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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福绥的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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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酉时,霍去病都会去福家看看,这日却未见福绥,院子里拴着的“法阿幸”也不知所踪。他赶忙策马去了“福康院”,一问得知观凉与福绥已有多日未来,霍去病再去“七宣药堂”询问,连元故也不知她去向,霍去病转头去了观家,也不见福绥。他心急如焚、不知所措,驱马去了观仲行坟前,却依旧未见她的人影。
一股巨大的恐慌在霍去病心中盘旋。
但是他也笃信:福绥不会如此脆弱不堪。
霍去病拍了拍身下的马儿,问道:“你想它吗?去找你的‘法阿幸’吧!”
“迅雷”似是听懂了他的话,嘶鸣了一声便撒腿狂奔,一路横冲直撞,霍去病却知这是往山上走的,他突然想到那日他在街上偶遇哭泣的福绥,他当时便是带了她来看日落。霍去病心情激动,驱着“迅雷”更快些,不一会儿便抵达了山顶,果不其然,“法阿幸”正在一旁低着头,而福绥站在了当年那块石头旁,一身素衣,披头散发,在晚霞里落寞。
福绥回过头来看见他,有些纳闷他为何会来这里,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便被霍去病抱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炙热无比,是全世界最让福绥安心的地方。福绥茫然的脸贴着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声险些震碎耳膜。头顶上传来他急切的喘息声,瞬间让福绥湿了眼眶,“对不起、、、、、、”福绥哽咽道,“害你担忧了,我只是、、、、、、只是想来这里待会,也打算回去的了、、、、、、”
她在家留有音信的,元故回家定然得知她的去向,可霍去病不会晓得她会留下只言片语啊,这才一路担惊受怕。
“别动!”霍去病用力抱着她,不让她动弹,仿佛她下一刻又要消失了,心有余悸般的不愿松手。
福绥试探性的将自己的双手搭在他的腰上,见他没有何反应,遂光明正大的抱着他的腰,让自己完完全全与他相拥。
这样的场景,曾在福绥的心里出现了无数次,如今一时如愿以偿,叫她十分恍惚,眼泪簌簌落下,湿了霍去病胸膛处的衣衫。
八月炎热,待两人松开时早已汗流浃背。
福绥红着脸,也不知是热红的还是害羞,特别红。她退后几步,转了个身,甩了甩长发,背部才有丝丝凉快。
霍去病看着她的长发,如海藻般,许是常年盘发的缘故,微卷。
福绥找了根微粗的树枝,折成合适的长度,将长发盘起,额前落下些许碎发,颇显风情。霍去病的喉结动了动,转而看向晚霞,佯装无视,耳廓却微红,待福绥站在他身边时,下意识暗地里深吸了一口气。
“你怎知我会在此处?”福绥问道。
“‘迅雷’寻来的。”
两人一阵沉默,福绥便道:“回去吧,要在天黑前回到家的。”
“你好了吗?”霍去病冷不丁的问道。
福绥低眸,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高热不退胡言乱语的那些时候,霍去病一直守着她,听完了她所有的凌乱的话,才知她的心里其实装着许多许多的事,有苦难言的悲哀一直折磨着她。
“福绥,”霍去病道,“你心里有何事,该说出来。”
太多了,如何说?
她摇了摇头,噙着泪笑道:“过去便好了,不必说。”
“福绥!”霍去病生气的按着她的肩膀,正想好好的指责她一番,却被她流下的眼泪打断了所有思路。
福绥抬手擦净眼泪,苦笑道:“我这几日,想了许多。”
她的确想了许多,所有的前因后果一旦细细深思,便有一种万劫不复的恐惧感,因此她来到这里,放空一切,将所思所想归于零。之后被他寻到,与他热烈相拥,心事又蠢蠢欲动,却已然能够控制。
福绥道:“这一世,我本想活得简单些。与一人青梅竹马,与他喜结连理。之后尘归尘路归路,下一世再想办法。只是事与愿违、天命捉弄,我与那人很早很早便分开了,他在没有我的生命里茁壮成长,我在失去他的日子艰难过活。”
“那人竟那么好,值得你如此执着吗!”霍去病恨铁不成钢道。
福绥深深的看着他,笑道:“他值得。”
霍去病只觉气急攻心。
“我原以为,这一世有他足矣,旁人我一概不理,如此日后我抽身离去,也无多少心伤。只是,我错了,大错特错。”福绥道,“我的这一命里,出现了其他人。阿生、阿元、程姨、师父、师兄、风意、卿卿、盛夫子、乌河子、赵破奴、元临、青已、宣禾、、、、、、还有,我曾救过的人,纵使萍水相逢,也落入我的心,留下痕迹或扎根在此、、、、、、我舍不掉了,一个一个都让我舍不得、、、、、、”
只是,她的生命不足四年了。
“人的一生多少羁绊,如何能脱身?”
“是呀,逃不掉了、、、、、、”待她离去之后,这里的一切都会将她忘得一干二净,而她却带着满具躯体的记忆回到一个完全没有他们的世界,如同是对她贸然出现又猝然离去的惩罚。
“为了一个人,惹下那么多情伤,究竟值不值得?”福绥喃喃道,目光落在云海的霞光,贪恋而执着,“若纠结于是否值得,那所有的一切便要万劫不复了。”
“他到底是谁?”霍去病咬着牙问道,完全一副要去杀人的模样。
福绥看着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心里无限荒凉,“有些心里的罪,一个人受便足够了。”
“告诉我他是谁!”
福绥肝肠寸断,用尽全力抱住他,将湿漉漉的脸埋在他的胸膛处,哭道:“我求你了,别问了、、、、、、我爱他的,爱惨了,没有退路了,我只能往前走,回不了头了、、、、、、”
这场命运,直到她死于二十三岁,都无法叫停。
是夜,福绥和着泪水睡下,元故便到门口处,霍去病一直等在那里,一身的戾气,仿佛逮着谁就要撕了谁这般,“她心底的男人到底是谁,我去杀了他!”
元故不说话,擦了擦眼角的泪。
霍去病急道:“爱得如此痛苦,为何还要爱,你们都是傻子么!”
“对,她是傻。”元故道,急切的要将一切全盘托出,拼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忍了下来,她理了理情绪道,“我初识阿福,彼此不过四岁。她与我说自己有一心上人,很爱很爱,便在长安。之后重逢,她十二岁了,与我说她的心上人也十二岁了,她一直盼着回长安。十四岁,我们抵达她心心念念的地方,她哭得无法停下,疯了般去找心上人。她、、、、、、她找到了,可那人、、、、、、不要她、、、、、、、她大病一场,险些救不回、、、、、、”
“莫说你想杀,我比你更恨不得将那人千刀万剐!”福绥恶狠狠的瞪着霍去病,“她的确爱得卑微爱得不值,却也因那人而变得光芒万丈。纵使哪日与那人分道扬镳,她也能活得灿烂。她并非是只沉迷于个人情爱的女子,她的心中是博爱。那人在她心里,是不可替代,是神明是信仰,由他带来的所有因缘际会,福绥心存感激,虽苦却甜。”
霍去病久久说不出话来。
元故最后说道:“她没有退路了,你要带着她往前走。她的心事早晚有一日你会知,但你在此之前不要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