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三章 “猩红”·图书馆·“绯色之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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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德霍格的思绪逐渐飞远，直到猩红慢慢地停止了啜泣，揉去了眼角残留的泪滴：“抱歉，失态了，我们继续吧。”
“感到好些了吗？”尼德霍格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猩红淡淡微笑了一下：“嗯，哭泣总是调理情绪的最好方法……感谢您愿意等我这么久。”
她随即正色，再度拿起羽毛笔：“继续回到正事吧——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情报，必须要告诉您的事。”
笔尖蘸上墨水，飞快地在羊皮纸上移动着。
【关于仪式的细节。】
【正如日记上记载的那样，召唤“绯月”需要一个特殊的法阵。记载仪式细节的那些纸页被盛宴撕去了，具体内容只有他知道。我能提供的只有他公开给信徒们的内容。】
【按照盛宴的说法，召唤法阵的要求如下。】
【首先是施法地点。这是个大型法阵，需要一个大型密闭空间来绘制。按他的意思，应该就是在这个废弃图书馆里的某个地方，但具体位置不明。】
【其次是法阵的供能。这就是最罪恶的一点——它需要一位处女的鲜血作为媒介，然后用大量的尸体来献祭。用受过“绯色之辉”洗礼的人献祭效果会更好，但看样子盛宴是打算把今天来参加庆典的普通人也都当成祭品。对他来说，死越多的人仪式效果越好。】
“真是令人恶心。”写到这里，猩红沉声道，然后又自嘲地笑了一声，“虽然我这种人也没有资格评价他们罢了。”
尼德霍格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在诡异的沉默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猩红毫不在意地继续书写。
【至于作为媒介的处女，盛宴没有说是谁。要求是纯洁无瑕、手上没有沾过鲜血的少女。看样子他已经找好人选了。】
尼德霍格下意识地把自己认识的、貌似符合条件的少女都在心中过了一遍。
真相？伽勒斯？伽拉泰亚？非要说的话她自己也算一个？
完全没有头绪。而且盛宴伯爵找的人正好是她认识的人？这概率也太低了。
【关于怎么阻止这个仪式，这显然是盛宴不会说的，日记上有没有记载也是个未知数。我只能给出我的猜测——破坏掉法阵用来承载献祭能量的核心，在此之前阻止那些信徒前往法阵献祭。简而言之，阻断能量供给。】
此时羊皮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快要布满文字。猩红咬了咬嘴唇，给纸张翻了个面，再蘸了一下墨水。
“情报真够多的。”尼德霍格感叹道。
“情报永远不嫌多。”猩红回答道。
【然后是，仪式的预定开始时间。按照盛宴的计划，等到太阳完全落下、圆月高悬之时，他会在城堡大厅对宾客们致辞，然后宣布庆典正式开始。这就是信号——庆典正式开始，也就是献祭的开始。信徒们将会大肆杀戮普通宾客，然后凭借盛宴指引的路线赶往法阵献祭。】
“太阳完全落下……”
尼德霍格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不久前的记忆，在她把猩红的字条投入大海之时，天色已经渐暗，西边的红日已经只剩一丝金边还残留在海面上。
跟着猩红来到这里之后，已经过去了多久？
“糟糕，时间要来不及了！”尼德霍格一下站起，“我们现在必须得赶回去！”
“别急，尼德霍格小姐。”猩红淡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现在还早，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尼德霍格看向她：“不，不早了。我的时间感还是很准的，现在应该已经天黑了才对……”
......不对，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有很多地方都不对劲。
清醒一点吧。回想一下，从开始到现在，到底有多少地方充斥着违和感。至少先找出一个来。
对了，那本日记……猩红解开了那本日记上的法阵封印，日记里记载着千年前浩劫的秘密。
是的，然后呢？
猩红说，那个法阵是盛宴伯爵用来封锁这本日记的，施法之后别人就无法再打开。
她是怎么说的？
她说这本书从来都不是能让人读到第二遍的……
那她为什么会在法阵解除之前就已经知道里面的内容？她为什么会知道盛宴伯爵撕去了几页日记？
尼德霍格瞪大眼睛，正要开口，大脑突然传来一阵钝痛！她猛地一手捂住额头一手撑住桌面，后背开始冒出冷汗，感觉随时都要跌倒在地。
而猩红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幕，不紧不慢地卷起了写满字的羊皮纸，将它凑近油灯的火苗点燃。
“怎么回事，陷阱？还是什么？”尼德霍格眼前开始发黑，她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努力地保持着意识，然后猛然看向身旁的猩红，“薇拉——”
逐渐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猩红的双唇开开合合，吐露出冷淡的字句。
“抱歉，尼德霍格小姐，我骗了您。”
“什么，你——”尼德霍格瞪大了双眼，“你拿你的名字起了誓，薇拉，血族的姓名——”
“血族的姓名意义神圣不可侮辱不可随意使用对吗？可那并不是我的名字。”猩红平静地说，“您就这样轻易地相信了一个通缉犯的话？您作为先锋执行官，还是太幼稚了些。”
