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三章 “猩红”·图书馆·“绯色之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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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席格·盛宴。
这是千年前那位救助难民度过浩劫、受到万众爱戴的伯爵——第六任盛宴伯爵的名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猩红合上封面，轻轻地说：“谎言，一个延续了一千年的谎言。”
尼德霍格猛然明白了什么。她接过书，细细翻阅起来，努力辨认着那些杂乱疯狂的古文字。
这是千年前第六任盛宴伯爵对那场浩劫的全部记录。
准确的说，是对那场浩劫背后真相的记录。
而这些记录，让尼德霍格感到恐惧……它与教廷编辑的晦涩难懂的历史记载，几乎完全相反。
她意识到，这本笔记的内容恐怕才是当时真实的情况。
【X月X日。琳达在图书馆里翻到了一本古书，她把它拿给了我。幸亏她才来没多久，还不识多少字。我看到那本书的内容后，意识到如果她能看懂它，我将会失去一个单纯的女仆。这本书是邪恶的……不祥的……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必须得把它锁起来，锁进最深最深的地下室里！】
【X月X日，那本书似乎在呼唤我……我忍不住把它拿出来了。我觉得艾米丽可能看到我开锁了。这和这孩子没有任何关系，希望她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X月X日，那里面的内容真是太有意思了！那些魔法的要求很苛刻，但绯月一族的资质完全符合它的条件！我在地下道里尝试了几个，都成功了，效果好得出乎我意料！遗憾的是，书里最有趣的那个法阵的要求实在太高，死刑犯的数量和资质都明显不够，只能暂时搁置了。】
【X月X日，艾米丽果然发现了。那本书不见了，我在窗外发现了一堆纸灰，而艾米丽开始用陌生的眼光看我。不过幸运的是，我已经把那个法阵的画法和要求誉抄到日记上了。】
【X月X日，我有了一个令人惊喜的发现！那个法阵里还隐藏着一个法术，一个特别有用的法术！我给它取名为‘绯色之辉’，这下就不用担心祭品资质的问题了！现在还需要解决的只剩下数量了。我必须尽快想个办法……我等不及要看到传说中真正的‘绯月’降临了！】
看到这里，尼德霍格已经感到毛骨悚然。她知道，“‘绯月’降临”……就是一千年前的那场大浩劫。
——天空呈现出压抑的深紫色，紫得发黑，太阳熄灭了，一轮血红色的巨月在天上发出不祥的光，血色月光所照之处生灵涂炭，尸横遍野，俨然人间地狱……
教廷给出的官方解释是，血族的某个分支——“绯月”一族，便是这起灾难的始作俑者。这一种族拥有极罕见的资质，能够与欧利蒂丝地底深处的魔力之源产生共鸣，从而获得超自然的力量。因此在浩劫结束后，“绯月”的残余族人全部都被处死。
这样看来……
“没错，教廷掩盖了真相。”猩红仿佛猜到了她的心思，沉声道，“当年被处死的那些人只是无辜的替罪羊而已。”
“真正的绯月一族，就是如今的盛宴家族吗？”尼德霍格握紧了拳头。
猩红摇摇头，从桌上随手抓起一支破旧的羽毛笔和一张羊皮纸：“接下来的内容我都无法口述了。”
然后她从一边找到一个墨水瓶，蘸着墨飞快地写道:【否则盛宴立刻就会知道我叛变了，他用了那本笔记里记载的一个现在已经失传的魔法。】
在一片寂静中，响起了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首先要纠正一点，“绯月”指的是魔力资质，而“盛宴”只是姓氏。盛宴家族全族都属于绯月一族，而绯月特有的魔力亲和资质是可以通过一个法术来传递给普通人的，就是那本笔记里提到的“绯色之辉”。】
她抬起了左手，露出手背上那个血淋淋的单词Banquet，然后写道：【就像这样。】
“那么你之所以有那样的能力，就是因为那个法术把你改造成了绯月一族？”
【对。但与天生的绯月族人不同，受过绯色之辉改造的普通人只能拥有仅一个的固定能力。比如我，可以通过右眼的凝视来使物体融化成香水。其他人的能力我不清楚。】
“其他人？”尼德霍格立刻警觉起来，“有多少人？”
猩红叹了口气。
【参加宴会的五千零三个宾客中，有两千六百三十四个都是盛宴手下的人。】
“这么多？！你认真的？！”尼德霍格大吃一惊。
【对。这场盛典只是一个幌子，所有人——包括信徒和无辜者，都是盛宴那该死的阴谋的祭品。】
“‘信徒’是指……”
【那些受过绯色之辉洗礼的人。他们一个个都是疯子，有的为盛宴卖命，有的想报复社会，有的被绯月的力量吸引，有的只是单纯的活腻了。】
尼德霍格沉默良久，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你呢？”
猩红一愣，然后苦笑道：“我？我被那老家伙骗了。”
“什么意思？他骗了你？”
“他说他会给我一个安全稳定的收入来源，让我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这么简单易懂的骗局，我居然，居然信了……”
她忽然哭了起来，泪水汹涌地往下淌：“我实在太累了……魔族猎手真的……真的是个很危险的工作……”
