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三章 “猩红”·图书馆·“绯色之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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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致命温柔突然抛下的重磅消息让尼德霍格突然感到一阵无来由的恐惧。她宁愿相信自己只是听错了。
但致命温柔只是坚决地望着她：“我知道您听清楚了，执行官小姐。”
“……事实上，我是先锋执行官。”
“那我为我的无礼道歉——但是，尼德霍格小姐，请您务必相信我。”
尼德霍格紧盯着致命温柔鲜红的眸子，那里面满溢着恐惧，可在那深深的恐惧之中又透出金属般的坚定。她看出来，这个女子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鼓起勇气来找她的。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这么说？”
“是‘他们’……‘他们’在准备一个极其邪恶的计划。而我实在无法欺骗自己的良心，从‘他们’之中逃了出来。”血族女子深吸一口气说道，“另外……‘致命温柔’只是一个假名，也许您听说过我的名字……他们叫我‘猩红’（Crimson）。”
尼德霍格忽然记起了这个名字，明白了之前对视时的那种熟悉感。
“你，你是那个‘猩红新娘’（Crimson Bride)？！”
“正是在下。”
尼德霍格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女人居然会出现在这个庆典上……
她是欧利蒂丝最臭名昭著的魔族猎手之一，据说在“驱魔人”退出之后，黑市上一多半的魔族器官都出自她手。她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下手，但却从来没被抓住过。因其猎杀魔族时总是身着一袭点缀着猩红色玫瑰的雪白婚纱，被愤怒的执行官们称为“猩红新娘”。
……她在审判庭的悬赏是十万金。
但尼德霍格知道，这个通缉犯既然能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三族盛典上，还敢直接向先锋执行官亮出身份，那么她一定有逃脱的手段……
或者说……靠山。
再想到她是“盛宴伯爵的秘书”……
呵，原来如此啊。
“我知道您不会轻举妄动的。您的官职足够高，您也不缺金钱。”
尼德霍格直接气笑了：“我在你眼里难道是会为了这种事情为教廷卖命的人吗？”
“我知道您不是。”猩红平静地说，“所以我才能下定决心来向您求助。”
“就因为这个？那你可真是太天真了。”
尼德霍格的右手闪电般钳住了猩红的手臂，左手掏出一副手铐，咔哒一声上了锁。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反抗。她眼神宁静，好像早就知道会如此。
尼德霍格戏谑地甩了甩手铐的钥匙：“小姐，你好像并没有一个通缉犯应有的自觉啊。”
猩红静静地凝视着手上明晃晃的手铐。
然后，那副手铐在尼德霍格惊讶的目光中，化成了一片猩红的水雾，很快便带着玫瑰的香气消失在了空气中。
“怎么可能……？”尼德霍格猛地抬头，瞪着猩红，“你是‘绯月’一族的后代？！”
“原来您也知道那个罪孽深重的家族啊。”猩红叹了口气，“那您也应该清楚，他们早在一千年前的今天就被教廷全族处决了。”
她摆摆手，甩掉手上残余的泡沫。尼德霍格迅速摸向腰间的手枪，手指虚握枪柄，警惕地盯着这个通缉犯。
出乎意料地，猩红只是举起了双手，目光宁静如水：“执行官小姐，如果您不信，我在此以血族的荣誉和尊严发誓——我薇拉·克林姆森·奈尔（Vera Crimson Nyre），将终身忠于教廷，并且之后对先锋执行官所陈述之事皆为事实。”
尼德霍格沉默了。
她很清楚，对于血、魔二族来说，姓名是绝对神圣不可侵犯的。而这位猩红小姐则是毫不犹豫地拿自己的真名发了誓，这只能说明——她是真心想要忏悔并寻求帮助的。
“您不用担心我是否用了假名。这个名字早就记录在你们审判庭的卷宗里了，等您回去以后再证实也不迟。”猩红又补充道。
“我不担心，我早就知道了。”尼德霍格烦闷地一挥手。
又是在今天这样一个大日子，又是在这样一个盛大的场合，又是面对着这样一个大通缉犯，她说的又是这样一个大事情——先不说尼德霍格是个新人，纵使她再怎么经验丰富，面对此时这个情况，她也会心烦意乱、不知所措。
如果把伽勒斯和血扇叫来的话……
