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日》恒星异构化

12、第二篇-12-山庄来客

　　上车前我环顾四周，在一棵较为显眼的木桩上刻下记号，这是除私堂内部专用的标记，稚桑他们如果看到就会明白我们去了哪里。

　　马车装潢华丽，车身四周包裹着精美的丝绸，车内雕栏玉砌，联系到之前听到的声音，这应该是戚柯从却月城出发前就事先在合谷墟坪准备好的马车，一个信鸽便召唤了过来。

　　白单感受到刀伤散的清凉时被疼醒过一次，而后便沉沉睡去，我却一时没有心思休息。

　　戚柯说得有道理，之前头脑不清醒时以为扶楠发现并修补了计划中的漏洞，现在思索起来，从扶楠的角度出发，他不应该知道我的卧底身份，那使用烟雾弹就不是以保护我为目的，何必多此一举呢？

　　车厢内残留有戚柯常用的香薰味，马车摇摇晃晃，在我即将疲惫地闭上双眼时，合谷山庄到了。

　　合谷山庄地处两座山岭交错处的小平原，是合谷墟坪附近势力最大、占地最广的山庄，汉白玉石堆砌的正门两边并没有常见的石狮子镇压，背后隐藏着玲珑剔透的亭台楼阁，再往后蜿蜒着层层叠叠的山峦。

　　戚柯一个人从正门进入，吩咐随从把我们引向可以通行马车的南侧门。不多时，从前院厅堂匆匆跑来两个小厮，手上握着一串钥匙叮当作响。把白单安顿到厢房后，我便前去隔壁的厢房休息，紧张了一个晚上，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迷迷糊糊中，我的思绪闪回到那个雨夜的林中小屋——

　　戚柯把木人桌上一封尚未烧毁的信展开给我看，信上赫然印着“合谷”两字，不屑一顾地说道：“朝秦暮楚的家伙。”

　　合谷山庄原本不在我们的计划范围，只是研究地图时发现这是从却月城到国境南边的必经之路，觉得不如顺手解决了为好，免得留下后患。

　　“合谷山庄一开始是被无天门扶植起来的，不过山高水远，无天门因为势力大多盘踞在京城，才给了除私堂可趁之机。”戚柯指指信，“就像这样，无天门的叛徒把情报卖给合谷山庄，山庄又暗地里倒卖给除私堂，真不知道无天门有多少情报就这样泄露到除私堂里。这次我过来的时候顺路去合谷山庄，会过那个老狐狸。我本想让无天门重新掌握山庄的势力，要知道，合谷山庄可与碌碌厂的利益直接挂钩。不过那个老狐狸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他做出的承诺也不值得信任。”

　　“要我说，最好的办法还是换一个庄主。背叛过一次的人，还会背叛无数次。”我说。

　　再次清醒过来时，外面已然又一次日落昏暗。

　　下意识中，我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确认腰间的匕首还在；又将手伸向自己的包裹，不出意外的话，在除私堂时收集的密码册和布防图应该还静静躺在那里面。

　　隔壁厢房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大抵是多长时间换一次药、哪些要口服、哪些要外敷这样的内容，然后脚步声便渐渐接近我的厢房，并在门口停下。

　　“醒了吗？”是戚柯的声音。

　　我清清嗓子回复：“进来吧。”

　　门口的人迟疑了一会儿才推门进来。

　　我缓慢地来到茶桌边，身体软绵绵的，看来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到之前的状态。顺手从茶壶中倒出一杯水，发现水竟然还是温热的，推算是有人在我睡醒之前放进屋里的，反而有点不敢喝，毕竟对这个地方我还是十分陌生的。

　　“是我命人端过来的。”戚柯看到我倒了水，却只是把玩着茶杯，“我劝你再吃一粒平喘丸。一会儿我会再命人送来二陈汤，医师说配合着服用比较好。”

　　“好。”我回答他。难为他想着我，虽然我并不知道他的这种关心目的为何。

　　“傻乐什么呢？”戚柯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

　　“我笑了吗？”我迷惑地摆摆头，问完之后才发现自己面部有些僵硬，大概是真的不受控制地傻笑了吧。

　　真不应该这样，我的心中懊恼着，一边生硬地转移话题，“白单怎么样？”

　　“下午醒过一次。我命人给她重新敷过药，现在睡着了。”又是令人不舒适的语气，他眼中的怜爱一闪而过，“可怜的小娘子。扶楠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提到扶楠，我才想起来任务的进展，“扶楠拿到情报了吗？”

