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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二篇-14-艰难请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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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桑正在将东西一件件摆在地上,他摇头以做回答。
看来看去,我的目光锁定在了那半截弩/箭上:其余的绳索、匕首、飞镖等连我都携带有的物件,实在看不出有任何特别之处。在阳光下我才看清那半截弩/箭的模样,那是用轻盈的紫檀木制而成,硬度却堪比铁器;弩/箭在设计时就被精密地一分为二,稚桑所拥有的是前半程的钩心和弩臂部分,后半程的望山和悬刀、以及配套的弓箭并没有出现在视野之中,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在应梓的包裹里。
弩/箭最出彩的部分,当属被精巧设计为蛇头的银质承弓器头,吐着信子的蛇栩栩如生,必定是能工巧匠精心制作。
“这把弓/弩好特别。”我充满赞许地感叹。
“此弓/弩名为游子弓,箭在弦上,离弦之箭如同游子归家般迅猛急切,由此得名。可一分为二,我和应梓各自携带一半。”
“若是有机会我也想打造一副。”
说到游子弓,稚桑语气中竟然有些骄傲,“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打造的。当初还是堂主亲手交于我们,说是一位秘密委托者指定杀手执行任务时要用这把弓/弩。”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多嘴,欲言又止,不肯再继续说下去。
凭借这些有限的消息,我大胆推测他们之间的关系:莫庄主便是那位秘密委托者,他命人打造了这副特别的游子弓,暗中找到除私堂堂主,指定杀手必须用游子弓除掉某位仇家。而稚桑和应梓恰好就是执行任务的杀手,他们确实收到了游子弓,也的确从那次任务一直保留到了现在。也就是说,莫庄主不一定认识稚桑,但是凭借这把独一无二的弩/箭,他很可能会推测出来他们的身份。
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我却预测不出麻烦会是以怎样的形式到来。
第二天中午,白单便清醒过来,吃过饭后甚至还有力气在院落中遛上两圈。我本来没有什么兴致前去问候她,加之到这儿的两天中一直未得到有效休息,整个人变得慵懒,然而想到尚未探取到除私堂堂主的隐情、发掘出白单的利用价值,一股不甘心驱使我不得不违背本性,装模作样地去看望重伤初愈的白单。
白单的厢房房门虚掩,我看到她正在对着镜子尝试用没有受伤的左臂梳头发,却发现无论抬起哪只手都疼痛无比。听到推门声,她回头看见了我,喜笑颜开,不同于往日气色红润,未施粉黛的白单脸色确实过于惨白,眼神却依旧明亮。
“看来你的病已经好啦,纠陌。”
我预料到她的第一句话会先关心我,点了点头,接过她手中的梳子,慢慢地为她梳理着,挽成一个很简单的发结。
白单不时凑近镜子瞧瞧自己的脸,又会在远离镜子时小声嘟囔着些“不好看了”之类的话;虽然我们两人的动作都很缓慢,白单却不似我这般死气沉沉,也许善于观察的人,还能从她每一次的倒吸凉气中看出被疼痛束缚住的急切心情。
“这个地方真不错,刚刚我一醒来就闻到了厢房里的熏香,我闻着像是有甘松、白脑香、高良姜,这可都是不易得的香料,而且这个香炉的雕花十分精致。一个普通客栈断然不会在厢房中放置这样贵重的物品。纠陌,我们是不是到了什么名门望族啊?”她指了指放置在茶桌之上的小香炉。
我向她解释了从偶遇戚柯到被送到合谷山庄后这两天内的事情。
听到稚桑二人的深夜到访,白单似乎回想起遇刺那晚的情形,露出轻易不会察觉到的痛苦表情,眉头微蹙,很快她又控制住了自己,向我问道:“应梓现在怎么样了?”
