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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凌波不过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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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年华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
碧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处,若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第一章
孟夏蝼蝈始鸣
京城晏府 扶疏阁
“如莲十二瓣而一开即敛,精妙至极,却也怅憾至极哪!”秦子深手执素胎青釉纹龙杯自斟自饮,“优昙钵花,刹那芳华。实应了俗语好春易逝,美景不长。佛经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帘外正细雨潺潺,轻拢烟纱。案上一株优昙,花事已了,只余幽远的香气若有若无地从萎黄的花瓣间散出。
玉衡葱白指尖轻轻拈起一枚妃子笑,从容剥皮而啖。
食毕,方开口道:
“倒也不尽然。”
声音自是极尽雅致。
“你看这满园姹紫嫣红开遍,便是那芳华不息之兆。花开花谢自有定数,此花开罢彼花发,不过是换了形貌。佛祖拈优昙而迦叶一笑,谓之参透。今烟雨楼台,难得佳景,只是不知秦兄何故伤春悲秋?”
秦子深停杯笑道:“玉少开导的是,有如醍醐灌顶,子深受用了。相识至今,竟不知玉少乃方外遗世之人,失敬失敬。”
就势朝玉衡作了一揖。
玉衡知他在打趣自己,也不与他计较,深深看了子深一眼,便径自起身,拍阑而歌。
“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
江有渚,之子归,不我与。不我与,其后也处。
江有沱,之子归,不我过。不我过,其啸也歌……“
清廖高亢的歌声衬着歌者令人忘俗的容颜,带笑眉梢如清莲初绽,白衣飘缈,仿佛随时将羽化而登仙。
子深不觉停下手中酒杯,凝神谛听。
直到有人在旁拊掌道:
“玉少好兴致。表哥也是,玉少来了也不着人唤我,只顾自己与玉少海阔天空了。”
来者正是这晏府的大小姐若耶。
年及及笄的少女明眸皓齿慧黠灵动,怀抱瑶琴含笑微嗔地看着面前气度容貌皆不相伯仲的二人。
“表妹此言差矣,不是凌晨待那昙花开毕已是倦极,回房歇息时交待不可打扰吗?愚兄一向将你的吩咐奉为圭臬,故而又岂敢来唤你。”子深悠哉地添上一盏,示意她坐下。
若耶将琴置于几上,落座佯怒道:“好你个‘名动京华’的秦子深,莫不是把我当成了市井泼妇,镇日欺压于你?既如此,今日就罚你为玉少抚琴,和上一曲《长歌行》为本小姐一趋倦意。”
素手拈起子深为她添上的纹龙杯,又转向玉衡言笑晏晏道:“只是委屈了玉少呢,玉少如此锦绣之声,只怕我这不才表哥的下里巴人匹配不上。就如这美器,若无美酒相衬,却不寂寞?”
“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子深才思如涌又精通音律,这般精彩之人,玉衡得他奏和,三生有幸,何来委屈一说?倒是若耶此言,颇有暴殄天物之嫌了。”语竟,面上有些赧然。他素不惯常与人玩笑,难得说出调笑之辞,此番足可见对子深兄妹青眼有加。
说话间,子深已坐到矮几前调试琴弦,墨色琉璃般的眼专注其上,轻抬修长十指,铮铮地拨出了几行宫商,恍若珠玉倾地。他这一凝神,更显得五官秀逸,风神俊朗。用玉簪束住的发墨黑如漆,又穿了月白宽袖束带缎袍,更是衬了清扬眉目,端的一付浊世佳公子的好皮相。
“若耶的‘紫朔’虽不如我‘中郎绿绮’声沁金玉,倒也不失为一台好琴。既然若耶想听《长歌行》,却不知是哪首?”子深调罢展颜一笑问道。
“自然是太白作的‘桃李’一阙。”若耶收回赞赏的眼神答,一边心忖道,‘紫朔’虽亦是巧匠所制,怎及得上你那前朝名琴?这个人,此时还不忘夸耀,不知世人知他这一面,要如何失望了。不过平心而论,表哥人称才比子建貌胜潘郎,倒也不虚担了此名。
若耶眼波一转,视线落到玉衡身上,又是一阵感叹,这二人合该生于阆苑之所,降在俗世也不知幸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