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获奖了吗》岁哕

8、第八章 于是，我来

　　Chapter 8

　　“我在亚洲杯预选赛之前就想去箢州看看你，那天我已经定好去箢州的机票。张靖衍打电话给我，我们俩聊了会儿，他开着视频，我能看到训练馆里运动员们矫健的身姿。镜头晃过的时候我以为我花了眼，你就站在篮球架旁，太过娇小。
　　冬天，你穿着厚重的黑色大衣，裹得像个熊猫。
　　还记得那时候我问张靖衍，我说：“要是我退役了，鸿鹄欢迎我吗？”
　　张靖衍以为我在开玩笑，笑着说：“要是你退役了，来效力冬什我是一万个欢迎。”
　　朝朝，我真的好想娶你。
　　于是，我来了。”

　　——《致于你的反驳论》

　　两个老的是一年前在香港过世的。

　　他们离去的匆忙，没有一点预兆，像是约好了一般，一同前往黄泉路。

　　那时候她刚毕业不久，准备在箢州谋一份工作，也是在那时候接到了噩耗。

　　姥姥姥爷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小时候爸妈工作忙，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们在她身边。

　　她的升学，她的青春，她的成就，有一半是他们的功劳。

　　深冬时节，她一人坐在拥挤的火车上回忆着一切，想起两个老的要离开云市时，在飞机场上姥爷拉着她的手，面容慈祥的对她说：“阿朝，我此生已经快走完，到现在我和你姥姥只有两个愿望，你能帮我们实现吗？”

　　当时她含泪不舍的握着他们的手点头。

　　接着，姥爷笑着轻拍她的手说：“阿朝，愿你永远在爱，永不遗憾。”

　　可是怎么办，她竟遗憾已有五年之久。

　　到香港的夜晚，她在医院楼下迟迟不敢上去，她找了医院附近的一家面馆，点了碗面吃。她还不相信医院里白色病房里躺着的是他们。

　　面馆里只有几个人，她面前的大电视播到体育频道，里面在重播篮球比赛。

　　“今年亚洲杯预选赛比前几年的好太多了。”

　　“十五号看着有点眼熟吧？”

　　“啊... ...这是谢渝。”

　　她失焦的双眸被这个名字拉回，眼底被面的蒸汽熏得酸涩，电视里的矫健身姿，太过熟悉的身影在球场上奔跑。

　　三秒之后，谢渝进了三分球，前几桌的那几个男生用着她听不懂的香港话欢呼。

　　一滴泪掉落到汤面里，她眷恋的看了眼电视上的身影，起身结账。

　　次日早上，两个老的被运往殡仪馆。

　　阴天，她站在车边，周围都是哭喊声，她的眼眶红红的，身上还穿着昨天褶皱到不行的裙子，寒冷的深冬像冰刺一样往她的身体上扎。

　　唯一温暖的源头，她已经在昨晚的那眼中耗光了。

　　她强忍住泪水，抑制住自己的思念，在小卖部里买了纸和贺卡还有信封，她本想给谢渝写封信，说说她最近的生活。

　　但到提笔的那刻，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等到最后她只写给他一句话。

　　“愿你永远在爱，永不遗憾。”

　　阿渝，我本想带着你一起到香港来见姥姥姥爷，可是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一切终究会陨落。

　　后来她回到云市，做了姥姥姥爷曾经想让她做的工作，她开始忙碌，生活也渐渐让她淡忘和谢渝的一切。

　　祝今朝擦干眼泪，忍着小腹的不适起身，顺着微弱的月光走向书柜，将那个相框盖上。

　　从那年开始，她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谢渝能平安健康。

　　-

　　同样的夜晚里，张靖衍准备回家时还看到训练馆的灯亮着。

　　他走进去就看到谢渝坐在偌大的篮球场中间，手边放着篮球。

　　张靖衍走近他，略带疲倦道：“还没回家，在这干嘛呢？”

　　“叙叙旧。”谢渝没回头，声音因为太久没说话而沙哑。

　　张靖衍顺势坐下，两人中间隔着篮球，他表情有点疑惑，笑着问：“哎谢渝，我老早就想问你个问题了。”

　　“说。”谢渝看着他们正前方挂在墙上的国旗。

　　“你退役来云市是不是因为祝老师？”

　　谢渝大方承认，“是。”

　　张靖衍笑了声，有点不可置信道：“所以你是知道她在云大，才来的鸿鹄？”

　　谢渝收回眼神，他头上戴着鸭舌帽，帽檐遮住他眸子的些许情愫。

　　“在来云市之前，我不知道她在云市哪。不知道她找了份什么工作，谈恋爱了没，结婚了没，有没有孩子。”谢渝咂嘴。

　　张靖衍语气变得严肃，也同时惋惜，“说实话，你这样确实自私。”

　　“我知道。”谢渝转头看向他，声音低沉：“可我不能再等了。有时候我会想当时为什么要打篮球，为什么要成为运动员。我完成了所有人的期待，可我心里的，谁能帮我填补？”

　　张靖衍坐直身子，厉声道：“你知道你再也上不了球场了吗！？你才三十岁！你为了一个都不确定的人来云市，就因为五年前匆匆几个月，万一你们没在一起，到时候看你会不会后悔死！”

　　谢渝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他说：“阿靖，我愿意待在国旗身后做它的陪衬，可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我已经用五年时间证明，我爱她。”

