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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宣禾病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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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多事,匈奴再犯边,天子一声令下,帝国再次厉兵秣马的准备。
福绥深知,这一年定不寻常。
霍去病又去了军营,想来下雪前都不会回来了,福绥睡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十分想念他。自那夜之后,他安分不少,偶尔会亲亲抱抱,福绥脸皮虽薄,也知他在给自己时间适应,便红着脸任他放肆,却始终无法在深夜卸下那道防线。
福绥便打把霍嬗抱来,幸好霍嬗夜晚不哭闹,福绥这才心安入睡。
入冬后,宣禾大病一场,几近意识不清,不停的低喃。福生有次前来探望,亲眼目睹宣禾大口吐血,他便抓着福绥的手臂哭道:“姐姐,他何时能好啊、、、、、、我见他如此痛苦,心里不知怎的特别难受、、、、、、”
却不知,福绥比他更难受。
福生红着眼跑到病榻上,看着意识不清的宣禾正在胡言乱语,突然睁了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福生,然后哭着伸出手来,虚弱道:“我的儿啊、、、、、、”
“姐姐,他有儿子吗?”
“有。”福绥哽咽道,“有一个同你一样年纪的儿子。”
“那他儿子呢?”
“他、、、、、、他送人了,一直、、、、、、没要回来、、、、、、”
“宣禾、、、、、、”福生的心里莫名其妙涌出许多悲伤,连他何时跪在了地上也不知道,待他回过神来他已经握着宣禾的手了。
宣禾对他道:“我的儿啊,我见到你阿母了,她在看着我们呢、、、、、、”
“宣禾,为何不把儿子要回来啊、、、、、、”福生哭道。
福生对宣禾总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似乎很早以前便认识了。而且他的心中有一块地方,每每见到宣禾时便会特别软。他与宣禾一起踢球、骑马、练剑、打拳,他知道宣禾的身体不够好,可突然病得如此重,叫福生很是很是难受。
“不能、、、、、、”宣禾含糊不清道,“不能、、、、、、不能要,不能认、、、、、、”
“你醒醒啊,快点好起来!”福生急道,“你说过下雪时与我打雪仗的!”
“阿生、、、、、、”福绥将他拉起来,“阿生,让他好好休息吧、、、、、、”
“姐姐,你能把他医好吗?”
“、、、、、、姐姐尽力。”福绥拭泪道。
后来下雪了,宣禾却病得更重,福生向皇宫告了假,与其他宣禾人一起照顾他。
福绥问道:“阿生,你为何如此关心宣禾?”
“他很好。”福生红着眼道,“他很亲切。我与他在一起很开心,他是我的好朋友,一个很特别很重要的朋友,我希望他能挺过来、、、、、、”
福生的好心肠是福绥教的,但福绥也知道,有些溶于血脉里的情感,即使不知情也会蠢蠢欲动。
霍嬗爱上了霍去病的那张大床,每夜都要睡在那里,有时睡着了乳母将他抱走,一晚上都会哭闹,但若抱回去就不哭了,还会睡得特别安稳。
这夜,霍去病看着熟睡的小人儿,苦恼道:“我不过离开了一阵,怎么就被鸠占鹊巢了?”
外面下着雪,屋内生火温暖,福绥笑道:“左右也是你的孩子,你得受着!快些上床来,你睡里面去,莫要压到嬗儿。”
“那你睡哪里?”
“外边啊。”
意思就是,霍嬗横亘在两人之间。
霍去病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福绥提醒道:“可别再试图将他偷偷抱走,你儿子精明得很,是不是这张床他一瞧便知,到时哭得山崩地裂可有得你受!”
福绥已经躺了下来,与霍嬗盖同一张被子,霍去病则独自一张。
霍去病躺到半夜都睡不着,反观身旁的两人早就梦周公去了,他一股脑坐起来,沉着脸将霍嬗挪到里面,自己“鸠占鹊巢”舒舒服服的抱着福绥睡大觉去。
没过几日,霍去病就命人把那张床挪去了霍嬗房里,再命人搬来一张又大又结实的床放回自己的屋内。方法总比困难多,他霍去病能把令人闻风丧胆的匈奴人打得屁滚尿流,自然也对付得了一个未足岁的小孩。
可是福绥却宿在了“福康院”,说大雪至、病人多,院里的病房人满为患,急需帮手。
霍去病在独守空房几日后便不得不将一些个人情欲摒弃,转而将心思放在军事上,天子有意出兵,他自当做足万全准备。
待到雪停日,宣禾终于熬了过来,他一直遗憾未能与福生玩雪,福生则安慰他道:“不打紧,来日方长,明年再玩便是了!”
宣禾的身体,他自己清楚,当下心中凄惨无比,却无可奈何,生生红了眼眶,却始终不敢掉泪。
福生问道:“听说你有一个儿子?”
宣禾知道了自己在病中胡言乱语了些什么,顿时紧张起来,撇过脸去,默不作声。
福生感觉得到他并不想谈论自己的儿子,便换了个话题道:“我今年十五岁了,姐姐说,我可以加冠了!”
宣禾看着眉开眼笑的福生,也跟着高兴起来,喃喃道:“十五了、、、、、、”
“等我加冠了,便是大人了!”
宣禾好想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却强忍了下来,轻声道:“大人不好做,要吃许多苦,但你要坚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活着。”
“好!”
宣禾低头,从腰间拿出那条马鞭,眼里全是柔情,笑着笑着,眼泪还是落下了。
“宣禾,你这条马鞭已经旧了。”福生道,“我送你一条新的吧!”
宣禾摇了摇头,哽咽道:“这是、、、、、、是我妻子赠我的、、、、、、”
“你肯定很爱你的妻子!”福生道。
宣禾点头,“她是一位、、、、、、美丽的汉人女子,给我生了个儿子、、、、、、”
“那她呢?”
宣禾沉默了许久,叹了一口气道,“死了、、、、、、死了十五年了、、、、、、”
福生感觉得到宣禾此时极度的悲伤,小声道:“那你、、、、、、为何不把儿子要回来呢?”
宣禾惊得抬起头来看着他,老泪纵横,福生的心里又有一块地方特别特别软了,而且还带着莫名其妙的痛楚。
“我不能要、、、、、、”宣禾道。
福生道:“你的妻子在天有灵,自是希望你们父子团聚的。”
“我知道、、、、、、”宣禾捂着脸咬着唇哭起来。
福生心里十分的不是滋味,道:“宣禾,是他不够好么,所以你不要他?”
“不——我的儿子十分的好!”宣禾激动道,“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既然如此,你不要他,他会很难过很难过的。”福生小声道。
宣禾双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福生继续道:“姐姐说过,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病,这个病叫执念。我的心里也有一个病,那就是我的身世,我十分想念我的父母,但他们不在了,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再见到他们了。若我是你的儿子,知道你不要我了,我一定很心痛。”
宣禾听完,踉跄的回了屋,不管不顾的把门拴好,无论福生如何敲门也不愿打开。
“宣禾,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的。”门外的福生懊恼道,却得不到宣禾的回应,僵持了一阵,福生又道,“宣禾,姐姐说我的冠礼在四月份,到时你一定要来啊,你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能看着我加冠成年。”
他不知道的是,宣禾在门后咬着手指哭得撕心裂肺,几近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