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四章 幻境·“缄默者”·魔族猎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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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窸窸窣窣的模糊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有什么人在说话，又像是有什么多足的生物在耳边爬行。
“……醒……”
是谁……
“……玛尔塔，醒醒！”
睁开惺忪的睡眼，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双精致的丝质手套，然后是一双透着担忧的、鲜红如同宝石一般的漂亮眼睛。
一张熟悉的脸。
在哪里见过来着……
“你这是怎么了，睡迷糊了，玛尔塔？还认得我吗？”鲜红双眼的美丽女子说完“扑哧”一声笑了，又伸出手。
脸颊被轻轻拍打了两下，不疼，但足够让人清醒。
“唉，我说你呀，怎么躺在这里睡着了？要不是我发现上了一盘新的布朗尼却没动多少，还真不知道你溜到储藏室里来偷懒了。宴会就那么没意思吗？”女子故作哀叹道。
拉住她的手，借力站起。看看四周，堆满杂物的昏暗密闭空间，唯一的光源是一盏挂在墙上的烛灯。如果不考虑灰尘和可能存在的老鼠，这里的确是个适合睡觉的地方。
至于面前的这位女子……
记忆逐渐清晰。
是的，这是薇拉。
“好啦，睡这么久也睡够了吧？唉，如果你今晚因为这个而睡不着，又半夜到处乱跑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和莫雷女士交代了。她要是知道我们连你这么个小姑娘都看不好的话，一定会拿手杖敲我脑袋的吧……不不不，莫雷女士那么温柔和蔼的人，不会这么粗鲁，哎呀那就不知道她会做什么了……小玛尔塔，你会替我求情的吧？不对，只要你今晚好好睡觉不要乱跑的话就不会挨骂了……”
女子喋喋不休道，不知道是在交代还是在自言自语。不过看上去应该也不需要自己做出回答。
“好啦，可爱的小鸟儿，亲爱的玛尔塔小姐，咱们快走吧，不然要赶不上好戏看咯。马上就要到宴会最有意思的地方啦，你不会想错过的。”
小鸟儿……是说我？
低下头，看看自己被女子牵住的右手。女子那藏于高档蕾丝手套下的手白嫩细腻，显然属于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而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绝对不属于人类的手。精心修剪过却仍显锋利的指甲，黑蓝色犹如夜空一般的指节，和腕部隐约闪耀着碎裂星辰般光点的鸟类绒毛……
是一双纯粹的，魔族的手。
女子拉着自己的手，像小鹿跃于林间一样，在走廊上轻快地奔跑。期间墙边一面略显奢华的全身镜被迅速地掠过，但那短暂的一瞬也足够自己在镜子被甩于身后前迅速地瞥上一眼自己的面容——
一位略显懵懂的魔族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光景模样。眼神略带一丝惊恐，但更多的则是刚睡醒的孩子的纯真无辜。
是了，这就是我。刚才怎么一直想不明白呢？
我是寄住在奈尔家的魔族女孩，薇拉小姐的朋友。我是小黑天鹅玛尔塔。
…………
这是一座典型的血族风格的豪华古宅。从外看去，尖塔状的黑石砖屋顶在夕阳下显露出清晰的轮廓，仿佛直入云端。斑驳的石砖外墙上爬满了郁郁葱葱的常青藤，几乎完全掩盖住了墙壁上花纹精细的拱窗，只有在起风时才会在这绿色幕布后瞥见一角晃眼的彩绘玻璃。
与一般的贵族宴会不同，也许是今天的晚宴并非多么重要，不需要邀请太多身份尊贵的客人吧，地点并不在宅邸内灯火通明的大厅和舞池里，而是设在了屋外的大花园中。身着繁复衣裙的贵妇人与衣装简单而整洁的商人相谈甚欢，俨然一副祥和的景象。
