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汀汀历险记》瓷杯为怀

2、第 2 章

　　翌日，陶汀汀在白芷的服侍下吃完早餐，门口的下人就进来通报说，杨妈妈到了，陶汀汀才伸进盥洗盆的指尖一顿，垂眸片刻，说道：“且让杨妈妈在门口候一候吧，日子还早，并不急于这一时。”说着又不紧不慢地净手、洗面，从前厅过东侧连廊向后院回房去了。

　　待至迈入院里，陶汀汀顿足矗立在院内，随手指了一个院门前守着的丫鬟：“你去请杨妈妈往前厅坐一坐吧，记得沏一壶好茶来，同她说，我随后就来。”

　　陶汀汀回了屋里，随白芷帮她打理头发。一桌子珠钗排开，她好整以暇地一个个拿起在发髻上摆弄着，不时地偏头问白芷的意见，好似全然不记得前厅还有一个杨妈妈在等。

　　“小姐，杨妈妈已经在前厅等了一刻钟了，小姐再这么拖着怕是要失了礼数。”一个丫鬟略显突兀地开口低声提醒，陶汀汀正欲拿起桌上一只银钗的手顿了顿，她抬眼捕捉了一下究竟是哪个丫鬟张嘴说的话，很可惜，陶汀汀对这张脸并没有什么印象，但按照她的习惯既然能进屋站着想来也是一个二等丫鬟。

　　“你叫什么名字。”陶汀汀看着她，问道。

　　“奴婢江笙。”她也许并没想到陶汀汀会问这么一嘴，并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陶汀汀挑了挑眉，看向白芷。

　　白芷立即反应过来：“小姐，江笙和江竽是我们院里的二等丫鬟，您屋子里头出了您贴身的事情，就交由她们来差办。”

　　陶汀汀对着铜镜又整了整自己的发钗，站起身道：“既是去见杨妈妈，也不需要太劳师动众，就白芷和江笙随我去前厅吧，其余人留在这儿就好。”

　　前厅里，杨妈妈端坐于右方客座上，手上端着冒着热气的茶水，见陶汀汀从连廊而来的身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待陶汀汀安坐于主位之上，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请小姐安。”

　　这是陶汀汀醒来之后头一次见这位杨妈妈，她应下了杨妈妈的礼，飞快地打量了一下杨妈妈。但见她衣着工整，神色肃穆，发髻修的整洁大方，通身的气派确乎是个深宅大院里头的老人该有的模样，只是那神色里陶汀汀却总觉得多了些寻常主事妈妈并不该有的东西。

　　“小姐今日找我来，是有什么吩咐吗？”杨妈妈的声音同她的那张无多表情的脸一般规规矩矩而无过多起伏。

　　“自我摔下山崖之后，听闻府内诸多事宜都由杨妈妈帮着打理，这一桩便是要先谢过杨妈妈了。这西别院我虽自小住着，但也不曾立过许多规矩，杨妈妈在陶家管事多年，若是我这别院有谁不知礼数的行事，还要请妈妈多担待。”陶汀汀扬起嘴角，和善地回道。

　　杨妈妈听了这番，抬眼看了看陶汀汀，神色依没什么变化，但声音好似软和了些：“小姐客气了，这是奴婢的分内之事。前些日子小姐卧病在床，奴婢便自作主张代为管理这府里的事务，有些不懂规矩的下人奴婢擅自处罚了还请小姐莫要怪罪。”

　　“自然不会。”陶汀汀笑了笑，“今日请杨妈妈来还是有些关于回府的事宜想要请教。”

　　陶汀汀并未问全她想知之事，只看着杨妈妈。

　　杨妈妈对上了陶汀汀的眼神，思虑了片刻便颔首答道：“奴婢原先应于上月的廿三迎小姐回府，未料想出了那般意外，而后算出的迁居的好日子正在本月初八。时间虽略显仓促，但前些日子奴婢询问过小姐院子里的白芷姑娘，一应用具皆已料理妥帖，加之老宅里小姐的院落早已收拾停当，待三日后小姐归家安住便可。老夫人也盼着小姐早日回府，老爷太太们都甚为挂念。”

　　三日，确实是迫近了。陶汀汀暗想，这个事情大概她并未和白芷提起过，不然怎会昨日未曾告知自己。也不知道她这个卜算出来的日子是否真的可靠，从前自己也只在考试前迷信一把，想来未来的古人生活里自己会常常和神鬼志怪相伴。