我只能回答她应梓已经解毒,人却还在昏迷。
回忆完那一番遭遇,她才意识到是戚柯救了她,略有惊讶地说:“所以这个熏香是他送过来的,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语气中包含着一丝愧疚,“看来在却月城是我错怪他了,我还以为他是有什么企图,结果人家又是帮我们联系办通关文牒的渠道,又在我们那么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
她看向我,带着一种自责和浮于表面的愁绪,“你说他帮了我们这么多,该怎么谢谢他啊?”
这还真问住了我,差点脱口而出“他就是有利可图才帮我们这么多回”。
这种单纯实在让我无法辨别她是否在扮猪吃老虎,一种莫名其妙不愉快的情绪从心中升起,几乎是下意识地,我说:“我劝你小心一下戚柯,他对你可能真的有其他想法。”
话一出口,我便意识到这话中的歧义:原本我的意思是提醒她,戚柯在觊觎堂主所交给她的秘密任务;哪里想到白单双颊飘起绯红,满脸娇羞地垂下眼眸。搞得我真是解释也不行,直接否定也不行。
正当我处于尴尬的境地时,一阵短暂的敲门声解救了我;稚桑站在并没有关上的房门边询问是否可以进来。
白单一边回答着“请进”,一边站起身来示意稚桑坐在茶桌对面。
“听说你醒了,我就来瞧瞧你恢复得怎么样,没有打扰到你们吧?”稚桑客气地寒暄。
“没有关系的。”白单莞尔,又关切地问道“应梓还没有醒过来吗?”
一提起她,稚桑表现出一种无法言喻的痛苦,钝钝地摇着头:“实不相瞒,她今天上午醒来过一次,但是只清醒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又陷入昏迷。”
听起来,应梓的恢复状况并不如预期中那么好。
“后来我请教医师,他说确实有的毒药会造成一种不可逆的损伤,就是虽然已经解毒,人却会时常陷入昏睡,并且无法通过外界唤醒,这种情况下药物的作用不大,更多地还是靠中毒者本身的意志力。有时候我瞧见应梓的手会紧紧地攥成拳头,我以为她有意识了,可是无论我怎么叫她,怎么拍打她的手臂,她的眼睛都没有睁开;我知道她是想醒过来的,却无能为力。”
扶楠的狠毒着实有些超出想象范畴。
白单的共情能力太强,或许她已经联想到应梓在睡梦中无数次呐喊挣扎着要清醒过来,却又一次次失败的绝望;她的眼中竟泛起泪光。
真奇怪,我明明清楚应梓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困境,却完全不富于同情心,或许这也是我并不像白单那样为此感觉到痛苦的原因之一吧。
“不管怎样,我们也不能放弃努力,万万不可断掉药物治疗。”白单以一种罕见的强硬态度向稚桑说道。
坐在对面那个面容粗糙的男人,像是得到了某种救命符一般的允诺,语速比往常快了不少,“白单姑娘,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他顿了顿,才下定决心说道,“你能否向戚柯公子求一位名医,只要能医好应梓,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瞧见白单面露难色,我替她解围道,“戚柯公子未必会听她的吧。”同时也暗中讶异,一个分明昨天还在怀疑戚柯动机的人,为了救应梓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地主动请求他施舍帮助。
稚桑一根筋地将白单视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见白单迟迟没有回复,从椅子上起身,单膝跪地,沉沉地低下头表示自己的决心和恭顺;白单自然见不得这样的场景,也不顾自己的伤痛起身扶着稚桑的双臂让他起来,“我不敢保证戚公子会答应,但是我会试试的。”
稚桑听罢才肯起身,寻常人这是恐怕已是热泪盈眶了,他却依旧克制着情绪,只有连续的好几声“多谢多谢”才能让人察觉到他内心的激动。
不多时,白单也感觉有些疲倦,我和稚桑不便久留,双双向她告别问候。
踏出门时,一股闷热的气息袭向胸口,我说:“碌碌厂的夏天不好熬啊。”
稚桑应和一声。我们两人默契地明白,接下来在合谷山庄的日子充满着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