　　“说是知道了稚桑他们几年来在除私堂执行过的秘密任务明细，还有以走镖为借口走私的记录；只要把这些情报泄露给惠宁城官府，就够除私堂喝一壶的了。”戚柯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哦，对了，还有一份除私堂隐藏杀手的名单，就是那些平时走镖，只有特殊情况才会执行任务的临时杀手，据说他们算是除私堂的底牌。”

　　为了救应梓，稚桑竟然会在情急之下如此毫无保留地倾吐而出这么多情报。

　　“除私堂的所作所为我们都心知肚明，只是一直苦于证据被处理得一干二净。让官府从这些明细记录着手，顺藤摸瓜总能找到破绽；至于名单上的人，现在还不是除掉他们的最佳时机，暂且按兵不动，免得打草惊蛇，让除私堂有所防备。”说完这些话的我口干舌燥，最终还是喝下杯中的水。

　　“我也是这么打算。今晚扶楠会过来把具体名单给我，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我的身份还是对他保密为好，你知道了给我一份就行。”想到在折桅子岩的遭遇，我开始怀疑起扶楠诡秘的行为。

　　“对了，我跟老狐狸说是在路上偶遇到你们的，因为被山贼袭击、伤势严重，才顺路载你们一程。”戚柯站起身来，走前不忘评价一句，“你还是没有攻击力时看起来顺眼一点。”

　　“我不需要让你看得顺眼。”

　　“随你。”说完戚柯关上了门。

　　服用完仆人送来的汤药，身体果然清爽许多。

　　合谷墟坪与却月城的气候差异颇大，待在小屋内会感到闷热窒息，拿出包裹中的通关文牒随身携带，我便出门转了转，顺便熟悉山庄的地形。

　　因为从没有在合谷山庄停留过，我只能凭借在无天门得到的消息和戚柯的叙述，尽力弄清楚山庄内部的分布。

　　合谷山庄正门朝东，背靠建有碌碌厂的岱山岭，南北两侧各有一个侧门。由东大门进入，映入眼帘的便是金碧辉煌的厅堂，后面与之呈现在同一条中轴线上的分别是赏乐亭、主厢房和后花园，两侧各自分布着两个偏院。凌晨时我们由南门径直进入西南角的世安院，便是常常用来接待普通客人的偏院之一。

　　作为不速之客，我自知不能僭越规矩，最多走到了赏乐亭，便老老实实地在那里停留下来，不曾继续向北探去。据说那里是莫家内院，庄主以及管理山庄事务的人员都住在那里。赏乐亭所处地势较高，建在小山丘上，八根红漆圆柱上是金黄色的琉璃瓦八棱形屋顶。向北望去，原本应当很好的视野，被一席茂密高耸的竹林屏障遮挡住视线。

　　睡了一天，即使夜已深也无睡意，我静静地坐在亭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该怎样进行。就像是在林中小屋定下来那样：“最终的目标就是让稚桑和应梓为无天门效力，如果不能，就除掉他们；还要重新掌握禾谷山庄的势力。最好控制住白单，让她成为无天门威胁除私堂的一个筹码。”

　　从扶楠这次如此顺利就拿到重要情报可以看出，稚桑能接触到的信息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多一些，同时他的命门——应梓，也很容易成为攻击点。通过在却月城的交往，我感到他们两人能够投奔无天门的几率很小，毕竟一开始就是因为厌恶腥风血雨才出逃至此；既然不能为我所用，就要在弃掉之前榨干他们身上的所有价值。

　　由于扶楠的一剂猛药，应梓一时半会不能恢复状态，再加上白单也身负重伤，说服稚桑在山庄里多停留一段日子养伤应该不是难事，我就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从他身上套出更多的情报。

　　风吹来，就连碌碌厂都已经陷入沉睡。一阵喧闹声从原本静谧的竹林那边传过来，伴随而来的是星星点点的灯火，从各个院落汇集在一起。

　　直觉告诉我，应该是另外两个如同我一样的不速之客。

　　我快步下亭，赶到竹林屏障附近，发现有一处两边的竹子被捆成两束，人为地开辟出一个小门提供穿行通道。我躲在竹子阴影处，一探究竟。

　　大约二十多个壮硕的仆人围绕在两个倒在地上的黑色身影边上，不敢靠近，也不敢让那两团黑影继续深入山庄；他们手中的油灯光亮照在被围在中心的人身上，一个人身上背着两个包裹，汗如雨下，跪坐在地上，怀中是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那无疑是稚桑和应梓。他们的马匹可能在我走后受惊逃散，无奈之下，稚桑只好徒步一路又拖又拽着才把应梓和行囊带到山庄里；难怪扶楠都已经早早把情报报告给戚柯了，他们才姗姗而来。

　　行至此处，稚桑也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倒着等候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