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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福绥为师难过 ...

  •   太阳西落,霍去病走出未央宫,身后有人急切的唤他,他转过身去,便见川华双手抱胸的跑过来。
      “川华,何事?”霍去病蹲下道。
      川华气喘吁吁跑到他跟前,张开怀里的丝帕子,里面包着几块梅花酥,“表哥,方才见你一口未吃,我特地拿来给你。”
      霍去病看着她跑得满头大汗,心里动容,粗糙的手抬起来擦去她额头上的汗,而后拿起一块梅花酥放进自己嘴里,再拿一块喂给她。
      川华边嚼边道:“表哥,你莫要生皇长姐的气。”
      “川华为何如此说?”
      “我见表哥每次见着皇长姐都面露不悦。”川华小声道,“许是皇长姐做了何事惹得表哥不快,还请表哥莫要恼了皇长姐,川华替皇长姐赔不是。”
      卫皇后共三女一子,长女千繁乃陛下第一个孩子,得的宠爱自是最多,后来其他夫人亦有所出,小女川华相应少了些恩宠,却是个懂事的孩子,平日里沉默寡语,心思十分细腻。
      “川华,若是表哥做了对不起你皇长姐之事呢?”
      川华认真思考片刻道:“若是如此,表哥也不是有心为之,皇长姐该懂得,川华也不会恼表哥。”
      “好孩子,这些日子定要看顾好你的长姐。”霍去病由衷说道,“回去吧,否则阿母寻不得你该着急了。”
      “喏,表哥再见。”
      霍去病拿过她手里的几块梅花酥,走了不久回过头去见她仍站在原地,便冲她招招手,霍去病继续往前走去,便出了宫门,再回过头去,便见川华冲他招手,这才转身往回跑。
      皇家的孩子,被圈养得厉害,霍去病心想,哪日带他们出宫玩玩,也可看看外面的世界。
      福绥去了一趟师父观仲行家,方知老人家抱病在身。
      观仲行安慰道:“人食五谷杂粮,怎能没病没灾。我这身子骨熬了几十年,总有到头之时。”
      “师父。”福绥抽泣道,“师父莫要胡说,您定会洪福齐天的。”
      观仲行咳嗽连连,福绥忙给他端水,待缓过来后,轻声道:“你拜我为师,我教你不多,是我有愧于你。你我师徒缘分短暂,我确是晓得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日后,你待在天子身旁也好,军营行医也罢,都随你。你可会怪我当初一直阻挠你从军?”
      “师父,徒儿未曾怪过您,您对福绥的好,福绥铭感于心,永世不忘。”福绥哭道。
      观仲行坐回榻上,慈祥道:“你为女子,执意做男子事,便要比这世人苦,少有人有如此魄力,我敬你这一点。”
      “师父、、、、、、”福绥哭着跪在塌前。
      观仲行摸着她的脑袋,笑道:“福绥,师父想儿了、、、、、、”
      老来得子,人生大喜,只是年老即逝,儿不在身,心中不免伤感。
      “师兄在何处,我去寻他回来、、、、、、”
      观仲行摇摇头,笑道:“在外游医,居无定所。每月寄封家书回,算算这几日也该到长安了。”
      “如此,你与他便可团聚了。”福绥道,擦了擦眼泪,“师父,你为何当年坚决要师兄在外行医呀?让他在您身边侍候不好么?”
      观仲行笑了笑,缓缓道:“大医精诚,讲究的不仅是手艺,更是那颗心肠。唯有见过世间疾苦,他才懂得何为‘医者仁心’。若走我走过的路,他便只能医一方苦,可世间何止一苦。我盼他比我更好,便要给他比我当年还要重的磨难。”
      福绥心下了然,握着他骨瘦如柴的手,听他道:“他在外,我日夜担忧,可他在做一件叫我自豪之事,我便十分欢喜。待他归来,他会告诉我这些年他的经历。我将知道我儿救的人比我救的多、救的人比我救的值,他的医术与仁心远在我之上,我便不枉带他来世一遭,亦可安然离去。”
      四处行医,难免风餐露宿、天灾人祸,寒来暑往日日夜夜,济天下、保苍生,医者的心将更坚韧,也更仁爱。
      “我以自己有这样的师兄感到自豪。”即使与之素未谋面,福绥心里已是佩服。
      观仲行看着室外的光景,眼里点点光亮,笑着喃喃道:“我儿观凉,字安回,十五加冠,承吾衣钵,走四方,医民众,仁心者,天佑之。”
      从观家出来,福绥禁不住泪流满面。夕阳打在她的身上,拖着长长的影子,她心里难受极了,为着这难以对抗的生老病死。
      她无法与天对抗,她救不了观仲行。
      这个世上,许多人都活得不容易,或为温饱、或为理想。
      街上的行人愈渐少去,她茫茫然抬起头来,便见马上的霍去病,只一眼,便将福绥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轻而易举勾了出来,再次泪流满面。
      “迅雷”走到福绥身旁停下。
      霍去病一言不发的伸出手来,汹涌的泪水叫福绥瞧不清他手掌的纹路,待抓住他的手后,才感受到他手里厚厚的茧,手大而粗糙,却给福绥莫大的安慰。她坐在霍去病的背后,抱着他的腰,将湿润不已的脸庞埋在他的背部,任他带着自己快马驰骋,却不是回家,而是到了一处山崖,仿佛能与落日面对面,入目全是绚烂的晚霞。
      霍去病牵着“迅雷”,站在福绥身后,福绥坐在地上,背影全是落寞。
      “你可不可以到我身边来,别离我那么远?”福绥转过头来,冲霍去病委屈巴巴的说道。
      霍去病便把“迅雷”拴好,坐在了她身边。
      倒不求他能说些什么话,只是他在,福绥便心安。
      “小时候,我被人卖去匈奴地。”福绥道,声音是哭后的暗哑,“刚开始很苦很苦,万幸我遇见一个好人,他救我、护我、顾我。所以后来我便拼了命的护他家人。那时他的妻子临盆在即,却惨遭杀害,我无论如何也救不活他的妻子。不过,我看见尸体动了,原是肚子里的孩子还活着。我便割开他妻子的肚子,抱出他的血脉。”
      霍去病静静听着,转头便见她满是泪痕的侧脸,叫人怜惜。
      “我遇见过许多自己很想很想救却救不回的人。年老的,我安慰自己天命所归;重伤的,我安慰自己无能为力;断气的,我安慰自己回天乏术。可是、、、、、、可是我的心里好难过、、、、、、”
      待她说完,霍去病轻声哼起了歌,那是福绥曾教他的歌,虽依旧五音不全,却是霍去病平生最爱的歌谣。
      福绥看着他暗红的侧脸,苦笑不已。
      歌词:秦时明月汉时关,滚滚黄河蓝蓝的天、、、、、、
      这是福绥老家的歌,她的老家在很遥远很遥远的时空,那里的病死率没那么高、世人活得没那么苦、更没有那么多可怕的战争、、、、、、
      只是那里,没有她如今的亲朋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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