薇拉牵着玛尔塔的手，灵巧地躲开端着盘子忙碌的仆人们，悄悄从他们专用的侧边小门溜出了大屋。
“我们不从大门走吗？”玛尔塔问道。
“唔，虽然直接从大门那里回花园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肯定会被莫雷女士逮住，到时候我们俩肯定都要被训一顿，被说‘没教养’什么的啦……唉，你那位教母脾气也太差了。”薇拉带着她熟练地拐来拐去，沿着高大蔷薇丛之间的小径奔跑，“而且还有一个原因——克洛伊！”
她停了下来，对着小径尽头路口处的人影招手呼喊。玛尔塔随之向前望去——
若是不再揉揉眼睛确认，她准会认为自己看到了第二个薇拉。那里简直就像是摆了一面大镜子，薇拉的倒影站在那里，只不过身后没有跟着第二个玛尔塔。精致盘起的雪白长发，鲜红的双眸，如同洋娃娃般美丽的脸——但与满面灿烂的薇拉有一点显然不同，这位少女神色冷淡略显阴沉，散发着一丝生人勿近的漠然气息。
像是蒙上一层厚厚雾霭的大脑迟钝地运作着，从中吐出还带着一丝薄雾的记忆——这是克洛伊。薇拉的双胞胎妹妹，奈尔家族的二小姐。
“薇拉。”克洛伊对她的姐姐点了点头作为回应，随后视线冷淡地转向玛尔塔：“还有你，你迟到了。”
“不要对玛尔塔这么苛刻啦，她还是个孩子。”薇拉笑嘻嘻地摸了摸玛尔塔的脑袋，尽管她并不比她高出多少，“小玛尔塔你也别在意，她说话就这样，你不用往心里去。”
克洛伊没反驳什么，只是再度看向薇拉：“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知道今晚这场宴会意味着什么。”
薇拉满不在乎地回答：“哎呀呀，不就是‘发布会’嘛？反正又没我的事，你自己去紧张不就好了？”
话音刚落，她又立刻补充道：“开玩笑啦，我当然和你一样重视啊。”
“什么发布会？”玛尔塔有些迷茫。她感觉大脑里的那种迷雾又稍微散去了一些，混沌感有所减轻，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钝痛。她晃了晃脑袋。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克洛伊答道，转身向着花园的会场走去。
薇拉无声地叹了口气，没试图去追赶妹妹。
“玛尔塔，你忘了吗？”她轻声说道，“今天是‘忘忧之香’的发布会啊。”
“克洛伊那孩子是个调香天才，最近贵族间非常流行的那款香水就是她调出来的，只是没有人知道。拜这孩子性格所赐，她没什么朋友。唉，除了她亲姐姐我以外，唯一的朋友也只有你了。
“所以，我就在我的贵族朋友们之间推广了这款香水。没有经过她事先同意，她可能是有些生我的气吧。但是这款香水有多么成功、多么受欢迎她也看到了，所以我们就准备了今晚的发布会，让她的作品以‘忘忧之香’之名正式发售。”
玛尔塔感觉脑内的钝痛感渐渐减轻了，雾气重新聚拢。一股没来由的失落感笼上了她的心头。
“好啦，我们该回座位上了，小玛尔塔。跑去睡了这么久，你父母和哥哥都该担心了吧？”薇拉拾起了她的笑容，拉着玛尔塔向小路尽头走去。
父母……哥哥……
玛尔塔又晃了晃脑袋。她感觉思绪昏昏沉沉的，已经不想去思考任何事情了。
…………
薇拉牵着玛尔塔走过一个个摆满精致餐点的宴会圆桌，最后在靠近场地中心台子的一张桌子旁停下。那里早已坐着四个人，一对衣着平凡的夫妇、一个金发的青年，还有一位华贵打扮的白衣女士。
“贝坦菲尔先生、贝坦菲尔夫人，我把她给你们带回来啦。”薇拉熟稔地向那对夫妇打着招呼，把玛尔塔推至面前，然后又转头向那位白衣女士道，“莫雷女士，我向您保证她没有去贪玩。她一直都像是一个完美的淑女。”
莫雷女士满意地点点头，敲了敲她的手杖，示意玛尔塔在她身边坐下。贝坦菲尔夫妇的脸上一直挂着和蔼的笑容，他们身旁的那位金发青年则友善地向玛尔塔笑了笑。
薇拉向玛尔塔挥挥手，然后快步跑开了。
