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夏风如茗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子深手指悬于琴弦之上，笑颜望向玉衡道：“玉少，你我可否开始了。” 玉衡羽睫一垂，轻轻颔首示意。
　　子深心领神会。
　　旋而一缕清越琴音毫缕未差地和着天籁般的歌喉透天而起——
　　“桃李待日开,荣华照当年.
　　东风动百物,草木尽欲言……”
　　浸营清音之中，边低头抚琴，子深不觉将时光倒转回了一年前二人初逢那刻——

　　山色空蒙，绵雨如酥。
　　苔痕曲径不免湿滑，子深打了伞，拾着半被草蔓掩盖的石阶缓步彳亍于其上。
　　蓦地，一只小小的玉色狐，仿佛凭空出现了在脚下，乌黑温润的眸子定定地瞅向自己，细看之下竟像是带了点专注考量。
　　子深摇了摇头，暗笑自己多心。
　　待要伸手抱它，下一刻，又担心惊跑了它，正迟疑不知如何是好，那小小的白色身子已在他衣袍下摆处不住磨蹭，片刻间本就微湿的月白色下摆已成深蓝（夏：月白可不是米白或是别的什么白哦，是一种比较浅的蓝色说）。
　　“莫非是借我躲雨？”子深弯腰将它抱在怀里笑问道。
　　谁知那玉色小狐竟略微颔了颔首，似作回应，眼波狡黠如孩童。
　　呵，这通灵性的小东西。
　　子深惊喜不已，正要开口说话，忽闻人声。
　　“飞声，你又跑到哪里去了，快回来。”
　　好个清澈婉转的声音。
　　子深心下正赞叹，怀中的那小狐已轻巧地挣脱，安然落地后，迅速向上跑去，然后，就有一双上好瓷器般的手轻轻抱起了它，顺着这个动作，子深看到了一张绝伦的容颜，修眉朗目，肤凝羊脂，顾盼间似不经心，又似有别样的风情，一身白衣胜雪，错织雨丝中竟若有朦胧微光流转周身，生生把‘美人如玉’诠释了恰到好处……

　　初识至今，算来正好一年又一十六天了。玉家佳酿璇玑碧的醇香似乎还在舌尖徘徊……
　　子深指尖虽专注挑动于七弦之上，思绪却仍旧沉浸在当日杏林庄摇光园夜酌的快意里。
　　不觉一曲将毕，玉衡已歌至“倏忽侵蒲柳”的柳字，子深右手轻抹复挑，左手中指慢揉徽位，拨出了最后一个汎音，然琴音既绝而其韵悠长，正合了琴曲“音疏韵长”的要诣。
　　玉衡唱毕，将气息略作调整，笑谓若耶道：“子深琴艺又见精进，不知若耶如何？”
　　若耶巧笑倩兮道：“玉少一听即知。”
　　“哦？不知若耶要奏哪一曲，玉衡洗耳恭听。”
　　“定是龙朔操了，”子深已自席上起身，移步至玉衡身边促狭道，“若耶最手熟者。”
　　若耶轻剜他一眼道：“表哥这可错了。若耶此番准备的是广陵止息，可感意外？”说罢毫不迟疑的坐到了琴案前。
　　子深拍掌大笑道：“若耶总有出人意表之事。广陵散内蕴杀伐之声，只是不知若耶如何演绎了。”
　　玉衡立于一旁但笑不语，清眸温润如常，看着这对素爱拌嘴的兄妹，面上带的是旁人无法察觉的依恋。
　　未防子深不知为何，一时间竟笑不可抑，上前双手一搭，只把浑身的重量都放到了他肩上。
　　怔愣之下，才记起子深今日几乎已把他此次送来的璇玑碧喝去了半坛，正是后劲上来之际，遂笑笑扶他坐下，任其倚靠。
　　“公子，”听了不一会，子深侍从承露一路从回廊下行色匆匆而来，附耳与子深道，“轻红阁朱砂姑娘遣了小厮把前日送去的紫玉泫琅笛退回了。”
　　“哦？”子深坐直身子，眉尖微蹙，沉吟了时许道，“承露，与我备马。”又抱拳向玉衡道：“子深不能做陪了，望乞玉少见谅。若耶，替为兄好好款待着，愚兄先行谢过了。”
　　竟摇摇晃晃起身去了。
　　只听得他边走边问扶着自己的承露道：“来人可还说了什么没有？”
　　“没有，公子。朱砂姑娘只叫他返还玉笛，东西放下就走了。”
　　……
　　玉衡颇感意外地将视线从子深背影转向若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