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朱雀》郦子言

4、第 4 章

　　一
　　怀着对人界的强烈的好奇心，朱曦迫不及待地要求魔君打开去人界的通道。
　　魔界其实有一块地方最靠近人界，妖怪集市就开在那里，但神魔大战后，神界派了神祇在边界驻守，严禁恶魔从边界流窜到人界。朱曦虽不是魔族，但出于多方面的考量，不能直接从两界边缘进入人界。
　　“我会从不周山顶开辟一道直接通往人间的路。”幽夜君注视着这个个头只到他胸口的小朱雀，眼前浮现的却是当年在战场上一箭射死数万魔族、踏焚天烈火一刀劈向他的身影。
　　那是一只成年的朱雀，一头耀眼红发，眉目秀丽白皙，眼神却桀骜不驯，赤.裸的上身流淌着火焰的纹路，身后是两道长长的尾羽，带着金红的火焰，宛如一道不祥的流星。
　　“你是魔君？哈哈，魔族绝不会赢！”
　　朱雀艳丽的眼角仿佛流淌着鲜血，他一爪掏出魔君身前的大魔心脏，锋利的指甲被污黑的魔血染成黑色，另一只手持金红长刀，悍然斩向其后的幽夜君！
　　魔君眼中，只有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刀锋，彼时的他，毫无反手之力……
　　“父君？”朱曦疑惑道。
　　幽夜君从没盯着自己看过这么长时间，仿佛透过自己，想起了什么往事。
　　“不可轻信人族。神虽不能直接下降人界，却能以历劫之名转世为人，你爹爹与神族有怨，若被他们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幽夜君摸了摸朱曦的头，叮嘱道。
　　“神族有很多坏蛋是吗？”朱曦问。
　　“不全是，”魔君顿了下，“有些事、有些人，生来便是对立的，无关对错。”
　　“那神族为什么会和我们打起来？”朱曦听说过当年那场魔界惨败的大战，但魔界很少有魔谈论这件事，青冥君说到神魔大战总会转移话题，朱曦又不敢直接去问魔君，所以对神的印象一直不太好。
　　但读过书又讲道理的朱曦也深知魔族的恶劣，尤其没有理智的魔，这个物种好似生来就是世间诸恶的集合。
　　若神是魔的对立，那么是否神生来就是时间诸善的集合？
　　魔君没有再回答朱曦的问题：“你以后会明白的。通道打开了，去吧。”说着在朱曦身后虚虚画了一道天魔印。
　　朱曦走进闪烁着光芒的传送通道，这是只有历代天魔才能打开的路，天魔印便相当于钥匙。
　　“世间最后一只朱雀，青冥，你是怎么想的呢？”看着消失在通道中的小朱雀，魔君不禁有些感慨，若是神界那些家伙发现了他，到时又不知是怎样一出好戏。
　　二
　　人界，昆仑山。
　　昆仑山曾是人界修仙者的圣地，但近千年来人界灵气越来越少，修仙者修炼越来越困难，两千年来无人飞升，仙道衰落，昆仑山也成了荒芜之地。
　　人类渐渐放弃了虚无缥缈的仙道，转而追求世俗的权力与物欲。不少修炼无望的修仙者加入了国家、部落、城邦之间的纷争，人间烽烟四起。
　　连年征战耗去了无数人力物力，于是百年战乱后，权力和土地被重新瓜分，人间又暂时恢复了平定。
　　战乱又让不少人产生了修仙避世的想法，战争带来的死亡、离乱、灾荒让人需要一个可以躲避的世外桃源，但是人间到处都是苦痛，只能藉求仙问道来获得解脱，那些沉寂的修仙门派又再次重出人间。
　　两百年前，一个叫九方山的地方，有个修道者白日飞升，震动了整个修仙界。
　　这是修仙界历经两千年无人飞升的沉寂期后，再次光耀世间的大事。可惜修仙门派不互通音信许多年，那位飞升的高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属于什么流派，整个修仙界竟无人知晓。九方山附近的一个小门派倒是占了东风，迅速发展壮大起来，并将门派名字改成了“九方山”。
　　修仙界再次鼎盛，重建仙盟的呼声便越来越多，昆仑山作为曾经的圣地，也再次被人提起来，打算在昆仑山举办一场仙盟大会，选出管理当世修仙门派的盟主，重建仙盟。
　　“呼，好冷，昆仑山这么高，冰天雪地的，灵气又稀薄，为什么是修仙者的圣地呢？”一个穿着黑白两色校服的年轻弟子搓着手，抱怨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昆仑山，可是人界最高的山峰，是最接近上天界的地方，作为圣地有何不可？”
　　“既然最接近上天界，那为何灵力如此稀薄？”
　　“这个……”那名弟子说到这里便绊住了，关于人界灵力多寡的问题，许多修仙界大能都搞不清楚，他一个才修炼没多久的小门派弟子，实在答不上来。
　　“我看这里不仅灵力稀薄，还会压制我们本身的修为，在这里进行仙盟大会，实在是……”有人连声叹气，显然是不赞同仙盟大会的选址。
　　“仙盟大会本来就是为九方山那种大门派的优秀弟子铺路的，我们就是去凑个热闹。”
　　“住口！你们一个个不思进取，身为修仙者不能做到心无杂念，反而满心怨怼，如何能修成大道？与其他门派后起之秀切磋的机会能有几次？你们竟不知珍惜！”走在前面的一个中年男子听见门中后辈的议论，登时气得大喝。
