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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二篇-13-稚桑的叮嘱 ...

  •   不多时,从内院里走出来两个人,使得仆人都自动为他们让出一条路:一位衣冠整齐的白胡子老人和另一个仍着冬季衣服的年轻男人。

      刚出来时,老人瘦长衰老的脸上带着威严,眼角微微下垂,眼睛却并不浑浊,他狠戾地扫过地上那两团黑影,那眼神无疑是在问旁边的管家,这两个人是谁。

      管家也不知道,战战兢兢地小跑到稚桑边上。稚桑的气息微弱,我仅能听到几句,“她中毒了”,“这里有没有医师”。

      这个画面说起来也有点莫名其妙: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人摊在地上,二人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却双双失去战斗能力,甚至没有力气说明白自己的来意,颇像一对殉情未遂的情人。

      我假装迷路靠近人群,然后使劲看了看地上的两个人,惊叹到:“你们两个也在这里?没事就好。”

      听出我的声音,稚桑用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神求助于我。

      管家看出我和这两个人相识,便用那充满疑惑的目光逼迫我回答现在的情况。

      “我们是一起从却月城出发的同行人,想要通过合谷墟坪,不料在经过折桅子岩时,遭遇山匪偷袭。那伙贼人凶残得很,为了抢钱,把我们打得伤的伤、残的残,我和他们俩就是在那里被打散了。”

      “哎,是啊,那一带总是有山贼拦路。”管家附和道。

      “我和那位白姑娘运气好,在路上遇到了戚公子,给我们带到了山庄;也多亏了庄主这个大善人,愿意收留我们。”能让管家这么恭敬的白胡子老人想必也只有莫庄主本人了,在他面前说点好话总不会出错。

      果然,老人先是听到“戚公子”,目光忽然集中在我身上,又听到有人夸他“大善人”,面部表情一下子缓和下来。

      “这么说,他们俩是被山贼打成这样的?”管家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大概他也注意到了这两个人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能在合谷山庄当管家的人,观察力自然不容小觑。

      “唉,您不知道,这对夫妻是做生意的。我们从却月城出发的时候,他们可还有两大车的货物呢,都是用他们的全部身家买的,”我尽量用遗憾的语气说道,“现在被山贼抢得就只剩下这两个随身包裹,以后生意还怎么做?能不绝望吗。”

      幸亏从却月城出发时,我们都身着普通百姓的衣服,而不是杀手的夜行服,我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编出瞎话。

      庄主对我这套说辞半信半疑,但还是吩咐管家,把他们带到南边的世安院里休养。

      尽管稚桑已然累到虚脱,依旧坚持自己抱着应梓前去,挂在背后的行囊终于撑不住压力,在起身的瞬间打结处崩裂开来,里面的东西哗啦吐出。我心头一紧,生怕包裹里会有什么暴露身份的东西被看到;稚桑比我反应更快,他迅速放下应梓,转身收拾起地上的东西。

      还好,包裹里除了通关文牒,只是一些匕首、弩/箭、绳子、干粮这种常常风餐露宿之人都会准备的工具。

      白胡子老人显然也看到了包裹中的东西,却不像我看过便抛诸脑后;望见包裹中的东西,他那双下垂眼先是闪过惊讶,继而便死死地盯着他们,眼神如狼似虎,就像是在碌碌厂发现了金矿般炽热。

      原本仆人将稚桑二人安顿在世安院的一件房中,我借口说床太小不够两个人睡的,又稍微提了一嘴戚柯,才让仆人同意安排出两件厢房。

      不久医师也来到了应梓的厢房边,我见状离开,却又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碰到戚柯。他正在吩咐两个丫鬟走之前关上白单房间的房门,从那还未紧闭的门缝中飘来一种独特的香薰味,是戚柯在京城时常用的苏合香。见到我,他扬手打发掉那两个丫鬟,做出一副要讲重要情报的模样。

      我走上前去,尽量小声地问:“什么事?”

      “听说白单刚刚梦魇了,我便叫人来给她点了香,可以安神助眠。”戚柯一本正经地说。

      我哪里想到他想说的就是这个,没有好脾气地阴阳怪气道:“你不是说,只有戚家的人才配用苏合香吗?”

      没料到他更加得寸进尺,熟悉的浮夸风扑面而来,“白单不一样,她可是我选中的人。”

      我冷哼一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扶楠来找过你吗?”
      “找了,这是名单,我让他多抄了一份。”显然他不是很想共同探讨一下名单中的人,干脆利落地就把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字体的信纸给我,然后仍兀自沉浸在自己那虚无缥缈的爱恋中。

      回到厢房后,我仔细阅览一遍名单,一共十七人,确实没有一人是原本就属于杀手组织的,并且有好几个人名在镖师中略有耳闻。看来堂主的确是从镖师里筛选秘密杀手,并且将他们隐藏得很好。

      我又细致算了算,除私堂中负责走镖的镖师皆要在惠宁城官府报备姓名、籍贯等信息,大约有五十余人;而堂中秘密豢养的杀手组织规模则要小许多,加上我也不足十人。如今又可以加上这份名单上的十七个人,难怪除私堂这么多年以来都可以有条不紊地完成江湖中繁多的杀人委托。