不行。她不知道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如果走错一步又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伽勒斯和血扇和她一样都才刚刚晋升执行官，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一个错误选择就耽误了她们两人的前程。
尼德霍格沉默片刻，最终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翘起了一簇发丝：“行了，我相信你。”
猩红感激地一笑：“谢谢您。另外，您叫我薇拉就行了。”
尼德霍格大吃一惊：“我，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
这位姑娘是有多不在乎自己的姓名啊！她真的是血族吗？
“是的。因为，从我来找您那一刻起，我的性命就只能托付给您了。”猩红又叹了一口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把性命托付给我？”
猩红没有回答，而是提起那盏油灯将它放在脚边，蹲下掀开了地毯。一阵尘土飞扬后，尼德霍格看见地板上有一个很不起眼的活板门，已经与灰尘成了一样的颜色。
“这下面，是城堡原本的图书馆，已经废弃了快一千年。”猩红一边吃力地转动着门上复杂的锁扣，一边解释道，“也就是说，它是在浩劫过后不久就废除的，而之后城堡就充了公。”
尼德霍格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你的意思是，这座图书馆里会有和那场浩劫相关的东西？”
“算是吧。”猩红说着，吱呀一声掀开了厚重的活板门。
门下是一片深邃的黑暗。猩红再次举起油灯，照亮了底下深不可测的古旧楼梯。
“请您跟我来。”
猩红举着油灯，小心翼翼地走下了楼梯。尼德霍格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不知走了多久，楼梯终于到了尽头，出现了一扇紧锁着的厚重橡木门。猩红旋开油灯的顶盖，从里面拈出一把沾满锈迹的小钥匙，打开了门锁。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大厅，灰尘漫天。大厅里到处都是古老破旧的书架，大多数书架上都摆满了落满灰尘的书籍。这些书籍大多完好，上面的字符对于尼德霍格来说既陌生又熟悉——那些是千年前的血族文字，如今大多失传，只留下极少的几部典籍供人研究。
而这个图书馆里，居然有那么多古籍！
这真的是一个保存了上千年的古代遗迹！
两人踏入图书馆，身后的门便自动合拢。尼德霍格发现，这扇门从这一边看上去竟是一个普通橡木书架的模样。
“在图书馆那一边还有一个大门，是‘他们’平时出入的地方。这扇从储物间下来的小门只有我知道。”猩红解释道。
尼德霍格终于忍不住了：“我从刚才就想问了，‘他们’到底是谁？还有，你既然不是‘绯月’一族，那刚刚为什么会……”
“抱歉，关于‘他们’，我不能透露任何信息，否则统领‘他们’的那个人立刻就会知道。”猩红这么说着，向尼德霍格挤了一下眼睛。尼德霍格会意，看着她褪下左手的手套——手背上深深刻着一个血红色的诡异印记，而组成这印记的是几个字母：“Banquet（盛宴）”。
“是他？！”尼德霍格顿时瞪大了双眼。
猩红沉重地点了点头，做出口型：这一切的元凶。
尼德霍格想起刚刚和盛宴伯爵的会面，那位温文尔雅的俊美绅士还友好地握过她的手，对她说什么“为民众着想”“希望和自己的祖先一样，能为三族的和平做出一点贡献”……
这么看来，如果猩红说的真的是事实，那么这些应该都只是表象。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猩红沉默地举着油灯走在前面，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一排排古老的书籍，照亮了封面上造型诡异的文字。她不断地低声说着什么，尼德霍格无法听清，她推测猩红可能是在数书架。
然后，猩红在一个书架前停下了脚步：“就在这里。”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旧书架，在这座图书馆里非常不起眼。猩红随手把油灯递给尼德霍格，便蹲下身翻找起来。
尼德霍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信任她了？
在储藏室里，当猩红对她说出“浩劫”二字时，尼德霍格敏锐的直觉就告诉她，猩红是对的。而在她们走下楼梯之后，她的直觉也一直在提醒她跟紧猩红。
但是……就在刚刚下意识接过油灯的那一瞬间，尼德霍格才察觉到自己有点不对劲。
自己似乎过于信任她了。
甚至……可能到了“依赖”的程度。
在这个昏暗的封闭环境里，这个在几小时前还和她完全陌生的黑衣女子，这个身为通缉犯的血族女子，居然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怎么回事？自己可是先锋执行官！自己可是受过了十年高强度训练的先锋执行官！！