尼德霍格忽然不知道此时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
“我们魔族猎手成天和黑市的那些家伙打交道，还要躲避执行官的追捕……只有杀魔族，卖他们的器官才有饭吃……那些黑市的人实在可恶……说什么物价下跌，货不值钱……把拿命换来的货物白白扣下来……有时候还不一定能拿到钱……”
尼德霍格只能沉默地听着猩红的啜泣声。
“我以前有过一个朋友……一个魔族朋友，一只小黑天鹅……她知道我干的那些肮脏勾当，但是，但是她一直掩护着我，尽管她自己也是个魔族……如果我没有货了，她就会把自己的羽毛给我……”
尼德霍格忽然想起了去年的一次任务，是去捣毁一个黑市交易点。那次收缴的货物里，有一把非常漂亮的黑天鹅羽扇。
那些獐头鼠目的小贩说，那是出自有名的“猩红新娘”之手的最后一把羽扇，以后都不可能再有第二把了。
她意识到了什么。
“那天我又没货了……毕竟不可能随时都有高质量的魔族给你随便杀……那群畜生就……就找上了她……我刚一回到家就发现……发现她……”
猩红抽噎着说不下去了。
忽然间——尼德霍格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走过去抱住了她。
她感觉怀中的人猛地一震。
尼德霍格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这不是你的错。”她说，“但是，如果你真的想发泄一下，那就好好哭一场吧。”
“呵，我还以为……先锋执行官都是些冷血动物呢……”她听到怀中的人勉强笑了一声，“那你是怎么回事……你是个例外吗？”
是啊，我的确是个例外。
尼德霍格在心里回答道。
没错，历代的先锋执行官都没有什么好名声。从教廷绕过审判庭审核直接颁布《先锋执行官法》之后，每过五年，人间都会多出一个恶魔。
【《欧利蒂丝教廷直属先锋执行官法》第五条，先锋执行官直接隶属于教廷，在职期间，其执行任务时，不受由审判庭所颁布的任何法律条文约束。】
因为这条疯狂的法规，所有的先锋执行官都变成了疯子。为了执行任务，他们可以毫无愧疚地对无辜者下杀手，而不会被法律审判。更有甚者，有些先锋执行官在卸任后，这条法规在他们的思想里仍然起着作用。
在过去的一百九十九位先锋执行官中，有四十余人在离职后都因犯下杀人罪被判了死刑，七十余人因犯下盗窃、抢劫等罪入狱。他们习惯于蔑视法律，以至于权力带来的疯狂深深刻在了他们的灵魂中，即使卸任也未曾改变。而他们犯下的罪，在在职期间全部都是合法的。
很多人都把教廷接走十岁孩子培训的行为称作“改造”“魔化”，因为从这些孩子接过他们前辈职责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再也不是正常人了。他们是教廷的刀，是十字架下杀戮的恶魔。他们排除一切阻碍教廷统治的异端，在任时为民众所恐惧，卸任之后又被民众怒责、唾弃，最后消失在历史的尘沙中。
目前只有一位先锋执行官属于例外——第199任先锋执行官初拥，他是唯一一个在就任期间没有滥杀过无辜的人。他待人亲和有礼，温文尔雅，恪尽职守，在职的五年内成功得到了欧利蒂丝民众的信任，让所有人知道原来先锋执行官也可以是一个代表着“守护”的存在。
而尼德霍格相信着，自己将成为那第二个例外。
她依然记得自己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初拥时的场景。十岁时便被教廷的执行官们从出生长大的小村庄带走、在教廷总部魔鬼训练了五年的她，从原先的活泼开朗转而变得沉默寡言、对外界充满警备心的她，第一次见到她未来的老师——新任先锋队，见到了那位刚接手“恶魔”职位不久的年轻血族。
“别怕。”那位血族青年温和地对她弯下腰，鲜红的眸子里隐约还能看出一丝不知所措的腼腆，“初次见面，尼德霍格小姐。叫我‘初拥’就可以了。”
“您好，初拥先生。”她警觉地后退了半步。
代号“初拥”的青年苦笑着回头望了望他身后的两位同僚：“菲欧娜，艾格，这孩子好像有点怕我啊。”
“还不是你当了先锋执行官的缘故？这个职位摆在这里，任谁都会害怕吧。”名叫艾格的金发少年瞥他一眼。这位代号“黄金比例”的天才炼金术士，年纪看起来也并不比警惕的小姑娘要大上多少。
“别这么说啊，小艾格。”白发的梦魔“梦之使者”则是充满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小姑娘，完全没有考虑心理年龄、像哄普通小孩一样哄着，“别怕，孩子，初拥叔叔他是个好人，是好人哦。”
“……叔叔？菲欧娜，我也才比她大五岁而已。”初拥苦笑着看向梦之使者，后者调皮地向他挤了挤眼便退到了后面。
尼德霍格仍然警惕地盯着三位她未来的老师，尤其是那位年轻的先锋执行官。在教廷总部生活了五年的她已经明白这不是什么光荣的职位——教廷的刀刃，满手血腥、穷凶极恶、令人恐惧，面前这个看似温柔的血族也一样，而她将来也会——
“尼德霍格小姐，嗯，我可以叫你小尼德吗？”高贵的先锋执行官在她面前蹲下了，认真地凝视着她的双眼，“小尼德，请你相信我吧，我不会变成恶魔。就算只是为了你……”
“作为你未来五年的老师，我自然要以身作则。我在此以我的姓名立誓，我将恪尽职守，坚守正义与人性底线，为守护欧利蒂丝献出我的一切——”
——而他真的做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三章 “猩红”·图书馆·“绯色之辉”（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