“——！”
又来了。那种钝痛感。
大脑时不时地传来轻微的痛觉，薄雾在眼前不断地聚拢又飘散，玛尔塔莫名感觉鼻头有些发酸。
她总觉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些人了。
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突然一阵响亮的清嗓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玛尔塔将视线投向场地中央的台子，那里正站着一位黑色燕尾服的主持人。不知是脑袋钝痛的原因还是什么，玛尔塔看不太清他的面容。
“感谢各位奈尔家族的贵客相聚在这里……”主持人开口道。嘹亮的声音刺着玛尔塔的耳膜，让她的头痛愈发强烈。她一时间听不清楚主持人都说了些什么，只是看到奈尔两姐妹手牵着手走上了台子。
她看见薇拉满面微笑地说着什么，克洛伊则神色冷峻地打量着台下的宾客们。可恶，怎么回事，听不清楚——
“……这款香水，我们将它命名为‘忘忧之香’……”
她看见薇拉举起了手中的小瓶子，克洛伊突然猛地将脸转向自己的姐姐——
“……‘忘忧之香’是我妹妹克洛伊的作品。各位，请祝贺这位香水界的新星，她是调香的天才！”
突然爆发的欢呼和掌声让玛尔塔眼前一花。混乱的视野中，她看见克洛伊的双眼瞪大，双唇颤动着像在说些什么，薇拉则向她嫣然一笑。
脑中的钝痛感愈发强烈，逐渐变成了刺痛。她看见克洛伊冲下了台子——
忽然，不绝于耳的掌声和赞美声古怪地断了一下。这些声音开始像坏了的钟表一样，吱吱呀呀地响着。
剧烈的头痛中，她转身看向父母、哥哥、教母，但他们的面容都已经模糊，如同舞台上做工粗糙的牵线人偶，机械地鼓着掌叫好。
她看见克洛伊脸色苍白，跌跌撞撞地向她奔来。她看见她身后的天空，血色的黄昏像快燃尽的烛火，一闪一闪，然后——
一切陷入黑暗。
…………
窸窸窣窣的模糊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有什么人在说话，又像是有什么多足的生物在耳边爬行。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堆满杂物的昏暗密闭空间，唯一的光源是一盏挂在墙上的烛灯。这里显然是一间储藏室。
这场景……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支撑起身子，揉揉眼睛。
那边那个架子上放的是什么……怎么看不清楚……
不对。不是看不清楚。
她的意识猛然清醒。
堆满了杂物的架子？不，那些架子上摆的东西全都模糊得不真实，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简直就像是玩偶屋的微缩模型上的贴图！
这怎么可能是现实中会有的情况？
简直就像是……在梦境里一样！
脑袋中又传来了一丝痛感，伴随着这痛意，意识里的迷雾逐渐被驱散，她的记忆开始清晰起来……
突然，“砰”的一声，储藏室的门被猛地打开了。
她转头望去，门口站着一位血族少女。雪白的盘发、鲜红的眸子，神色冷淡略显阴沉，但眼里多了一点亮光，这让她比起一个精致的洋娃娃，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是……克洛伊？不，等等，你到底是谁？”
一瞬间，她似乎看到克洛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但那笑容转瞬即逝。
“你终于醒了，玛尔塔。或者，换种称呼……”
克洛伊缓步上前，直视着她的双眼。
“先锋执行官，尼德霍格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四章 幻境·“缄默者”·魔族猎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