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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今天的天气真好 又见面了 ...

  •   他们就那样牵着手,岁不时地抬起头就能看到他的侧脸,那样的俊逸,那样的不凡。她第一次感到与一个男子身体接触应有的感觉,那与她和濯平日里打闹的触碰不一样,是会令她脸红与忐忑的。她突然没脑地脱口问道:“这就是执子之手吗?”

      那双手微微抽了一下,它的主人轻咳一声,说:“表意来看是这样。” 不等岁追问,他先开口问道:“你平日里读诗?”

      岁点头道:“在谷里的日子虽然安然,但是久了也会感到无味,濯就给我带了几本诗集消遣时光。虽然我没有濯那样深透理解诗词的能力,但我觉得他们写得真好啊。”

      “濯?你的家人?” 他难得好奇了一回。

      岁笑了笑,伸手拂过路边的鲜花,说:“是的,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是一个照顾着她从出生前到现在,怎么都可以原谅她的很好的哥哥。

      察觉到身边人的沉默,岁抬头看向他:“大神有哥哥吗?是不是也很厉害?”

      “没有,有一个姐姐。”常渊回想起七百年前,那个笑得明媚的女子,总是带着自己去各处闯祸,然后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自己一笑而过,谁让自己的弟弟被众人尊敬可以逃过惩罚。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然后突然消失。七百年了,再怎么想也不会回来了。他突然握紧了手,表情微变:“可是,不会再在我身边了。”

      岁突然感到心疼他,用另一只手负上他的手。

      意识到自己在别人面前显露了过去,常渊微微皱眉,深藏在心里七百多年的事怎么这么轻易就在她面前失去了防备。随即恢复了脸色:“前面应该就是你说的那条路,自己走吧,我还有事。”然后松开了手,示意她回去。

      突然的变化令岁猝不及防,感受到手中的温度一点点消散,她竟然感到一些不舍。但她没有理由留下他,只能一步步地走远,就在常渊准备离开时,岁还是回头了:“大神!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常渊微微愣了愣,然后回道:“也许。”

      岁不喜欢这样的回答,这样不肯定,这样令人不安。

      “那要是我下次又找不到路了怎么办?”她急中生智。

      “那你那个很好的哥哥呢?”他反问。

      “……我经常瞒着他到处跑。”濯,对不住了。

      “……”

      以为常渊对自己无语了,岁刚准备解释时,他突然向自己走来,然后递给岁一个物件,说:“有事吹这个。”岁伸手接过来,是一个小巧精致的瓷哨。她双眸一亮,抬头惊讶地问道:“真的一吹就会来吗?”

      “看心情。”他懒懒地回道,然后转身离开,方走几步就消失不见了。

      岁盯着他消失的地方,然后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抬头看看头顶的阳光,自言自语道:“今天的天气真好呢。”

      现在就回去,找一个刚刚好的绳子,将瓷哨穿起来挂在颈上,那一定很好看。
      回到家,岁终究也是没有向濯提及遇到常渊的事,害怕又被说自己没有安全意识,只将那个瓷哨找了个好看的股绳串了戴上。

      翌日,岁起了个大早,按捺不住好奇心,跑去龟大娘的家看看情况。

      还没走到,迎面撞上龟小孙,见他面色并无太多悲痛之感,只是眼底微发青,想来是没睡好而致。他见到岁,微微诧异地说道:“好巧啊大人。”岁愣了愣,然后回道:“那个,我是要去瞧瞧你的,大娘她…”她试探性地止住话,心里还是不太相信他看起来并不太伤心且还能对自己寒暄的样子。

      小孙垂了眼睫,脸上的神色才多了点不忍,亦伴有些许温和。“奶奶她走了。她昨天托梦给我,向我道了别,又嘱咐了我好多话。”他看向沉默的岁,又说道:“我正准备去西山那边采两朵奶奶最爱的茉莉呢,她说一辈子最喜茉莉,以后也能循着这香气回来看我。”说话时,他的眼里带着微亮的光。

      “嗯!大娘一定会一直在你身边的。那你快去吧!”岁急忙给他让出路来。

      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岁的心里忽然又响起那句话: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守着罢了。她不由得失了神。

      生命的温柔她第一次深切体会到。

      …………

      岁坐在窗前,拨弄着手里白皙的瓷哨,思绪也跟着外面的连绵细雨飘了很远。

      终究心里闷闷的,遂一头埋进桌前摆放杂乱的古籍中,用手指一遍遍地写着常渊的名字。这些天她都快把家里的书籍查遍了都没有找到关于常渊上神的描写,真是个怪人。突然岁想到那日龟大娘对常渊说的那些话,也许她知道很多事情,可是现在也无从问起了。

