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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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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汀汀一迈入前厅,众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陶汀汀快速地扫了一眼,面北的太师椅上,左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头发银□□神矍铄的老妇人,身边还站着杨妈妈,应当就是她的祖母,右方坐了一个面白略瘦,长袍略显松散着于身上的中年男人,这堂上为他一个男性,陶汀汀猜想这应当就是她那个老爹陶二老爷。站在陶二老爷身边的那位妇人身着深紫色掐金鎏丝长衫,发冠高高束起,腰际还挂着玉佩禁步,想来应当是她那个继母秦氏。
堂上落座的还有一些人,她方才在花园里遇到的那个年轻男子也正坐于堂上左一客座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她无多反应的时间,四平八稳地向高坐于上的祖母和父亲行了个礼:“见过祖母,父亲,母亲。”
“起来吧,五丫头。”陶老夫人低沉有力的声音落在了鸦雀无声的前厅里。
陶汀汀应声,站直了身子,但目光仍是微微低垂,落于自己足尖前缘的一寸之内,尚不知道自己如今要在这前厅中开唱哪场戏,陶老爷就开了口,声色平平,难以辨清其中情绪:“方才我遣人去你屋里,怎不见你人。”
“父亲嘱咐的女儿知道了,但方才因着屋头里正收拾着,女儿闲来无事索性便在家中走走了,也没带人,便迷了路。”陶汀汀话音刚落,便听见自己左方有人几不可闻地嗤笑一声,不用抬头,她也能知道是刚才那个男子,“不过幸得遇见那位公子,才让女儿得以寻得了路。”
堂上的空气又是一滞,显然那个男子并没有同他们提及过他们遇见过的事情。陶汀汀本着水不搅开没法落足的想法,颇有些恶劣地想看一出好戏。
“未曾相见,陶五小姐竟与言公子已有过一面之缘了,如此说来,也是巧了。”先开口的是右方客座上的一名年轻男子,身后还站着一个布衣素钗的妇人。陶汀汀抬目看去,颇有些迷茫,正想以目询问一下老夫人与父亲,立于一旁的秦氏接了嘴:“这是钱塘王家的王二公子,言公子是随王二公子来的,他们是来商定五丫头你的亲事的,赶巧了五丫头今天回府,都是缘分呐。”这话倒是三下五除二地道破了陶汀汀心中的疑惑,但看陶老夫人眼底划过的一丝不耐,想来她这一番话说的并不如她们意。
但陶汀汀也不欲淌这趟浑水,只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承下了她这番话,对那王二公子颔首示意,又对着堂上答:“听闻,那时母亲将不久于人世,王家太太与母亲自小是手帕亲,故而订下女儿与那王二公子的婚事。这桩婚事是母亲与父亲为我订下的,母亲的遗愿女儿自然是不能违背的,然如今女儿与王二公子素昧平生,若是贸然结亲后我与她二人心神不和,反成怨偶,此必然也不是母亲于天上所愿见到的。所以,能否且让女儿与那王二公子会面之后再行决定。”
此一番话虽有些驳了两家结亲之意,但个中字句却都在情理之中。陶汀汀话毕便目光定定地看着堂上众人,陶二老爷大抵并不了解自家这个女儿的秉性,略有些惊讶,但显然没有要在这堂中做拿主意的人之意,只微微侧首,看向陶老太太。
陶老太太饱经风霜的眼睛盯了她许就,道:“五丫头说的在理,我们陶家的丫头为自己的婚事选上一选的权力自然还是有的。今日王家大公子来此虽是为你们二少爷的婚事操心劳力,但说起来还是心急了些不是。”她斜觑了右方的王大公子和他身后的媒人一眼,那大公子显然也没料到老太太会突然发难,一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但陶老太太语气却没有什么苛责的意味,目光又落回了陶汀汀身上:“五丫头今日才将将回府,诸多事宜还有待操办,那桩婚事不必操之过急。若是你们王家着急,那也得我们五丫头见过王家老二再说。你们本想迎了我们五丫头回钱塘,但老身觉得还是你们钱塘王二来我们绍兴更为合适,王家老大你看如何?”
