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朱雀》郦子言

3、第 3 章

　　一
　　虽然魔君名义上是朱曦的父亲，但他们的关系并不好。
　　这倒不是因为魔界一度流行的绿帽传言，而是魔族根本没有亲情这一概念，在资源匮乏的魔界，后代只是竞争者和食物而已。
　　通常越高等级的魔越忌惮他们的后代，没有魔会永远处在巅峰状态，再强大的魔也会有衰老的一天，而那时候，后代是最有可能取代他们的存在。
　　气急败坏地魔君对着废墟发泄了一通，直到整片魔宫彻底化为齑粉。
　　原本在魔宫侍奉的那些魔族早早便跑得不见踪影，不敢触魔君和青冥君的霉头。
　　朱曦远远地看着这一切，感觉生活没意思极了。
　　魔宫没有了，爹爹不知道去了哪里，父君可能还会拿自己出气，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哟，小殿下，发生了什么事？”浑身火红的烈魔突然从朱曦身后冒出来。
　　朱曦很喜欢烈魔，他在魔界一直很孤独，有智慧的魔本就很少，大多是雄霸一方的存在，并不把他这个“小殿下”放在眼里，烈魔是少有的愿意与他聊天玩耍的魔。
　　“爹爹与父君打了一架。”
　　“哦，他们谁赢了？”
　　朱曦摇摇头：“不知道，我看见的时候，他们已经打完了。”
　　“看样子君上没有讨到便宜。”烈魔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青冥君当初堕入魔界时已经身受重伤，魔界的魔气会侵蚀伤口，并不利于身为妖的青冥君养伤，尚未恢复的青冥君竟能与魔君打成平手？
　　“红焰，你来做什么？”幽夜君发泄完毕，这才转向这边，语气依然不太好。
　　“有个自称神界使者的白衣人闯入魔界，要见君上。”烈魔红焰语气轻浮，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看他实力不错，就约他痛痛快快打一架，啧，不到三百招那家伙竟然落荒而逃，神界的人还是这么胆小。”
　　“敢只身闯进魔界深处的神么……”魔君的看法与红焰不同，“既然做了邻居，就不能如此待客，下次直接带到我面前来，不能让客人扫兴离去。”
　　“遵命。”红焰笑嘻嘻地应下，又转向朱曦，道，“小殿下，要不要去我哪儿玩？咦，你手中拿的是何物？”
　　朱曦神色一凛，警惕地把水晶球收到储物袋里，烈魔身上温度太高，水晶球要是被他碰到，说不定会坏掉。
　　“不了，我还要练功呢。”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抓了不少鸱枭，岩浆烤肉最好吃了，小殿下不想尝尝吗？”
　　想起魔族的食谱，朱曦忍不住地有些想吐，高等级的魔也改不了连皮带肉生吞猎物的习惯，只是烈魔居住在火山岩浆里，大部分食物到了那里天然就熟了，但这并不代表朱曦会喜欢烈魔的食物。
　　“朱曦。”魔君远远地唤了一声。
　　“父君？”朱曦不再理会红焰，一路小跑到魔君身边。
　　“交给你个任务，把你的爹爹找回来。”幽夜君拿出一块青色的鳞片，放到朱曦手中，“它能感应到青冥君的所在。”
　　朱曦摩挲着光滑的鳞片，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事情：“既然父君有办法找到爹爹，为什么不亲自去呢？”
　　“小殿下，魔君怎么能轻易离开魔界呢？”红焰的声音依旧笑嘻嘻的，“而且我看人类的话本，夫妻吵架翻脸，双方又拉不下脸求和，这时候就该派出子女来说和了。”
　　魔君看也不看，直接一挥手，一道强烈的魔息把多嘴的烈魔打成了天边的一道流星。
　　“孤曾亲口承诺，若非必要，不让魔族进犯人间。”幽夜君难得解释了这么多句，“青冥君与神界多位神祇有旧怨，断不可能去神界；若他现在在魔界，孤不会察觉不到。”
　　“所以爹爹去了人界，而整个魔界，只有我可以去人界？”
　　“对，只有你可以。”魔君淡淡道。
　　二
　　朱曦坐在不周山巅，望着远处沸腾的血海，手中握着那片摩挲了无数次的鳞片。
　　可以去人界这件事，朱曦既兴奋又忐忑。
