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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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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里的雪,似乎要比宫外的大。
元故坐在窗下,看着外面的雪景。长安的雪,一直不及匈奴地的雪来得猛烈。每当寒冬来临,匈奴人的帐篷里会生起火来,夫妇与孩子会抱成团取暖过冬。若没有孩子的夫妇,会相拥得更用力,在毛毯里折腾出一身汗,舒适又满足。
“阿元姐姐,你又无法安眠了么?”起夜的川华看到落寞流泪的元故,坐在身边道。
公主殿中暖烘烘的,就像匈奴人毛毯里的温度。
“吵着你了?”元故赶紧抹泪道。
川华摇摇头道:“川华陪着阿元姐姐。”
“你与阿生、、、、、、两心相许了?”
谈及自己心爱的男子,川华红了脸,含羞的点了点头,“待我及笄,就求父皇下旨。”
“真好啊、、、、、、”元故禁不住感叹道。
川华笑道:“若阿元姐姐与乌哥哥晚些成亲,你我还能同一天喜庆!”
元故未听完便泣不成声了。
“阿元姐姐,是川华说错话了么?”川华慌张道,“乌哥哥想必是有事需离开长安一阵子,他会尽快赶回的,因为阿元姐姐在等着他啊!”
按照约定,今年礼成,她便是乌河子的妻子。乌河子说到时带她回渔阳,回到那条叫做“乌河”的河边起一座房子,他们要在那里生儿育女、共度余生。
“我、、、、、、我的心里、、、、、、我的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元故哭道,“他养我长大,教我说话,教我走路,给我穿衣,为我梳发。他会、、、、、、会抱着羊羔来给我看,唇边沾着羊奶就亲我的脸,他还会、、、、、、会将我放在他的肩上,带着我狂奔、、、、、、他笑起来有酒窝,刀法很厉害,能在马背上站起来、、、、、、”
“阿元姐姐,那你一定很爱他。”
“爱么?”元故喃喃,她的心里乱极了,“我记得他所有的一切,包括我自己,也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阿元姐姐、、、、、、”
“不!我恨他的、、、、、、非常恨的、、、、、、”元故道,“他凶残,嗜血,蛮不讲理,粗野不堪。他当着我的面杀人,他不许我私自外出,他还、、、、、、强迫我承受他的一切、、、、、、他根本不会怜惜人、、、、、、”
“乌哥哥想必是有苦衷的、、、、、、”
“不,不是师父啊!”元故哭道,“川华,这个人不是师父啊、、、、、、我的心里住着两个人,两个人啊、、、、、、”
川华震惊无比,将她揽入怀里,顿时说不出任何话来。
“一切都回不了头了、、、、、、都错了,全错了、、、、、、”元故哭得肝肠寸断。
白日里,宣禾在练习踢蹴鞠,便见一身伤痕的巴鲁那拎刀回来。
“巴鲁那!”宣禾赶紧扶他回屋去,为他上药。
巴鲁那一直咬着牙不说话,待宣禾说去给他煮碗稀饭时他才开口道:“大哥,你也在耍我?”
“巴鲁那、、、、、、”
巴鲁那恶狠狠的盯着他道:“若非你是我大哥,你该知道我会如何待你、、、、、、”
戏弄巴鲁那自会被他抽皮剥筋、痛苦死去。
宣禾猛地睁大眼睛,紧张道:“你莫要对福绥不利!”
那日玩弄他的人先是福绥,以巴鲁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定然不会放过福绥的,宣禾也恶狠狠的瞪着他道:“我要你保证,不会伤害福绥!”
“大哥,有件事我本来一直不解。”巴鲁那冷眼道,“你为何要对一个汉人女子如此好,与她的弟弟也甚是亲密,我初见他们姐弟便觉得眼熟、、、、、、我该想到的呀!”
宣禾心有余悸的看着他。
“福绥是天生,当年你的妻子一直护的人。那么福生,便是当年那个剖出的孩子,你的儿子!”
宣禾无力的后退两步,本就是事实,如今被人说出还是叫他一阵心痛与心惊。
“你不能碰福绥!”宣禾咬牙切齿道,“否则,别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哈哈哈、、、、、、”巴鲁那突然仰天大笑,肩上的伤口因为他的动作而裂开了,鲜血缓缓流了出来,可他毫不在意,反而眉眼具笑,仿佛遇见了一件大喜事一般,笑道,“如此,我的曼格娃夫,便有着落了!”
“巴鲁那,为何你就是不愿放过曼格娃夫?!”
“为何?”巴鲁那冷笑道,“大哥,你该比我清楚啊!这是‘宣禾一族’的诅咒,每个‘宣禾人’都逃不过自己的执念!你的执念是‘家’,一个你始终不曾拥有却一直渴望的‘家’,而我的执念就是曼格娃夫,我的一生都与她分不开,失了她,我会死、、、、、、”
宣禾拦住他,问道:“你要去哪里?”
“大哥,我不会叫你为难的。”巴鲁那推开他道,“我的目标只是曼格娃夫,其他人我不稀罕!”
既然确定了福绥就是当年的天生,巴鲁那便知道福绥便是突破口,跟着福绥就一定能找到他的曼格娃夫。
又要下雪了,宣禾将蹴鞠捡回来,泣不成声。
河西之地,霍去病在雪中练拳,赵破奴咬着羊腿走过来道:“去病,你听说了没,渔阳元家家主求陛下将福子赐给他做妻子?”
霍去病听及此,一拳将木桩打烂,并不说话。
“我便说他们二人有猫腻!”赵破奴继续道,“只是福子如今孝期未过,不然、、、、、、”
“她不会嫁!”霍去病十分坚定道。
“你又不是她、、、、、、”
“我就是知道她不会嫁!”霍去病的胸口起伏得厉害,他对这件事有十足准确的判定——福绥就是不会嫁。因为她深爱的人是小时候便认识的人,不是十岁才认识的元临,更不会是十四岁才认识的自己,霍去病一直自知。
雪花落在他的身上,他突然停了下来,只顾喘着气,旁的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老实说,我一直以为你与福子、、、、、、两心相悦、、、、、、”
霍去病扫了他一记冷眼。
赵破奴无辜道:“何止我一人如此觉得,你们二人看彼此的眼里是有东西的。你素来不恋儿女私情,一心在功业上,我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观察出你来,听兄长的,你问问自己,待福子是何感情?”
霍去病抿唇不语。
“福子很好,与许多许多女子都不同,许多许多男子都明里暗里的心悦她。”赵破奴道,“你若是喜欢,莫叫自己后悔。”
“别说了、、、、、、”霍去病叹气道,脑海里全是福绥眼角处的那颗痣。
这颗痣原是见过的,那年的长安街头,红衣女子当街拦马,面带纱巾,手持花椒,眉目含情却不敢看他。他是渴望建功立业的少年郎,誓不恋那儿女情,拒绝之语一出,女子泪眼婆娑,才扬起头来,他便是那时看到了那颗痣,忆起后便难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