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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沈医生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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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爷子听了这话气得抬起檀木手杖就要敲他一棍,陆淮打小跟他爸闹,眼疾手快刚好起身往后面迈了一大步。
“爸,我说的是实话,您年纪大了血脂高血压高,以后不能再吃肘子了。”
陆淮端起手边掉瓷的茶缸,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盯着陆老爷子。
“当年妈在的时候,没少叮嘱您注意身体。”
提到逝去的老伴陆老爷子满腔怒火烟消云散,连陆淮都格外沉默。
陆老爷子的贴身警务员小虞站在一旁,估摸着护士过会儿要来打输液针,老实小伙子急得直抹眼泪,此刻眼圈都红了,“老首长您就听陆团长的吧,昨夜真是把我快吓哭了!”
“您要是有什么事,我可怎么跟军区老领导交待。”
陆老爷子自知理亏,闭着眼装睡。
老人上了年纪就像老小孩,尤其是陆老爷子说一不二的性子,只能顺着不能太强硬。
闹腾了半宿陆老爷子也累了,本来是装睡,困意袭来打不知不觉起了鼾。
陆淮给老爷子掖了被角,找了个椅子心平气和的坐下,打算今晚上守在跟前,小虞也大半夜没睡,熬得双眼通红,乍一看像只红兔子。
旁边有休息室,陆淮让他先去趟一趟。
小虞不放心躺了不到半小时过来看看,一连看了好几趟,见陆老爷子睡得香,才多眯了会儿。
清晨六点天蒙蒙亮,疗养院的院长亲自来了,手里提着保温桶,里头是家里老婆熬好的金黄小米粥跟煮好的白水蛋。
院长上楼的时候,病房里已经来了好几位退休老首长,个个精神矍铄,穿着军装威风凛凛。
这些老人护士站的女护士不认识,院长可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老首长们都是陆老爷子多年老战友,哪一位放到抗日战争时候都是赫赫有名的红军团长。
陆淮此刻不在病房,被陆老爷子打发出去打热水了。
陆老爷子暂时没人管立马倚老卖老,直接说小米粥清淡想吃红烧肉,疗养院院长四十多岁了,在老首长面前还像当年新入伍的生瓜蛋子一样手足无措,“老首长,您要是想吃红烧肉,等您养好身体我让食堂坐上一大锅。”
“现在真不能吃。”
“你懂什么。”陆老爷子终于缓过劲儿来了,眉毛一挑,“疗养院食堂做的饭菜没点滋味,我老头子就想吃口红烧肉,谁说不能吃,让他过来!”
院长苦着脸:“可您这身体?”
“我身体怎么了?”陆老爷子把碗一放,“当年长征的时候,老头子连草根树皮都吃过,现在吃块红烧肉倒不行了?越活越回去了!”
小虞在旁边忍不住插嘴:“陆老,您现在都快七十了。”
“七十怎么了?”陆老爷子瞪眼,“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要是再去打日本鬼子,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跑五公里呢。”
老战友王老首长看着陆老爷子直乐:“得了,老陆好了伤疤忘了疼,不知道哪个老家伙偷吃大肘子吃进医院了?”
“放屁。”陆老爷子嘴硬,“我那是着凉了。”
“着凉?”沈老爷子哈哈笑,“老陆啊老陆,你也有今天。当年在战场上你抢我罐头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
“那是战争年代,抢个罐头咋啦?”
“现在也是特殊时期。”沈老爷子收了笑,认真道,“老陆啊,咱们都这把老骨头了,不服老不行,孩子们说什么就听什么,别自己瞎折腾。”
你要是倒下了,谁跟我下棋?”
陆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哼了一声:“你那把臭棋,我让你两炮都赢不了。”
“嘿,你个老家伙!”
两个老头正斗嘴,陆淮提着暖水瓶回来,正好女护士进来量血压。
见陆老爷子精神头不错,女护士笑道:“首长您恢复得不错,不过这几天得清淡饮食,油腻食物坚决不能碰。”
陆老爷子有儿子在,点头如捣蒜:“清淡饮食,好。”
女护士放心出去了,陆老爷子还想对着小虞使眼色,陆淮清冷眼神扫过来,“爸,您想干什么?”
“……”
陆老爷子一噎,他怎么忘了自家兔崽子是侦察兵出身,到底没再说什么,老老实实把粥喝完了。
院长在楼道听见了,无奈地摇摇头。
中午军区来了电话说是有任务,有一伙特潜伏在码头附近,滨城公安局请求军区同志配合一同抓捕,下午大哥陆山跟许燕蓉来医院。
陆淮仔细叮嘱小虞各种事项,出了院房,走廊上沈明珠穿着白大卦正跟护士交待什么,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心下欢喜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茗柔恬静的脸,“阿淮。”
“有事?”
陆淮停下脚步。
沈明珠脸颊隐隐发烫,她是疗养院住院部医生,知道陆淮今天要来,白大褂里特意穿了一条米白确良连衣裙,腰身收的紧,裙长到膝盖,露出笔直好看的小腿。
黑发白裙,衬的她肤色莹润白透。
“没事,陆伯伯身体没有大碍,你不要太担心。”
窗外光斑婆娑照在他们身上,躲在拐角偷看的小护士窃窃私语,都说沈医生和陆团长很般配。
陆淮听完,点了点头:“谢谢,不过沈同志男女有别,以后见面还是叫我本名。”
周围窃窃私语声一下子消失了。
沈明珠脸上的笑顿住,脸色发白摇摇欲坠,手里的病历夹硌着掌心,她抬头看过去,陆淮已经大步流星离开了,刚想追上去问清楚。
沈老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看到这一幕板着脸厉声道,“明珠回来!”