　　陶汀汀这番虽神游天外，也并没有冷落了杵在跟前的杨妈妈：“我自小迁居于此，不能承欢于父亲母亲和老太太膝下已是不孝，如今迁居在即又发生如此事端叫他们担心，实在羞愧万分。待回府以后，定是要去向老太太请罪的。”说着顾自哽咽了起来，捏着手帕拭了拭眼角莫须有的泪水。

　　见陶汀汀话至伤心处，白芷连忙开口宽慰道：“小姐切莫担心了，月前之事本就是意外，老爷太太定会体谅小姐的。”

　　“是呀。”江笙从旁应和，“杨妈妈往来两府之间，想来自会在老太太跟前说明缘由的。”

　　陶汀汀渐渐收起脸上的悲色，杨妈妈也开了口：“小姐正正好转的身子，实不该忧心过度，倘若再伤了身子，老奴真是罪在不赦。归家之事，交由老奴就好，小姐且宽心些。”

　　“我晓得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将养好又如何敢去见父亲母亲呢。”陶汀汀又同她寒暄了片刻便打发了她去。待前厅的下人送走了杨妈妈，她便将白芷和江笙一干人也打发了，独留自己一人坐在前厅，目光状若无意地落在了那盏杨妈妈未曾动过的茶水上。

　　她方才嘱咐下人上一壶好茶，但是她如今见着这茶水中浮着的茶沫子和闻着这味道便知道这并不是别院里拿得出手的东西。许是下人以为陶汀汀并不懂这个，想要糊弄了事。可很不巧的是，陶汀汀在现代的那个老爹就好这一口，平日耳濡目染之下，凭着茶香茶色判断好坏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如此想来，陶汀汀不禁有些头疼，原主到底在这别院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连下人都敢有如此行径。

　　她又想到方才自己缓步从连廊而来时，看见杨妈妈端起这茶盏闻香撇沫却始终未曾送入口的模样，显然对此也是一目了然的。虽说一个管家的妈妈知道茶水的好坏也算是她的本分，但看其神色倒像是瞧不上的意味居多。这可真是有趣，陶汀汀暗叹。而且，更有趣的悖论在于，这杨妈妈看起来并不像白芷说的那般趾高气昂，至少从她对陶汀汀的态度来讲其实算得上恭敬。倘若这陶汀汀真是一个被大家族不待见的小姐，按照后院拜高踩低的习惯，她杨妈妈根本犯不着对自己如此。

　　这所别院中的种种迹象表明从前的这位陶汀汀大概是个天真的泥人儿一般的存在，那么杨妈妈的态度唯一的解释也许只能是，她或许至少并不会加害于自己。

　　想到这儿，陶汀汀轻吁了口气，迈出前厅，开始在这座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别院里四处逛逛。
　　自昨日她让白芷无需待在自己的房内侍奉之后，除了一些自己解决不了的穿衣梳妆之类的事情，其他所有事宜她都吩咐了要自己亲自过手。

　　这样的想法一经提出，屋内大大小小一众丫鬟虽然神色有些吃惊，但很自然地便顺从了，甚至还有些按不住的乐得自在。只有白芷，得知连自己也不需要近身伺候时，颇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了她一句为什么。

　　“我自是相信你我的主仆情份，只如今我什么也不记得，并不大习惯有人时时在身旁。你且放心，若有需要我自会唤你。”陶汀汀安抚性地对她笑了笑，白芷沉默了一会儿便也应下了。

　　陶汀汀想到昨日下人们与她猜得差不离的反应，就知道原来的这个陶汀汀也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深闺大小姐。能在古代干出会见笔友此等离经叛道之事的女子，大概有一些特别的想法也不足为奇。

　　她在院子里走着，经过的下人丫鬟都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据她了解的信息来说，这些下人中有一大部分都是杨妈妈留在别院的，从其规矩中就能一眼看出秩序井然的深宅大院与这无人问津的别院出来的下人的区别。

　　她在别院走了大半个时辰，几乎把每个院子都走了个遍，也算是了解了这座传统建筑的格局，又悠哉游哉地晃回了自己的房间。

　　再过几日，杨妈妈就会来接自己回陶府，诸多事宜还是届时单独试探她一番。

　　不得不说，古代女子的每日生活实在是有些无聊，不过她昨日在屋子里翻箱倒柜了解这个身子原主的信息时，发现了她和那个所谓笔友的往来信件。看她的这些信件也成了她目前为数不多的打发时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