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朱雀》郦子言

2、第 2 章

　　一
　　青冥君将灵石丢进面前的水盆，水盆上空立刻浮起淡淡的黑气，等到黑气完全淡去，灵石也失去了晶莹的光芒，变成了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爹，你在做什么？”一团红色的影子一阵风似的闯到他面前，一双黑炭似的小手不由分说伸到水盆里，清澈的水霎时变得腥臭无比。
　　青冥君不着痕迹地避开少年扑过来的身体，锋利的眉微微向中间压紧：“你去血海了？”
　　少年有些心虚地将手背到身后：“没有。”
　　“记住，你不是真正的魔，魔界的环境已经很不利于你的成长，血海尤甚。”青冥君严肃道。
　　“知道啦。”少年笑嘻嘻道，“爹爹你也不是魔族，既然住得难受，为何不搬到人界居住呢？”
　　“你想去人界？”
　　“也没那么想去……只是听说人界有不少好玩的，尤其是这些年，妖怪集市上多了不少人类发明的小玩意儿。”说到妖怪集市，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算算日子，下次开市的时间快到了，他一定要把上次相中的东西买下来。
　　青冥君对妖怪集市不是很感兴趣，他坐到窗边的榻上，对少年招手道：“过来，我查看下你的修炼进度。”
　　少年顺势也坐到榻上，伸出一手任青冥君握着，任凭他的灵力在自己体内游走，又用另一只手去拿小桌上的瓜子磕，将瓜子皮吐得到处都是。
　　青冥君撤回灵力，一挥手，榻上、地上的瓜子皮全消失不见，然后一巴掌拍到少年头上：“说过多少次了，不许乱丢垃圾！更不许在我这里乱丢！”
　　深知青冥君脾性的少年忙不迭地跳起来：“我想起父君交给我的功课还没完成，我去练功了！”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
　　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青冥君微带笑意的神情消失不见，一双绿眸像两孔深不见底的寒潭，脸色阴沉得可怕。
　　“奇怪……他的灵力怎么不受魔气的侵蚀？”
　　二
　　妖怪集市，顾名思义，就是妖怪们开办的集市。
　　开市地点：魔族与人族、神族交界处。
　　开市时间：每月朔日。
　　又到了集市开张的日子，虎妖大壮将从人间搜集来的玩意儿一一整理好，然后挑起货担，从两界入口进入魔界。
　　刚一进去，魔界标志性的腥臭空气便涌入鼻腔，熏得大壮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妖族是生活在人界的，只有很少一部分妖族生活在人魔两界的交界处。大部分的妖族无法适应魔界的恶劣环境，因为妖族修炼需要灵力，虽然魔界空气中也有灵力，但都被魔气污染了，妖族吸收了这些不纯的灵力，极易走火入魔。
　　当然，人类修士也一样，但人类体质更差，极少量的魔气就能侵蚀高阶人类修士，所以，几乎没有人族踏足魔界。两界交界处也是荒芜一片，除了被流放至此的修士，没有任何人会接近这里。
　　大壮到达集市所在的开阔平地时，已经有不少妖怪摆起了摊，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灯笼被高高架起，一向暗无天日的魔界一时有了繁华的人间气息。
　　大壮选了个没人的地方，放下货担，将东西一件件摆好，尤其是一个带底座的大水晶球，晶莹剔透，被他摆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好漂亮，这个怎么卖？”一个清亮的嗓音突然在大壮摊位前响起。
　　虎老板大壮抬头一看，是个刚化形不久的小猫妖，头顶上还有一对黄色的毛茸茸的猫耳。
　　“这个……”大壮有些为难，妖怪集市大部分的交易对象是妖怪，低等级的魔根本没有灵智，无法沟通，高等级的魔虽然出手阔绰，但也有不讲道理直接抢的，信用极差，所以还是与妖怪交易比较稳妥。
　　“怎么了？”猫妖化形的少年十分可爱，十一二岁的样子，问话间圆圆的大眼睛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大壮内心直呼可爱，说起来，他跟猫妖还算同源，一时顿感亲切。
　　“实不相瞒，上次集市时，有个少年十分喜欢这只留影球，可惜没带灵石，他让我下次集市一定要来，所以，”大壮不善言辞，上次遇到的那个少年也十分可爱，与面前的猫妖少年年龄相仿，可惜没看出是什么妖怪，那个少年应该是第一次来妖怪集市，竟然一块灵石都没带。
　　“啊，找到了！”说曹操曹操就到，一头黑发，发间有一缕金红的少年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就是这个！”少年兴奋地去拿摊位上的水晶球，“我这次带灵石过来了，这个我可以拿走了吧？”
