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汀汀历险记》瓷杯为怀

3、第 3 章

　　春日，清风拂面。晨间，枝头鸟叽叽喳喳个不停。陶汀汀凝望着门前被风吹拂的柳叶，风移，影动。

　　“小姐，都准备好了，马车停在外头，请小姐上车吧。”杨妈妈从大门外进来。

　　陶汀汀收回了远望的目光，落在身前躬身的身影上。她应了声，启步从堂下往大门外去。

　　门口停放了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一个车夫牵着拴马绳的另一头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见她来了，连忙从马车后方取下梯子安放在马车一侧。

　　陶汀汀扶着白芷的手踏上梯子，在掀帘的时候，稍稍顿足，回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杨妈妈：“杨妈妈，你也随我上来吧，有些事情我还需问一问你。”

　　杨妈妈颔首，随陶汀汀上了马车。

　　马车上一片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似有若无地传来。陶汀汀透过马车的小窗，观察几千年前的世界的样子：穿着古代服装的男男女女，繁华的城镇，络绎不绝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叫卖，那样熟悉却又陌生......亲身体会这些，确实是一件极为震撼的事，陶汀汀这些天来对未知的好奇心，突然被即将要面对一个大家族的恐惧所笼覆。但她也十分清楚，既然一切都无法逃避，自己就必须打起精神来面对。

　　陶汀汀方下车窗的帘子，开了口：“杨妈妈，还有多少时候到陶府？”

　　“别院和陶府有两个时辰的路程，现今约莫走了三刻钟。”

　　“你可知道，我寻你同车是想要问你什么？”

　　“奴婢愚钝，不敢妄自揣测小姐的心思。”

　　陶汀汀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是觉得我糊涂才想要糊弄我，还是觉得我聪明乐于被你糊弄。杨妈妈，你当真不知道吗？”

　　闻言，杨妈妈从上车以来一直颔首垂眸的身子渐渐挺直，目光对上了陶汀汀，沉声道：“小姐，您如今可真不像老奴所听闻的样子。”

　　虽然杨妈妈答非所问，陶汀汀却觉得这场对话有了一些收获：“杨妈妈你也知道，我自醒来之后就忘了前尘往事，如今的性情有所变化想来也是正常。我醒来以后从白芷处听闻了不少杨妈妈的事情，但那日一见也觉得杨妈妈并非他人口中说的那边。如此说来，从他人口中听闻的未必都属实，杨妈妈你说是吗？”

　　杨妈妈略显浑浊的目光盯了陶汀汀好久，好似在审视她这幅皮囊之下究竟藏得是不是陶汀汀。半晌之后，杨妈妈又颔首，只是那脊骨却是挺得笔直，道：“小姐有什么想知道的，老奴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陶汀汀盯着她发白的发旋，轻舒了一口气：“也不是什么多的，只是回府在即，而今我什么也不记得，还请妈妈把家里的姐姐妹妹老爷太太们都同我说道说道，不至于一即回府就行差踏错，闹了笑话。”

　　“陶家在绍兴一带是历经百代的书香门第，前朝末年间，出身自陶家本家的老太爷因缘际会随了开国皇帝赚了一个文职。后天下平定了，先帝授官于老太爷，任国子监祭酒。如今府里的老太太从前是定忠王府的嫡二小姐，是先帝亲封的郡主。如今陶府上，大老爷和您父亲是老太太亲生的，三老爷是庶出，那位姨娘早已逝世，三位老爷都是养在老太太膝下的，并无差异。大老爷在京中任太子太师，前些日子老太爷丁忧三年期满，大老爷业已返京，大房皆随大老爷居于京中，二小姐已经出阁，三少爷在国子监内伴读。老太太和老太爷从前也居于京中，此次老太爷仙逝，老太太扶灵返乡后便决定居于陶府本家的老宅里。二房里您上头是大少爷，大少爷考武举中第，如今在京中任兵部主事，您下头还有一个七少爷，是二老爷和如今二房的继室秦二太太所出。三房里的四小姐和六少爷都是正是林三太太所出。您回府后应当先去见过老太太，再去拜见二老爷，三老爷和林三太太也在府上，应当去见一见。”

　　杨妈妈如倒豆子一般洋洋洒洒说了一通，将这府上一干人等都叫陶汀汀勉勉强强记下了，饶是她对古人的家族大小有所考虑也还是被惊了一惊，一想到回去以后要面对一大群人，现代人的社恐不免涌上心头。

　　“小姐，到了。”马车平稳地停了下来，白芷的声音从马车一侧传来，陶汀汀收起了思绪。杨妈妈先行下车，陶汀汀扶着她的手，缓步从马车上下来。

　　马车停在了一座典雅古朴的院落门前，陶汀汀微微仰头就能看见厚重的牌匾高悬于朱门之上，上刻着“陶府”二字。府门口站着两个仆役，穿着得体，低垂眉眼。

　　候在马车旁的一个是妈妈的打扮，另一个模样稚嫩，大抵是府里的丫鬟。陶汀汀在府门口站定，听得那个妈妈同杨妈妈说了些事宜，随后她又向陶汀汀福了福身：“小姐，请随我来。”

