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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视尔如荍,贻我握椒 ...

  •   到了春日,霍去病回了城。
      长安街头处,福绥骑着“法阿幸”慢慢走着,她昨夜睡眠差,此时无精打采,待她抬起睡眼惺忪的双眸时,便见霍去病牵着“迅雷”在前方站着,颇有一股正在等她的仗势。
      算算,已有几月未见了,恍如几世之久。
      福绥起了精神,示意“法阿幸”停下,就这样与他在人来人往中四目相连,鼻子竟起了酸意。
      当年,福绥想,如果十四岁的她不着红衣持花椒,一切是否不会是如今模样?
      直叹多想无益。
      福绥下了马,牵着“法阿幸”缓缓走过去,犹如当年她拦下霍去病的马后,也是这般一步一步走向他。
      “好久不见。”福绥道,眉眼具笑,眼眶微润。
      一切真的恍如隔世。
      霍去病一言不发,上前两步来,“迅雷”与“法阿幸”似分开许久的恋人快速温存起来。
      福绥笑着看着旁边的两匹马,不知霍去病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眼尾处的痣。
      “那把短刀带着吗?”霍去病沉声问道。
      心里不禁纳闷,但福绥还是点了点头,霍去病又道:“拿来给我看看。”
      福绥更纳闷了,霍去病却向她伸出了手,手心里的茧很厚,福绥双眸一沉,弯下腰去在靴子里拿出那把短刀,放在他手里。
      他的手是红黑色的,福绥却白皙,短刀是金色的,入目直觉是副色彩鲜明的画。
      “怎么了嘛?”福绥问道。
      霍去病低着头,没说话,指腹却摩挲在福绥刻在上面的四字:曼因赫德。
      见他愣如磐石,福绥便张手在他眼前晃动,霍去病猛地抬起眸来,眼神深不可测,看得福绥的心里直发毛。
      “这刀,怎么了?”福绥再问,趁他眼神迷离的间隙将短刀拿了回来,放回靴子里。
      “你会带着它多久?”霍去病哽喉道。
      福绥狐疑的看着他,见他的表情甚是沉重,眉头险些皱在一起,颇有些像他在战场上指挥杀敌的模样。
      “自是、、、、、、”福绥看着他的双眼道,“带一辈子。”
      这一辈子,二十三年,之后她带不走,只能留在心里,陪她度过她与霍去病永别后的余生。
      霍去病暗地里吸了一口气。
      他今日最是奇怪,福绥无处琢磨,瞧着两匹马在街上也碍了旁人的事,便问霍去病道:“还有何事么?我要去‘福康院’了。”
      霍去病一言不发的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看透。
      “福康院”近日事多,福绥当下不便与他多聊,便道:“若无事,我先走了。”
      福绥上了马,霍去病也不拦着,福绥骑马行了一阵,回过头去看见他还愣在原地,像一块石头似的,实在是奇怪。
      这夜,福绥便宿在“福康院”了,闻着满院的草药味,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辰。
      这时夏风意噘着嘴来寻她,福绥笑问她出了何事,夏风意快要哭道:“我睡不着。”
      “为何?”福绥道,“风意心中有事?”
      夏风意摇头,“无事,是有人。”
      “何人?”
      “安回哥哥。”夏风意坦言道。
      夏风意单纯,喜好全在脸上,她待观凉最上心,却傻乎乎的不知是何缘由。
      “风意天天与安回哥哥在一起,为何现在会想念他到难以入睡?”福绥抚摸她的脑袋道。
      “因为、、、、、、因为、、、、、、”夏风意嘟着嘴,绞尽脑汁想出个所以然来,可想不出,她有些气急败坏,又要哭了似的,“我不知道,我就是想他、、、、、、我不想想他,会睡不着的;但想着他我心里又开心,不舍得不想他、、、、、、”
      福绥忍着笑道:“风意,你是得病了。”
      “啊——”夏风意被吓破了胆,哭道,“绥绥,你要救我,我不想死、、、、、、”
      福绥又道:“这病,只有你的安回哥哥才会救。”
      “那我去找他!”夏风意转身就要奔出去。
      福绥急忙拦住她道:“不急不急,这病也不是很严重的,对你的安回哥哥来说简直小菜一碟,你白日去寻他便可,此刻深夜了,莫非你想叫你的安回哥哥也要与你一起忍受无法安眠的痛苦?”
      “不。”夏风意摇头,认真道,“我要安回哥哥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好好开心!”
      单纯的人遇到爱情,最怕遇人不淑,所幸观凉是良人。
      只是,观凉如今守孝,且是否对夏风意有情,福绥不知。
      “绥绥,你得过这样的病吗?”
      福绥愣了一会,笑着点了点头,道:“不过,后来我的病好了。”
      “如何好的?”夏风意好奇道,“是安回哥哥治好的么?”
      福绥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苦笑道:“我自己治好的,不过好得不利索,有时候会复发,但是,不足以致命。”
      “绥绥,你真厉害!”夏风意由衷赞道。
      “是么、、、、、、”福绥不认这样的“厉害”,她若真是厉害,怎会作茧自缚几十年。
      “风意。”福绥道,“你的安回哥哥医术高超,但偶尔也会治错病,若他哪日将你的病治得更差了,你也莫要怪他。”
      “我不怪,他怎样都是最好的!”
      “还有啊,你的安回哥哥失去了阿父,心里也生了病,你也莫要为难他。”
      夏风意懵懵懂懂的点点头。
      “知道花椒在哪个药格子么?”
      夏风意点头。
      福绥看着她单纯的双眸,道:“哪日你的安回哥哥若给你治病了,便赠他一把花椒。”
      “为何赠花椒?”夏风意不解道,“安回哥哥不喜辣的。”
      “因为、、、、、、”福绥想了想,脑海里便蹦出那句诗——曾经叫她“恶病缠身”的诗,“因为,‘视尔如荍,贻我握椒’。”
      夏风意一时捡不起这句诗,福绥便耐心的教她,还教会她这几个字。
      《诗经》云:视尔如荍,贻我握椒。
      花椒多籽,意子嗣绵延兴旺。女赠男花椒,达愿之交心,如此美丽而含蓄,曾是福绥一切的情意。
      福绥一直觉得,酷爱兵书的霍去病也该读过《诗经》,会念过这句诗,许是当年年少轻狂,少年郎的他对儿女私情嗤之以鼻,所以错了时间的福绥注定不得善始。
      翌日晨起梳洗,福绥在台上见到一香盒的花椒。
      花椒有温中行气、逐寒、止痛之效,“福康院”一直备着。福绥想,该是夏风意放在此处的。
      “‘视尔如荍,贻我握椒’。”福绥低喃细语,想起昨日在街上见到那人,不禁脱口而出,“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福绥十七岁爱上历史人物霍去病,二十三岁时穿越到他的生命里,与他同年同月同日生,至此已过了二十年。
      这是福绥深爱霍去病的第二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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