既然陆家小子没有这意思,他沈家的掌上明珠也不会没脸没皮纠缠下去。
*
渔村的清晨天边烧着一片橘红的早霞,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一阵阵吹过来,林桂英娘仨在大舅家住了一晚。
大舅家的床铺着芦苇垫子,睡一晚全是芦苇香气。
七十年代中秋节不放假,林秀英带着俩孩子一早要去码头坐轮渡回城。
江渺起床的时候,舅妈已经在灶房里煮鲅鱼饺子了,林秀英帮着烧火。
说来也是巧了,渔村大队长家的儿子也在滨城当工人,正好一起去码头。
林大舅也不用去大队借驴车了。
大队长肯定亲自赶车送儿子。
鲅鱼饺子热腾腾出了锅,林大舅搬了一坛腌鱼还有一大网兜海货让妹妹带回去。
林桂英买了四块酥皮青红丝冰糖馅月饼,这种月饼一块老大,吃起来酥酥掉皮甜到发齁。
昨晚只吃了两块,剩下的两块林舅妈当宝贝似的藏进米缸,以后家里来了客人能撑门面呢
江渺小口吃着饺子,江春林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姐,我能不能在舅舅家多住几天?”
“你说呢?”
“……”
江渺春林的脸垮下来,小石头在旁边偷笑,被江春林踹了一脚。
小石头举手:“渺姐,过年我能到城里过年不?”
江渺摸摸他脑袋瓜,“行,期末考试及格了让舅舅送你过来。”
林石头瘪了瘪嘴,又不敢反驳。
渺渺姐看着温温柔柔,要是不听话,可真会让他爸揍他。
这时院门外传来“叮铃铃”一阵自行车铃响,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林叔在家吗?”
林舅妈从灶房探出头来,一看,是队长家的大儿子周海波。
小伙子二十出头,黑红脸膛,浓眉大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军绿褂子,推着一辆锃亮的二八大杠,车后座上绑着个网兜,里头装着包海带。
“海波啊,进来进来。”林舅妈在围裙上擦着手。
周海波进了院,一眼就看见晨光里一张欺霜赛雪桃花面,顿时挪不开眼了。
“林叔,这是我爸给的海带,我爸说快到点儿了,再不走来不及上船了。”
周海波把网兜递过去,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江渺那边瞟。
林大舅从屋里出来,接过海带:“你爸客气啥,替我谢谢他。”
周海波“嗯”了一声,骑着自行车磨蹭着不想走,没话找话:“林叔,船修好了?明天出海不?”
“出啊,咱渔民就靠着出海过活了。”
林大舅在院子里整理渔网,粗枝大叶的压根儿没想到这小子看上自家外甥女了。
周海波又“哦”了一声,眼神又飘过去。
江渺正低头给江渺春林整理衣领,抬起头,正好对上周海波的目光。
周海波的脸“唰”地一下红到耳根,手忙脚乱地调转车头,脚蹬子磕在腿上,疼得他龇了下牙,又强装镇定。
“林叔那我先走了!”
“咋没说两句话就走了,海波娃子跟你爹说,先把驴车赶到村头。”
“知道了。”
周海波落荒而逃,林舅妈操心家里几个外甥外甥女的婚事,喝了口饺子汤,有心想把外甥女说到大队长家。
不过再想想外甥女这模样身段气质,别说渔村了,搁城里也是拔尖的。
她叹了口气,对林桂英说:“咱渺渺大了也该找婆家了,想给闺女找个什么婆家?”
林桂英哪里听不出嫂子的话,有意把话题岔开,“渺渺自个儿喜欢就成,只要小伙子踏实努力,别的没什么要求,不想嫁我跟老江养着。”
“你倒是想得开。”
林桂英明显不接话,林舅妈只好松口。
吃完饺子,林桂英娘仨卷着包袱坐着驴车摇摇晃晃离开渔村,林大舅在后面送了一段路,到了码头,江渺踩着湿漉漉的台阶往轮渡走。
周海波背着包在后面嗅着空气里飘渺海棠花香,又红了回脸。
海上碧波荡漾,轮渡街巷两边是土墙红瓦的建筑,轮船伴随着悠长的汽笛声缓缓驶来。
一出码头刮来一阵潮风,路边的树木也摇来晃去,天上云彩变成了黑云,江春林摸了摸胳膊,觉出冷来。
“妈,要下雨了?”
林桂英仰头看向聚拢来的云层,“八成是。”
话还没说完,迎面又吹来一阵雨风,把几人淋了个正着。
江渺平时最怕冷,这会儿只穿了件罩衫,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腮边,杏眼也冒出几分雾气,红润唇瓣失了几分血色,一头鸦墨似的长发编成麻花辫,让人忍不住呵护。
周海波保护欲爆棚,马上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想给江渺披上,没想到一双大手抢先一步,将一件军绿色外套披在了她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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