老太太这话虽是问那王家大公子的,但却未有一个目光落于他身上。王大公子自觉很是没有面子,但无论如何陶老太太都是长辈,他赔笑道:“老太太说的是,是我们唐突了,今日小辈前来本也只是因为家中店铺要在绍兴此地落户,途径老太太府上故代我府上爹爹母亲和老太太来问候一下。不想遇上了五小姐回府,才旧事重提一下,实在是小辈的不是。父亲吩咐绍兴此地的商铺交由二弟打理,届时我二弟便会从钱塘来此地,老太太也可见上一见。”
陶汀汀惊愕地看着这王大公子如此能伸能缩的一番表演,内心大为惊奇,但老太太等人显然很满意王家代表的这番让步。
在外人面前上演亲人久别重逢的戏码显然有些不合适,老太太与二老爷和秦氏又和陶汀汀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便让陶汀汀先行离开了。陶汀汀依着礼数向堂内众人一一见礼之后下堂回房。
回屋的路上,陶汀汀在暗自在心里复盘了方才的多方谈判,觉得自己的亲事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成为自己的困扰,虽说长久来看是躲不过的,但至少争取了一些话语权,管他王家李家,权当是相个亲看看也无妨。
那个言公子...陶汀汀的思绪有些卡顿,如果她没猜错,方才花园里来寻这位公子的下人是个太监,她记得,方才那个公公叫他,小王爷。所有说,这个言公子大概率是个皇亲国戚?那,这陶府中的人知道吗?按杨妈妈说得,这府上除了老太太,应当是都没有去过京城的,如此说来,陶家的人大概率是不认识这位小王爷,只当他是随王家来说亲事的。
可知信息太少,也不知道这小王爷为何要隐瞒身份来陶府,陶汀汀也只能歇了探究这位“言公子”的心思,但仍感叹这钱塘王家想来是有些家世的,竟能同一个王爷相熟。
一日无事,陶汀汀在自己的院内安顿下来。
晚饭后,院门上的小丫鬟来说,杨妈妈在门口候着。
天色渐昏,陶汀汀正倚在榻上让白芷把蜡烛燃地亮一些,听见了,愣了愣,忙让她将杨妈妈迎进来,自己也从榻上起身,往房门上去。
杨妈妈进门后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后,道明来意,老太太授意,让她来陶汀汀院里作主事妈妈。
“杨妈妈在祖母院子里伺候久了,如此安排不知祖母那边可会不便?”陶汀汀问道。
“老太太身边管事的并不只有奴婢一人。五小姐才回府上,老太太怕身边的这些小丫头伺候不利索,所有让老奴来小姐院里。”杨妈妈答道。
“那如此便要多谢祖母好意了,只时候不早了,我明日再去祖母房内谢过。”陶汀汀笑答。
又闲话了几句,杨妈妈便下去了,陶汀汀又捡起了方才放于一旁的那些信件细看起来。
这些都是原主和她的那位笔友所往来的书信,从前的陶汀汀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在给那位笔友写信之余还将自己每一封寄出的信件都誊抄了一份留存,是以,如今,陶汀汀看到的是完整的两人来往。
从两人的信件往来之中,陶汀汀发现这个原主养在别院的这些年也并不是不学无术的,也许是从小一个人长大的缘故,陶汀汀完全把这个笔友当成了一个“垃圾桶”,什么都往信里写,在她自己的描述下,这些年来,陶府虽是把她养在别院里,大家族里头女儿的教养功夫一样也没缺,但又好像在别院总有些山高皇帝远的意思,虽然课业上教习老师安排了不少,这陶汀汀却是个惫懒的性子,每回的信件里,除了分享一些见闻,就是日常课业的牢骚话。
陶汀汀看着信件暗自高兴,幸好自己落在了这样一个姑娘身上,要是她是个什么才高八斗的主,那自己岂不是要闹笑话了。
不过信件里提及的两人的相识,倒让陶汀汀有些出乎意料。
从信件里拼凑出来的故事,其实是有些平平无奇的。
五岁那年的元宵节,在别院冷冷清清过节的陶汀汀闲来无事,坐在庭院里打络子。天光正暗,后厨上备好了餐食正要来唤她吃饭,突然,北边的天角绽开了一朵烟花,陶汀汀被声响震得一愣,抬头便见那烟花点亮了一片墨色。
“白芷,那是哪家过节的烟火。”陶汀汀问道。
“小姐,我听后院采买的小桃说,今儿个元宵城北的陈家、张家、宋家还有咱们家合了个灯市,邀了城北的一众百姓前去赏玩,如今这个烟花估摸着是因着开市放的。”白芷也被那烟花绚烂地移不开眼。
陶家也有阿...那怎么没有人知会她这个陶家的小姐呢...陶汀汀打络子的手顿住了。
“小姐,吃饭啦。”薛奶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陶汀汀幼嫩的脸上短暂的空白很快就散去了,身后诱人的香味勾的她三两步便走到了堂上去。
一顿饭也算是吃得舒畅欢快。
城北的热闹延续了很长时间,城中的富庶人家大多居于北面,此番北面的富贵人家难得愿意敞开与大家同乐,城中其他地方的平头百姓也乐得凑个趣儿。
眼瞅着隔壁寡居的妇人牵着她家小儿欢天喜地地从别院门前经过要去城北看灯市,陶汀汀再也耐不住自己心底的渴望,央着妈妈带她前去。
绍兴城说大也不大,马车轱辘了一阵也就到了。陶汀汀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还未及妈妈来得及好好掩掩她的斗篷就溜进了人群中,吓得丫鬟们连忙跟上。
城西偏僻,陶汀汀这些年也未见过这样热闹的光景,人来人往,彩灯迷眼,她流连其中,不知觉也就走到了陶家的灯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