      并且按照稚桑的情报,这十七个人之间大概互相都不知道对方的隐藏身份,都以为自己是被堂主多加青睐,才能被选为那唯一一个可以额外获得丰厚回报的幸运儿。不像我们几个人,平常住在一个院子里,时常见面,彼此熟知对方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可谓是一人暴露则全部暴露无遗。

      夜色微凉,我甚至觉得烛灯亮得有些不合时宜,吹灭后却又迟迟不肯睡去。肺部仍是隐隐作痛,下意识地摇晃下小药瓶,想到自从十五岁那年拖着一副残躯去求救,然后一身泥淖地从一个深渊来到另一个深渊,到如今八年逝去,每日每夜工于心计地谋杀别人;换作他人,估计早就在最开始一鼓作气地不吃不喝死去了。

      隔壁白单似乎开始梦呓,说着些“不要抛下我”一般的痴人梦语。

      都是想活着罢了,当初我是那样,现在白单也是。

      次日清晨,我从仆人进进出出各个厢房的敲门声中醒来。

      考虑到戚柯无天门少主的身份,莫庄主可谓是做足了戏码,吩咐仆人把每个人的早餐和汤药一并送来,不得耽误,又命人专程过来换洗衣物,医师不时查看病情;分文未取反而像是山庄里的少爷小姐一般被伺候着,就连我这个知情人都被这种情形镇住,更何况初来乍到且并不认识戚柯的稚桑。

      服用过平喘丸后,我来到院子里查看一番情况。

      稚桑已经从昨晚的颓废中恢复过来,搬了板凳坐在应梓厢房门前擦拭短刀,那刀尖上沾着血迹,大概是在攻击扶楠时给对方留下的伤:我甚至都能想象出来两个人正打到难解难分之时,扶楠忽然痛哭流涕地向他讨要情报,稚桑满心疑虑却又一心需要解药的心急模样。

      稚桑缓慢而用力地擦掉凝固的血迹后,用短而粗的手指摩挲着刀刃。阳光下,他宽阔的额头上汗渍涔涔,紧闭的下颌表明正在用力。注意到我过来,他微微抬头示意,原本凝重的表情轻松一些:“昨晚多谢你来解围。我看到你在路边做的标记,才找到这里。”

      “不客气。应梓怎么样了?”

      “我们遭受扶楠的埋伏那天,她中了一种特制毒药,所以才会晕倒不省人事;后来我从扶楠那里拿到了解药,已经给应梓服下,昨晚和今早又有医师前来解毒,只需静养就好。”他向我简单讲述了应梓从中毒到服下解药的过程,与计划中相差不大,看来稚桑尚且没有怀疑到我头上。

      “扶楠?”我装作有些耳熟又不认识的样子。

      稚桑解释,“就是我在却月城提过的那个精通医药的杀手。”

      “他为什么要下毒,是为了追杀我们吗?”我想探听一下稚桑是否会对扶楠的借口产生怀疑。谁料稚桑不假思索地直接回答道:“不是,他是因为自己在堂里有麻烦了,不得不出此下策。”

      接着他补充了几句,“他说自己急需能威胁到堂主的情报,我想还是先救应梓更重要。”言下之意就是,他也感觉扶楠的理由有些奇怪,但是情急之下,又加上人已经离开除私堂,毫不犹豫地出卖旧主也是情有可原。

      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心中暗暗窃喜,也许稚桑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对付一些,至少应该不用猜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

      “还有,你昨晚提到的戚公子,可是你们在却月城中结识的戚柯?”

      我没有想到他会提及戚柯,一时不知该做出何种神态:“是的,恰巧在路上遇到,见我们伤势严重,就顺路捎到山庄里来。”

      他有着一种颇为不经意的语气,“那你们的伤?”

      “我说是遭遇了山贼。一以贯之,和对付庄主的理由一样。”

      “我感觉这位戚公子不对劲,似乎他的每一次出现都太过于巧合了,咱们还是要多加防范一些。”他叮嘱道。

      “你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目前还不清楚,只是我的一种直觉。”

      听到这番话,我小小地松了口气,至少说明他潜意识中还是把我归为暂时可以信任的同伴;至于他怀疑戚柯这件事,究竟是出于一种直觉还是已然有了确凿证据,尚需继续考证。

      稚桑站起来走向自己的厢房,头略微往前倾去,行走时四肢的运动并没有引起全身大幅度的波动,甚至连走路都在有意地收着劲儿,竟然连走路声都不能轻易听出来。不多时,他拎着昨晚曾经散落过的那个包裹出来,继续擦拭着里面的几件兵器。

      我脑海中闪过山庄庄主阴险的笑容,恶心到泛起鸡皮疙瘩。那件引起庄主注意的东西就在这包裹之中,究竟是哪一件呢?

      “你认识昨晚那个白胡子老人和他旁边的年轻人吗?”虽然希望不大,我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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