      正在烦闷时,濯的声音从楼下响起,似是很开心的样子,语气都略上扬了些:“丫头,本大人今日得了个好东西!”说着就已经上了楼,停在岁房间的门前。

      岁心里好奇,之前的郁闷消了大半,着急打开门想看是什么东西。门外的濯一袭青衣,玉冠束起长发随意披在背后,平日风流姿韵的桃花眼笑意正浓,手里捧着一个精巧的坛子。

      看见岁睁大着眼睛疑惑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坛子,濯故作玄乎地将坛子藏进袖里。“我去过人间数次,结识了一位与我颇和的好友,酿酒的技艺不在我之下,今日讨得一坛新出的槐花酿,给某个只喝过劣质酒的人见识一下什么叫大师作。”

      岁听了这样的揶揄,不服气地瞪大眼睛嚷道:“我还不稀罕喝呢!”

      看见岁生气的样子,濯笑了起来,说:“那可不行,本大人一个人喝酒太没意思。”他顿了顿,又说:“况且,今日的黄梅雨也很是应景,小酌怡情。”

      岁拍拍袖子,故意说:“那为了不让你月下独饮过于寂寥,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小酌两杯。”然后得逞地笑着去张罗下酒菜了。

      濯后来回想那些日子,心里柔软一片。只是当时的他并未想到,以后陪伴自己饮酒的总是天上那轮明月。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坐在屋内近门的桌子上,就着精致的下酒菜和门外淅淅沥沥依旧不停的黄梅雨,第一次一起喝了酒。

      “龟小孙的奶奶去世了。”濯淡淡地说道。

      “嗯,今天他还给龟大娘去西山采茉莉,好像并不痛苦的样子…”岁回想起白天看到的情景。

      “那样便好,是该那样的。”濯饮下盏里的槐花酿,眼里是岁读不懂的深邃。
      殿内,常渊从噩梦中醒来,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梦里的人都是自己至亲的人,却都惨死在自己面前,他们的哭喊声那么真切,七百年前的事依然历历在目。

      “姐姐,你相信我的,对吗?”他哭着问她,这个世界待他最好的人。

      “一定要,活下去…”眼前的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抚上他的鬓发。

      他终究还是没完成姐姐的遗愿,死在了那个雨夜。

      对不起…

      我的降临给所有人带来了厄运…

      如果没有我,如果我甘于平凡…

      他痛苦地紧闭着双眼,陷入深深的自责。也许,他曾经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才让他在成为上神之前经历这样的生离死别与心灰意冷。可就算他活该,也实在不该连累他们那些无辜的人,明明他们是那样好的人。

      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他何时才能赎完罪孽归于虚无…

      这世上有人追求长生不惜一切代价,而有人却因为长生时常期望着奔赴黄泉。

      人世间就是这样,总不得十全十美。纵使他是上神,也不能幸免。

      殿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似乎要冲刷掉那些难以忘却的回忆。

      凡间那短短二十几年就像是一场梦,梦醒了便是自己历劫成功飞升上神的时刻。可没人告诉他成为上神后还是会记得历劫时的记忆,但他知道别的上神却不会,只因为他掌管世间万灵运行。上古之神这样安排,是认为只有对生命的大起大落有切身的体会才能看淡并有能力掌控世间万灵的运转吗?于是七百年了,他慢慢学着用最不在意的样子送走一个又一个的灵魂。

      可这样就是应该有的样子吗?

      明月逐渐隐于云层,天快亮了。

      日上三竿的时候,岁终于醒来了。她闻到自己身上尚存的酒气,想起昨晚和濯赏雨品酒一不小心喝大了,对自己的酒量有了更准确的认识。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三杯倒。

      濯这时敲门进来,端来一碗醒酒汤递给了她,取笑道:“第一次见到酒量这么差还爱喝的,昨晚把你送回房间可费了我一番功夫。”想起晚上她那张粉红的小脸,还有说着要去偷吃仙丹成为像嫦娥一样的神仙的样子,他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岁白了他一眼,自己好心好意陪他喝酒还被嘲笑,赌气说道:“你以后就找你的小精怪一起喝吧!”说完一口气喝掉汤,把碗塞在他手里,起身去吃饭,睡这么久醒来也是饿得不行了,没力气和这种讨厌鬼怄气。

      濯依旧笑着,只说了句:“饭都热好了在桌上。”

      可恶,讨厌鬼总是让人气不起来。

      ……

      吃完饭出门,才发觉夏天的味道已经愈发浓烈。虽然烈日当空,但空气中的热浪隐隐被谷中的幽谧冲淡,倒也是个避暑的好地方。曾经常渊也是这么想的。

      可他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岁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当时遇见常渊的地方,这里的花开得更多了。她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天的对话和那个自然的牵手,就像是等了很久终于完成的承诺。对于缘分,岁一直深信不疑,就像她和濯,就像她和常渊。

      “今天不用背诗?”淡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她猛地一回头,脸上瞬间挂上了灿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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