是一位解毒的医师,按照江湖中医师的模样,大概是留着长髯而精神矍铄的老爷子,行走时动作缓慢,扎针时却又十分精准。

      真是有趣,回想起上次在折桅子岩见到扶楠,那样风驰电掣般的身影,如何才能刻意地放缓行动而又不被人发现。

      直到太阳再次落下又重新凌日当空,在一片燥热到停滞的气流中,终于从世安院这边的小侧门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叮当声:这是戚柯及其随行坐骑上堆叠的青铜饰品相互碰撞而产生的,独一无二。时刻关心是否有人前来的稚桑,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听到这声响,极为迅速地从应梓厢房里小跑出来。同一时间,隔壁白单的房间里也出现了响动。

      等到我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时,稚桑和白单已经在门侧站好,戚柯和一个清瘦高峻、白衣飘飘的老人恰好相互礼让着迈进门来。

      “各位,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苏颂先生,研究各种毒物已有三十余年。听到这边的特殊情况,二话不说便随我一道前来。”

      我们一一向他打声招呼,他的眼睛慢慢扫过我们三个人,眉目慈善。

      在身材并不高大的戚柯身旁,原本就很高的扶楠被衬托得更加伟岸;然而瘦削的脸和看似弱不禁风的身躯又使他规避了虎背熊腰的不堪。也许是太久没练习模仿导致的生疏,这个老大夫扮演得颇有些割裂:白胡子、手背上的老年斑和眼角处的众多皱纹显示着他的年长,过分挺直的脊背和略显迅速有活力的呼吸又不能与衰老的外貌完美贴切。

      不过没关系,这些细小的瑕疵似乎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了,白单和稚桑听到介绍后还是不假思索地相信了这个身份。

      “苏颂先生。”稚桑向他抱拳行礼。

      “在下不才,冒昧前来打扰一番。”这沙哑的嗓音倒是伪装得很巧妙,“听戚公子所述,真可谓是一种奇毒。在下没有把握确保能医治好,但一定竭尽毕生所学。”

      稚桑哽咽住,不知道是因为看到希望太过激动,还是想遣词造句一番却无疾而终,最终只憋出了两个字:“多谢。”

      显然这个苏颂先生也不是爱说废话的人,经过这一来一往的简单寒暄过后,他便背着木制药箱,在稚桑的指引下前往应梓的厢房。

      戚柯早就按捺不住,还未等那两人迈进门中,就依然向白单靠近过来,眼神在她的脸上打量着,“临行前我特地嘱咐过,白单姑娘只需安心养伤即可,为何脸色还是如此憔悴?”

      “担忧戚柯公子何时归来。”

      “既然是在姑娘面前应允下来的事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难道白单姑娘还不相信我吗?”戚柯轻轻反问道。

      “我……”白单答不出来,面色绯红地微微低下了头,“公子舟车劳顿,不如到厢房中喝杯热茶,歇息一下。”

      “好啊,正等着白单姑娘的这句话,刚好我也得了些新上市的新鲜玩意儿,想送给白单姑娘,就当作是借花献佛了。”戚柯招手唤随从将礼物一并带过来,而后伸手让白单先行一步,白单不好意思地又转过头来想要拉着我一起。

      我识趣,主动推辞掉这棘手的邀请,回到自己的厢房中。

      坐在茶桌边把玩着白色骨瓷茶杯,不多时便听到苏颂先生从应梓的厢房中出来,与稚桑告辞并约定下次来访的时间。

      “你且先按照我开的这副药方抓药,还有一些药你买不到,我会去附近的山谷里采药。五天后,我会带着药再来问诊。”

      “苏颂先生何不直接住在这里?也好免去路上的颠簸。”稚桑果然这样建议到。

      “在下平日里隐居在山谷之中,恐怕是住不惯这样豪华阔气的山庄。正好在附近的云来村里有鄙人的一位旧友,多日未见,正逢其时。那村庄离采药的山谷和合谷山庄都不远,我住在那里便好。”苏颂先生婉拒。

      “先生慢走。”

      又过了不到一个时辰,我正无所事事,从白单厢房门口传来了对话声。

      “最近事务缠身,恐怕不能时时伴在姑娘身边,我先跟姑娘赔个不是。”

      “哪里的话,戚公子能惦记着我,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错过的这段日子,等我回来后一定加倍补偿。”

      “路上注意安全,公子保重。”

      院子重新归于寂静,只有向北飞来的燕子在屋檐间搭巢的细微声响。无人再进进出出制造些噪音出来,我却深感无趣,仿佛我与这个院子里的人割裂开来处于不同的时空一样,他们试图向外传递的欣喜雀跃,皆被我早已筑起的高台一一屏蔽掉;更何况,我在这里的存在,就是为了终有一日成为掐灭他们呼吸的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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