　　他从有意识起就没离开过魔界，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魔宫，和青冥君待在一起，他的知识、修为、阅历全部来自青冥君的教导。
　　青冥君不让他在魔界乱跑，而整个魔宫只有那么点人，他平时连个玩伴都没有。
　　青冥君的教导不算太严厉，朱曦大部分时间都是自由的，无所事事的他甚至将青冥君收藏的那寥寥几本书看了几百遍，直到倒背如流。
　　朱曦对人界并没有多少好奇心，因为他从未了解过人界。
　　叹了口气，朱曦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只水晶球，稍微研究了下，然后找出一块不大不小的一品灵石嵌入底座的卡槽里。
　　“嗡——”水晶球亮了起来，透明表面旋即出现点点五彩缤纷的光点。朱曦想起从虎老板那里听来的讲解：
　　“这是人界现在最流行的玩意儿，叫‘留影球’，不但能像镜子一样把东西的影子都照进去，还能存下来，只要在这里输入灵力或嵌入灵石，那些被照进去的影子就能浮现出来。我这颗‘留影球’可是储存了人界大量山川风光的影子，在魔界可看不到这些。”
　　怀着好奇又雀跃的心情，朱曦点了下其中一个光点，瞬间，一座巨大的山峰凭空出现在眼前。
　　朱曦伸手，摸了个空，这座山只是一个幻影。
　　但他还是痴痴地看了许久，这就是人界的山吗？竟然是绿色的，还有好多树，不对，山本身不是绿色的，而是那些树的缘故。
　　这时，画面微微动了起来，朱曦眼尖地发现有鸟儿从树间飞起，低矮的灌木丛中似乎有小动物飞快躲进去，一个人类借着树木的遮掩，手中拿着奇怪的工具，慢慢地靠近灌木丛。
　　“嗖——”一节尖锐的树枝借由那个人类手中的工具飞了出去，直直扎进灌木丛，然后那个人类从树后跑了出来，拨开灌木，似乎在寻找什么。
　　突然，一阵猛烈的风吹过，树枝灌木齐齐倾倒，那个人类用袖子遮住脸，没有发现身前突兀地冒出来的庞然大物。
　　朱曦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妖怪，青冥君的书不多，其中恰好就有几本《妖怪图册》，朱曦这些年已经将图册翻了个遍，甚至能闭眼画下来。
　　那是一只花纹人面蛛妖，立起来有两个人类那么高，腹部一张巨大的人脸，朱曦数了数，它腿上的花纹有四道半，代表它已经活了四百多年。
　　画面中的人类感觉到了不对劲，放下手臂看见人面蛛妖后就一屁股倒在地上，面露惊恐，动弹不得。
　　人面蛛妖腹部射-出一道白丝，将地上的人类牢牢裹住，悬挂在树上，一道白光突然将画面映地一片空白，恢复正常后，人面蛛已经被从中间分成两半，乌黑的血混着内脏流淌了一地，两个持剑的白衣人类正把被蛛丝裹住的人从树上放下来。
　　画面突然拉近、放大，那两个白衣人的脸终于清晰起来，右边的白衣人剑眉星目，紧皱着眉头，一剑挑断蛛丝；左边的白衣人半跪在地，低头查看蛛丝里的人类情况。
　　空气中响起一道轻快地声音：“两位师兄，不介意我把你们的除妖过程录下来吧，若是拿去给那些百姓们看，九方山的威望一定能再提高的！”
　　地上半跪的白衣人站起来，看向朱曦，那一瞬间，朱曦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类……真好看啊，比爹爹还好看。
　　“介意。”空中传来那个人清越的嗓音，话音未落，画面便戛然而止。
　　朱曦意犹未尽，又点开另一个光点。
　　……
　　三
　　魔界没有时间概念，因为魔界没有日月，白天和黑夜不分，永远是那副黑暗昏沉的样子。
　　魔宫倒是有专门计时的东西，可惜已经随着魔宫一起碎成了渣渣。
　　朱曦不知看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不停地点这些光点，如痴如醉地看着画面中人间的一切。
　　人界，真好。
　　原本去人界的忐忑心情变成了兴奋的期待，甚至想着千万不要一到人界就找到了爹爹，至少要等他在人界呆腻了再找到。
　　或者，就算找到了爹爹，与他在人界住一阵子也无妨，就让父君等着吧。
　　真对不起父君，可谁让他与爹爹打架，把爹爹气走了呢。
　　父母吵架，小孩总是向着与自己亲近的一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