　　“邱师兄，别生气，我们不是不重视这次仙盟大会，我和诸位师弟们定当全力以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丢师门的脸！”
　　“是啊，邱师兄我们一定尽力！”其他弟子连连附和。
　　“哼！”邱师兄大步走开，很快便将这些年轻弟子抛在后面。
　　“古板的家伙。”那个最先道歉的年轻弟子瞪了邱师兄离开的方向一眼。
　　“啊啊啊啊——”一道凄厉的惨叫在前方响起。
　　“是邱师兄的方向！发生什么事了？”登时有年轻弟子恐慌起来。
　　“不是邱师兄的声音，过去看看！”
　　仗着人多势众，一群人跑向前方，昆仑山的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远远只听见一个少年清亮的嗓音：“人界的空气竟然这么清新！啊，环境也真不错！欸，连地面都是软乎乎的，踩着舒服极了！”
　　“你……是……谁？”被当空掉下一个人砸中的邱师兄趴在地上，艰难地发出了声音。
　　“哇啊啊——”听见声音的少年却被吓到了，一下从他的背上跳了起来，落到了三米之外，“你……你是人？哦对、对不起！我第一次看见活的人类……跟影像中的一模一样哎。”
　　“邱师兄，你没事吧？什么人？”
　　“来了这么多人类啊，还穿着一样的衣服。”少年好像看见什么新奇的事物一样，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他们。
　　“师兄，这少年行为奇异，身上还有难闻的味道，想必是个妖物。”有警惕地弟子已经抽-出了剑，防备地靠近朱曦。
　　“慢着！”邱远赶紧阻止，“昆仑圣地虽已没落多年，残存的封禁仍抵挡了大部分妖物，况且这少年年纪这么小，不可滥杀无辜。”
　　朱曦却是听着几个人类的谈话，陷入了沉思。
　　小少年有些郁闷，他听不懂这些人类在说什么。
　　不要奇怪朱曦为什么会郁闷这个，因为人族的语言是通用的，他长在魔界，有智慧的魔交流起来用的就是人类的语言，魔没有自己的语言文化，只能学习人类。
　　朱曦一直觉得人族是个很奇怪的种族，人族的语言是人、神、魔三界的通用语言。神族大多是由人类飞升的，修炼出人形是妖族修炼的一道分水岭，而魔族，等级越高的魔外形与人类越相似，低等级的魔长得千奇百怪。
　　所以朱曦自从能变出人形，在魔界便一直以人形活动，因为他的原形小小一只，很容易被当成低等魔物而受到其他魔族的攻击。
　　“喂，你哪个门派的？叫什么名字？是人是妖？”邱远大声问道。
　　然而朱曦听不懂，只能茫然地看着这群穿着黑白皮的人类表演。
　　朱曦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不，已经发生了。
　　“等等，都静一下，什么声音？”
　　“雪、雪崩了！”有个眼尖的弟子尖叫出声。
　　“笨蛋，别叫了，在雪山不能大声喊叫。”
　　“我去，你怎么不早说……”这群人类乱作一团，朱曦顺着他们望去的方向看去，远远的一道雪线飞快地涌向这边，大地开始震动，奔腾的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碾过一切，人在巨大的雪墙面前好似蝼蚁般渺小。
　　朱曦第一次看见人界的自然之威，确实瑰奇壮丽，不同于魔界的火山喷发，血海掀起巨浪，无数恶魔惨叫奔逃的惨烈，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美。
　　“快跑啊！”邱远跑路时看见原地发呆的朱曦，以为他被吓傻了，只得上前一把拉住他，“御剑！不会飞的由其他人带着！”
　　这群人的修行确实不怎么样，一行十几个人里面只有六七个人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还拉着其他飞不起来的同伴，有几个在半空飞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双双掉了下去。
　　邱远看得心痛，又无可奈何，这群年轻后辈平日不肯吃苦，只想着炼炼丹、打打坐、随便诵读几句经文就能修成大道，一遇事便慌张无措，师父让自己带着他们，实在带不动。
　　大量的雪掩埋了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幸亏雪崩到这里时的威力已经不那么大，被埋住的也不是普通人，等到雪崩平息，邱远一个一个把他们刨了出来，清点了人数，竟然只有三名弟子受了内伤，没有人死亡，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邱远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