　　“小姐，老奴先去老太太院里复命，您便由崔妈妈和她家的宴宴领着去吧。”杨妈妈交代道。
　　陶汀汀应下了，朝崔妈妈微微颔首，在目光掠过她身后的宴宴时，对着她略显好奇的目光善意地笑了笑。宴宴未料到陶汀汀回对她回以笑意，忙忙收回了目光，垂下头紧随在她妈妈身后。

　　陶汀汀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脑子里忍不住自带了一个弹幕机器，但面上却什么也不显，拎起裙摆，利落地跨进门去。

　　陶府里，下人们步履紧密，好似是因为有客前来而忙碌匆匆，可却不会让人看出一丝慌乱来，就好像是一个设置好的精密仪器，每个人都在他应定的程式上不停地运转。崔妈妈似乎特意放慢了步伐，穿梭在连廊中，陶汀汀一行与从旁经过的人竟略显突兀。下人们一应该是被吩咐过的，见她们一行经过即会顿足行礼。那礼也是万分挑不出差错的，好似是给陶汀汀献上的第一份欢迎礼，欢迎这位本不属于这里的人的到来。

　　“今日家中还有别的客人，老爷嘱咐过，小姐莫要随意走动。”

　　“好。”

　　“这是您的屋子，您先稍事休息，随后会有人来引您去前厅，老奴先行告退了。”

　　“好。”陶汀汀一路走来，对这个大宅院依旧不大适应，也不去想今日另外的客人是谁，只想先将她打发走再说。

　　走进屋子，陶汀汀没有多停留，女子的屋子大多差不离，如今这个陶汀汀已经算是熟悉了，江笙和江竽在屋内收拾随身携带的物件，便立在门口兀自打量周围。

　　白芷在一刻钟前，随车夫去卸下一些旁的物件，身边此刻没有人，陶汀汀难得自在地前后摆了摆手，她虽然在从前看过的小说剧集中也看到过深宅大院里乱走出事的桥段，但乔迁带来的新鲜感还是笼上心来。她交代了江笙和江竽一句，便独自出了院门。

　　从方才从正门今来的路途来看，陶府的本家实是不小，陶汀汀也无法明晰方向，只是挑着些人不多的路走，心想这样总不至于冲撞了些不该冲撞的人。

　　走着便瞧见了一个花园，假山重叠，亭台水榭，寂静无声。

　　陶汀汀心道，是个好地方。她在其中的石子路上缓缓踱步，闲趣上心，便想攀上一方假山登高看看这府中其他地方的光景。她小心翼翼地踩在石块上，才上步几下，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好听的男声，语气淡淡的：“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陶汀汀吓了一跳，转过身子。入眼的是一个身着月白色劲装的高大青年，墨色发丝随风掠动。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十分清俊，眉心微蹙注视着陶汀汀，眸光中散发着些许冷意。腰间竟还别着一把短刀，刀柄在日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好似在警告她不要太过靠近。

　　陶汀汀被他的气场震慑了一下，这是迄今为止她见到的除了府内小厮以外，还生的如此好看，一下子竟也想不起来要回答他的问题。

　　在她回神的刹那，陶汀汀明显地捕捉到了这个男人眼中的一丝轻蔑。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分明在说：又是一个花痴。陶汀汀顿时就觉得作为一个现代人不能在气场上输给一个古人，立马在假山上站直了身子，掸了掸裙摆，借着假山的台阶高度微微俯视他，行了一个短暂古人生活里学到的平级礼仪，道：“这是我家的后院，公子又于此处做什么呢。”

　　那男人看她起身之后，自己竟需要仰头看她，颇有些不耐地嗤了一声，待陶汀汀并不回答却反问自己时才稍稍正视她，淡妆素衣，粉黛略施，却有几分灵动在其中。

　　陶汀汀看他迟疑了一下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不过是这家的客人，顿时感觉自己底气足了不少，又说：“烦请公子让让，我在这后花园走的也有些倦了，便要回去了，公子还是寻个下人来领着吧，莫要走到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才好。”

　　他也许少有地被人怼了一嘴，正要反语相向，就见远处有一个下人装扮的人急匆匆地赶来，边一路小跑边说：“小王爷，您怎么上这儿来了，前厅等着呢。”这下人才嘘了一口气，抬眼看到主子身边还有人，当他看到陶汀汀的脸时显然愣了愣，但这神情很快就被按了下去，他也向陶汀汀福了福身：“这位就是陶五小姐吧，老奴方才看见您屋子里头的白芷姑娘正寻您呢。”

　　陶汀汀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外男的仆从居然能够一眼就知道自己是谁，但她也来不及思量太多，向两人颔首示意，便先行离开了。

　　才迈入自己的院子，白芷看见了就连忙迎上去：“小姐这是去哪儿了，可急死我了。方才老爷派人来叫您去前厅呢。”

　　“我晓得了，你再来帮我瞧瞧头面妆容如何，若是可以就直接去前厅吧。”陶汀汀也就直接跟她站在院里说上了话。

　　白芷未料到自家小姐如此不急不慢，但看神色又确乎是真的一点也不担心的模样，便也认真打量了她一番，笑道：“我们小姐怎么样都是极好看的。”

　　陶汀汀也笑了笑，两人便往前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