她提起手边的那盏油灯，轻吹一口气，微弱的火苗安静地熄灭了，一瞬间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气味便猛地弥漫开来，是一股浓郁得让人头晕目眩的香气。
……是玫瑰花香。
尼德霍格的思绪一瞬清明，她明白了那种违和感的来源。
为什么她会那么轻易地信任猩红？为什么她没有产生哪怕一点怀疑？明明这是一个手上沾满魔族鲜血的、臭名昭著的通缉犯，就连她哭泣时倾诉的那些东西，此刻回想起来也显得那么漠视生命，令人无法共情。
“是那盏灯。”一片黑暗中，尼德霍格冷冷地看向猩红所在的方向。她完全不记得这盏灯从何而来，它就像是突然出现在猩红手中的一样，而她居然没有产生怀疑，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您发现了。”猩红没有意外，毕竟灯熄灭后，这位优秀的先锋执行官小姐绝对能立刻发现问题。“这是我的法术——既然能让物体转化为香水，那么反之亦然。不过是用香水制作了一个小物件而已，微毒，短暂吸入能干扰认知，摄入过量则会昏迷。技艺不精，见笑了。”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尼德霍格冷笑一声，她感到自己的四肢已经开始发软，伸出手摸向腰间，却连拔出枪的力气都不够了。
“至少我提供的信息完全真实，我向您保证。”
“哈，你的主子真的允许你把这种东西都告诉先锋执行官？这么说，我现在可是有足够的理由给那位伯爵阁下喂颗枪子了……”
尼德霍格勉强支撑着身体，一边冷冷笑着，一边尽力抵抗着剧烈的头痛，思考着现状。
既然这位狡猾的通缉犯小姐要用这种延时发作的毒素攻击自己，而不是直接攻击，那么一定是有目的的。
在攻击之前，先把情报提供完？不是没有可能，但现在这种情况，很难再去信任她了。
那就还剩下一种明显的结果——
她在拖延时间——
与心中猛然诞生的不妙预感一同来到的，是远处嗒嗒传来的，鞋跟踩在古旧木地板上的声音。步伐很慢，优哉游哉，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就当是吃了个教训吧，新手先锋执行官小姐。太过信任他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耳边猩红的声音逐渐遥远逐渐模糊，眼前愈发黑暗，尼德霍格最终失去了意识。
年轻的先锋执行官倒在魔族猎手的脚边，后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脚步声的来源。
“在最后的演讲之前，我还是想先来验收一下成果。”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俊美的血族伯爵来到了她的面前。“显然是个不错的结果。”
“伯爵阁下！”猩红颤抖着单膝跪下，“我把她带过来了，现在请，请您让我走吧，让我离开这里……”
“感谢您为绯月一族的事业做出的贡献，我亲爱的‘致命温柔’，不，‘猩红新娘’小姐。”盛宴伯爵微笑着俯视着猩红，“但是——猩红小姐，这是一个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您难道不想亲眼见证‘绯月’的来临吗？”
“抱歉，我对此并不感兴趣，伯爵阁下，我只想离开这里！”猩红低声吼道，不祥的预感涌上她的心头，恐惧攥紧了她的思绪，“您答应过的，只要我拖住她，做完这最后的一件事我就能离开——”
“这样啊……”盛宴微皱眉头，看起来很困扰，但眼神中流露出的冰冷笑意让猩红不寒而栗。
“是呢，我的确答应了让你做完这些就走……但是很抱歉，我要食言了。”
猩红瞪大双眼，可她还没来得及再说出哪怕一个字，一阵带着血腥气味的玫瑰香便直冲入她的鼻腔，这香气比起她自己的要更加浓郁、更加富有侵略性——下一秒她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盛宴冷冷看着倒在脚边的两个昏迷的女子，开口道：“‘缄默者’女士。”
从他身后的黑暗中走出了一位修女打扮、面色阴沉的女性。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皮肤是整片欧利蒂丝大陆也少见的棕黑色。在更古早的年代，彼时尚且愚昧的教廷还把这种稀少的肤色当做是恶魔的象征。
如果尼德霍格仍然清醒的话，她便能认出来，这就是晚宴时坐在桌边祈祷的那位修女，盛宴伯爵给她介绍为“多里瓦尔嬷嬷”的那位。
缄默者向盛宴弯腰行礼：“伯爵阁下。”
“现在是您发挥力量的时间了，多里瓦尔女士，或许您更愿意我仍然叫您‘缄默者’？”盛宴没有回头，“拖点时间，将她们俩一直困到仪式完成，这对您来说不难吧？”
缄默者的声音平静如同机械，毫无感情的起伏：“困住一位先锋执行官，这是连货真价实的梦魔都难以做到的事情……但我会尽我所能，伯爵阁下。”
“尽您所能？”盛宴危险地眯了眯眼，“这是今晚最重要的环节之一，缄默者女士。给我困住她们，不要让她们打扰仪式的进程，用尽你的全力，哪怕是用生命抵挡，明白吗？”
缄默者垂下眼眸：“是，一切听从您的指示，献出生命我也在所不惜。”
“当然，如果真发生了这种情况，您的牺牲将会为‘绯月’填上最鲜艳的颜色。”盛宴满意地点点头，“哦，时间到了，现在我得去陪陪我们那些可爱的小朋友了。”
他优雅地转过身，向着图书馆的出口处离开。
缄默者目送着那抹暗红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然后低下头，看向两个失去意识的女子。
“先锋执行官尼德霍格，还有，魔族猎手猩红新娘。”她喃喃低语着，泛着血色的绯红光泽在她眼眸中流转，聚集成深不见底的黑洞。
“现在，由绯月见证，进行对你们罪行的审判。”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三章 “猩红”·图书馆·“绯色之辉”（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