　　“等等！”猫耳少年一把摁住水晶球，“我也想要这个，老板，他出多少灵石，我出双倍。”
　　“你是谁？”眼看到手的东西被人拦下，金红挑染少年生气了。
　　虎老板做生意经验不足，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一时不知如何处理。
　　金红挑染少年突然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光灿灿的灵石，扔到虎老板摊位上：“这可是魔界最好的灵石，换你这个‘留影球’够了吧？”这种灵石，只有爹爹练功时才会用，对其他妖族来说，一定很珍贵吧。
　　“一、一品灵石！”
　　“哇！这么大一块一品灵石！”
　　“哪里？一品灵石在哪里？”
　　大壮眼睛都直了，他修炼了这么多年，也才第一次见到一品灵石，灵石的光芒太耀眼，况且那个少年根本不藏一下，直接扔了出来，这下被不少人看到了，在那些贪婪嫉妒的目光的注视下，大壮很担心自己要是收了这块灵石，能不能活着走出魔界。
　　被盯上的，除了大壮，还有那个随随便便掏出一品灵石的挑染少年。
　　“一品灵石怎么了，我说了，他出多少，我出双倍。”猫耳少年傲然地从随身携带的乾坤袋中掏出了同样璀璨、与金发挑染少年的大小不相上下的两块灵石，扔到虎老板面前。
　　围观众妖：这俩是哪儿来的傻子？人傻灵石多？
　　虎老板要窒息了。
　　“阿离！我说过不要离开我身边，你在干什么！”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劈开围观众妖，旋即一道白色的影子出现在猫耳少年身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知道了，我只是看这里有个东西很亮，过来看看……放手！”猫耳少年阿离被白衣人当中一吼，脸色一下涨得通红，一边挣扎一边生气地解释。
　　白衣人快速用灵力扫了一遍阿离，没有发现什么不妥，高高吊起的心才略微平静下来，然而他眼角余光一扫，面色又难看起来。
　　拂袖一扫，阿离扔出的两块灵石便被白衣人收走，他声音清冷，问：“这是怎么回事？”声音不大，但其中隐隐的威严却传到了在场所有的妖耳中，这个白衣人，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虎老板满头大汗，第二次来魔界做生意就遇到了这种情况，还不如回人界当山大王呢。
　　“白末大人。”有妖怪认出了白衣人。
　　“原来是白末大人，事情是这样的……”虎老板开始解释来龙去脉。
　　“老板，这个‘留影球’我可以拿走了吗？”金红挑染少年并不认得白衣人，他只知道猫耳少年的灵石被白衣人收走了，不能再与自己竞争了。
　　“留影球不值一块一品灵石，”白衣人丢下几块色彩暗淡的、指甲盖那么大小的灵石，然后拿起那个水晶球和那块一品灵石，一并交到金红挑染少年的手中，“在下白末，是这个妖怪集市的管理者之一，阿离疏于教导，不太懂人情世故，这个留影球便送给阁下，权当作赔礼。不知道阁下叫什么名字，可否移步一叙？”
　　金红挑染少年得了心心念念的留影球，刚才的不快一扫而空：“我叫朱曦，谈话就算了，我要回家了。”
　　他想立刻回去研究这个留影球。
　　“朱曦小公子，我记住了。”说话间，白末淡淡地扫了周围妖怪一眼，那眼神传达的意思很清楚：这个人我罩了，别打他的主意。
　　三
　　朱曦抱着新得的玩具，一路畅通无阻地回了魔宫。
　　眼前的魔宫已经不是他熟知的模样了。
　　残垣断壁、一片废墟。
　　一条粗大的、布满青色鳞片的蛇尾迅疾扫过，魔宫最后一处屹立着的宫殿轰然倒下，魔君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魔界：“青冥——你不要不识好歹！”
　　回答他的，是巨蛇碾过魔宫废墟的嚓嚓声，然后，巨蛇消失，青冥君的身影出现在不周山高处，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已成废墟的魔宫，便消失在原地。
　　“青冥！”
　　这次没有任何声音回答他，青冥君似乎真的走了。
　　魔君的声音似是怒极，“好，你敢走，就永远别再回来！”
　　朱曦惊呆了。
　　发生了什么？在他去妖怪集市的这短短时间内发生了什么？爹爹毁了他们的家，然后离家出走了？
　　父君好像很生气，他为什么不出来阻止？
　　接下来的一声巨响解答了他的疑惑，魔君披头散发、狼狈至极地从废墟出来，身上还缠着一节青色的蛇蜕。
　　青冥君一定用了什么方法，将魔君暂时困住了，在那之前，他们还可能打了一架，打架的结果就是魔宫变为废墟。
　　朱曦拎着刚到手的新玩具，再也快乐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