这太不正常了！
尼德霍格最终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努力平静地看着猩红的手指划过布满灰尘的书脊。
突然，猩红停止了翻寻，抽出了一本厚重的古籍。古籍的破旧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却画着一个尼德霍格极熟悉的、巨大的诡异图案——九条反向问号形的曲线，围绕中心的一个小点形成一个圆。
尼德霍格知道这个形状是盛宴家族的纹章，但它与她所熟知的那一个又有所不同——这本古籍上的图案更加疯狂而粗糙，就像是一个处于绝望中的人在手足无措中画下的求救符号，看上去极其诡异。
尼德霍格突然意识到，这个图案是由血画成的。在尘封许久的书架底层静置了千年的古书，封面上的血迹居然还没有消失，呈现出触目惊心的暗褐色。
“这个图案是一个微型的法阵，用来封锁这本书。”猩红说着，试图翻开书页，书却纹丝不动，“画上去后，书就无法再打开，就像这样。”
“那别人还怎么读它？就算是画下这个法阵的人自己也翻不开了啊。”
猩红摇摇头：“这本书从来都不是能让人读到第二遍的。”
“什么意思？”
猩红没有回答，而是微微眯眼盯视着这个标志——
血迹静静地虚化，发出淡红的光泽，最后化为一片猩红色的水雾，从封面上缓缓滑落，在空气中挥发成淡淡的玫瑰香。
书应声而开。
猩红抬起头，不出所料看见尼德霍格又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请您冷静，我之后会向您解释的。”
“我现在就要你的解释。”尼德霍格冷冷道，“现在除了极优秀的魔族以外，就没有人拥有能与魔力之源产生共鸣的力量了。而你……”
她握紧了枪柄：“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猩红平静地看着她：“我说过了，您也知道，绯月一族早就被灭族了，没有留下任何后代。”
尼德霍格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对面人的双眼。
“不过……这只是千年前那位女爵给出的回应罢了，万一有几个家族旁支逃出来了呢？”她嘲讽地说道，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猩红的眼睛，“比如……我面前这位魔族猎手？”
“您想错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血族而已。”猩红摇摇头，翻开了手中的古籍，“您要的解释，我会给您找出来的。”
尼德霍格看着书页哗啦啦翻动，最后停在了某个严重破损的一页。那页纸上布满了潦草杂乱的古怪字迹，中间还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像一个失传的法阵。看上去，似乎这些笔迹的主人在涂写下这些东西时就已经疯了。
猩红突然问道：“您能看懂血族的古文字吗，尼德霍格小姐？这本书里的内容涉及到‘他们’的秘密，我无法透露，需要您亲自阅读。”
“我当然看得懂，这是先锋执行官的必修课。”尼德霍格耸了耸肩。
但其实她心里也没底。毕竟血族古文字的年代过于久远，目前能被解读出含义的字只占一半。而这本书看起来怎么也得有一千多年了……
“您放心，这本日记只有一千年的历史，是这座图书馆里最年轻的书，这上面的血族文字已经比较成熟了。”猩红仿佛觉察到了她的犹豫，微微一笑，“而且它被封锁后不久就成立了教廷，里面出现的字绝对都有记载。”
尼德霍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是一本日记？”
猩红点头。
“是谁写的？”
尼德霍格才问出这句话，就想起来猩红好像不能透露这些东西。
她看见猩红紧紧闭上双眼，似乎十分痛苦。
“猩……薇拉？你怎么了？”
“算了，请您自己看吧。”猩红睁开眼睛，“请您做好心理准备，这是一个被掩盖了一千年的真相。”
她翻开了扉页。
破旧发黄的纸页中间，有一个龙飞凤舞的花体字签名。笔迹的末端有些模糊，但总体上还算清晰。
尼德霍格拼命在记忆中搜刮自己背过的血族古文字。当她把这个签名里的字母全部对上号时，她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那个签名是“爱德华·席格·盛宴（Edward Segal Banquet)”。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三章 “猩红”·图书馆·“绯色之辉”（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