　　谢渝说完自己都笑了，右边的酒窝渐深，他看着国旗更像是在承诺：“你一定要记住，我的信仰永远光芒万丈。”

　　我信仰我所爱的一切。

　　党、国家和我爱的女孩。

　　-
　　九月底天气慢慢转凉，中午还是依然炎热，但到下午天气降温几度变得凉爽，烈阳也被些许乌云遮住。

　　祝今朝刚刚下课，讲台的黑板上还有她画的例图没擦，讲台下的学生还在整理画具，蔺榷走到祝今朝面前问：“老师，我听说今天咱们学校对面的鸿鹄有采访是吗？”

　　祝今朝沉默，她好像没听说过这个消息。

　　“谁说的？”祝今朝边收拾桌上的书边问。

　　蔺榷勾唇道：“今天早上和刘老师进校门时听到的。”

　　祝今朝了然，“这样啊，那我是不知道。”

　　蔺榷点点头，没说话。

　　祝今朝觉得他有点奇怪，轻声问：“你怎么了？”

　　蔺榷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我对鸿鹄蛮好奇的，之前也看过他们的比赛，就想去看看。”

　　祝今朝微微颔首，思考了几秒道：“是这样蔺榷，你也知道俱乐部不能随便进。但是如果你真的想的话，可以问问刘老师，说不定下次会带你去那写生。”

　　蔺榷眼里闪过遗憾，接着笑道：“那就借老师吉言了。”

　　祝今朝下午课少，下班时才四点，她走出校门之后准备坐公交回家，转头就看到对面鸿鹄门口堆积着一堆人。

　　祝今朝看了一圈，那堆人里大致分为三类人，围在最内侧的是保镖和保安，中间的是媒体工作人员，最外圈拿着手机拍照的应该都是粉丝。

　　她在心里纠结了会儿，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和谢渝的聊天框，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拍宣传照的时候，她明知故问的打了几个字发送给谢渝。

　　朝朝：今天鸿鹄门口围了很多人，是在办联赛吗？

　　谢渝那边回复的很快，几乎是秒回。

　　渝：赛前访谈。

　　渝：你在门口？

　　朝朝：我在云大门口。

　　下午的天逐渐阴沉，祝今朝回完就准备去车站，还没走几步就收到他的回复。

　　渝：你在云大的公交站等我，我马上到。

　　祝今朝愣了下，鬼使神差的回了个好。

　　云大车站离云大只有几百米的距离，祝今朝到的没多久就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跑来。

　　男子身形健壮挺拔，祝今朝踩在台阶上，谢渝站定在她面前时，她身高才够到他肩膀。

　　谢渝戴着黑色帽子，脸上挂着口罩，他只露出一双狭长的双眼，清冷而具有压迫感。

　　祝今朝看着谢渝的一身黑色西装和头上的运动帽格格不入。

　　谢渝向前一步和祝今朝并肩站在一起，他的声音从祝今朝头顶传来，“祝老师，好久不见。”

　　祝今朝一愣，不明所以回了句：“好久不见。”

　　谢渝的口罩下是勾起的唇角，他问：“坐几路车？”

　　“616。”祝今朝答。

　　谢渝了然颔首，“那咱们一起回去。”

　　祝今朝疑惑抬头，便看到谢渝狭长眼里的皎洁，他的眉梢上挑，一副欠揍的样子道：“啊，我忘记说了，我就住你对面小区，柏林公寓。”

　　“... ...”祝今朝有一瞬间觉得这是个套路。

　　616发车很快，还没一会儿两人就上了车。

　　谢渝随着祝今朝坐到后座，两人无话。

　　祝今朝飞快的瞟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发现他正看着手机，她抿唇随即道：“我听说今年的赛季在下个月开始？”

　　谢渝将手机关机放进口袋，他将领口上的领带松了松，红领带松弛的挂在他脖子上，他慵懒回：“嗯，怎么了。”

　　男人棱角锋利，下颌线完美衬出他侧脸的轮廓，祝今朝这时才发现，谢渝穿西装格外的服帖。

　　她右手蹭了蹭微微发痒的右脸，小声道：“你这时候不应该很忙吗？”

　　“祝今朝。”谢渝突然叫她的名字，转头盯着她，目光灼灼道：“我记得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祝今朝回想了几秒，“就三天。”

　　“你是不是语文没学好？用词不恰当。”谢渝不爽纠正：“应该是，我们竟然已经三天没见了。”

　　“... ...”祝今朝脸上微红，也装模做样严肃纠正道：“谢教练，你应该回去训练了。你的队员们都在等着你。”

　　“不急，他们还在访谈，巴不得多偷懒一会儿。”谢渝闭上双眼，后脑勺靠在后座上。

　　祝今朝看他疲倦的样子不忍再打扰他，路程还有一段时间才到，她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不知过了多久，在安静下她也有了点困意，谢渝在这时闷闷开口：“祝老师，麻烦您个事儿。”

　　“啊。”祝今朝懵懵转头，下一秒她的肩膀就受到重力。

　　祝今朝一瞬间僵直身子，刚刚囤积的困意消失的一干二净，男人的头靠在她的肩上，他的帽子不知什么时候摘掉，柔软的黑发蹭着她的脖颈。

　　“多谢。”谢渝疲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