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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战前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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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天里,庭院中,福生与山月坐在廊下,看着川华兴高采烈的堆雪人。
山月看着福生的侧脸,问道:“你整日带着小公主出宫玩,就不怕陛下怪罪?”
福生头都未转,一直含笑看着眼前的川华,“哪有整日,是隔三差五。川华开心,我受点责罚又如何?”
山月心里一滞,苦笑道:“你真该做小公主的贴身侍卫,何故做那太子伴读?”
“若日日与她相见,怕会少了诸多欢愉。偶尔相逢,才觉相见弥足珍贵,便倍感珍惜,心满意足。”福生笑道。
山月正要开口,却见福生惊慌的跑上前去。
川华不幸跌倒在地,福生心疼的将她扶起来,一边给她暖手一边打趣道:“小心些,若崴了脚还得我背你,我可得累死去。”
“你坏!”川华看着他的眉目,笑得合不拢嘴,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山月,问道,“你方才与山月姐姐聊了何事,竟笑得那样开心。”
福生挑眉道:“聊你呀,说你是懒猪,早晨赖床不起。”
“三安哥哥!”川华恼羞不已,抓起雪扔给福生,两人很快打闹起来。
山月坐在原地,终是苦笑一声,红了眼眶。
大雪那日,“福康院”少人了些,福绥取来些雪水,烹起了茶,观凉与她一道品尝,夏风意则在火炉旁蜷缩着身子,睡得迷糊。
观凉道:“绥绥,你向来有雅致。”
福绥笑了笑,看着院外的满天飞雪,心想霍去病此时在作甚呢。
观凉道:“待冬季过,春来,汉兵出征,你便要走了是么?”
“嗯。”
天子任霍去病为骠骑将军,待春二月,便领一万人出征,她自是跟随的。
“绥绥,你怕么?”
深入敌后,谁人不怕。福绥突然甚是想念霍去病,他会不会很紧张呢。
福绥坚定的摇头道:“我不怕。”有他在,我心安,便不足为惧。
“绥绥。”观凉又道,“待你归来,我有一事要与你说,所以你务必要平安归来。”
福绥看着他满目的担忧,点了点头,“劳师兄记挂,日后我不在,诸事还需师兄辛苦。”
大雪纷飞,落人心,各怀心事,化成水。
福绥的披风铺在地上,映着火炉的光,霍去病身着厚服,与她一起烤着火。
她不畏风雪到他家寻他,却在见到他后久久说不出话来,他亦是少话的很,目光落在炭火上,双眸一缕火苗。
屋内生暖,又添热茶,福绥的心暖烘烘的,开口道:“此次陛下任你先行挑选士兵,你可挑好了?”
“进行着。”此刻的他,不似往日的嚣张跋扈,更没有平日的目中无人,既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又似个信心满满的大人,一直都是如此矛盾又优秀。
“陛下并未任命大将军出征,你可去寻过大将军?”
霍去病道:“陛下且说杀鸡焉用牛刀,便叫舅舅坐镇长安。舅舅只嘱咐我万事小心,行军打仗切勿莽撞。”
骠骑将军乃一军将领,可独自领兵出征,肩上扛着多少士兵的身家性命,不言而喻。
此次出征河西,是块硬骨头,天子力排众议以初出茅庐的霍去病为主帅,可谓朝野哗然,不仅天子顶着莫大的舆论,连霍去病也扛着难以衡量的压力。
福绥轻轻附上他的手背,看着他的目光道:“你素来自信,此番也该如此。这世上的难事,便没有能难得倒你霍去病的。”
福绥说完,收回自己的手,转而端起茶杯,饮下一口,又道:“我与你凯旋,这是心里话,也是真心话。没有你啃不下的硬骨头、没有你打不通的道路、没有你赢不了的仗。上天眷顾大汉,也眷顾你,我一直有此信心。”
霍去病也饮下一口热茶,烫得心尖颤抖,将他的不安悉数融化。
福绥佯装开玩笑道:“我有预感,这一年你会很辛苦,所以平日定要休息好,照顾好自己。”
“嗯。”霍去病低头应了一声。
相对无言烤火取暖,心满意足,福绥看着他粗糙的大手,想到自己方才附上去握住的感觉,心里悸动不已。
“我此番来寻你,是因我心慌,见了你之后,心便踏实了,今晚也可睡个安稳觉。”福绥云淡风轻道。
霍去病目不转睛看着她,戴着毛茸茸的帽子,睫毛又密又长,眼尾处的痣乖巧,鼻子高挺,嘴巴小巧鲜嫩,平静的呼吸,胸腔有规律的起伏,细细闻着,空气中还带着她特有的淡淡清香。
“我不太清楚你的行军路线,却知是难以人走的一条路,前方艰险,你只管走,不必管我。”福绥道,“战场血腥,我若心态崩溃,还求你莫要嫌弃,我会很快重整心神的,我知道孰轻孰重。只要你唤我的名,我便什么都不怕。只有你,只有你能唤醒我。”
一直都怕他嫌弃自己的。福绥一直怀着这个心事。他生来不同,自是无法体会福绥为了如今吃了多少苦。何况霍去病心高气傲、独来独往,是万万不耻带着累赘的。福绥便是太了解了才心里不踏实,时时刻刻都不敢松懈。
“你很简单,却叫人看不清。”霍去病没来由道。
他还记得福绥第一次侍君时,面容坦然,双手却止不住的颤抖。她所表现出来的未必是她全部的心里。她一直很坚强的模样,却容易哭泣,心肠软得不得了,却一股倔强。
“我、、、、、、我有一个不为人知、难以言出的秘密,压在心里很多很多年,能要了我的命,也能让我无限次重生。”
“压的久了,便烂了,心就会很苦,纵使你哈哈大笑,内心也是一片千疮百孔。”
福绥又饮下一口茶,轻声道:“我的秘密是一个信仰,信仰里住着神明,这个神明是我心爱的人。所以,我的秘密,是一个人。”
“这个人知道吗?”霍去病问道。
福绥摇头,“他什么都不知道。我背着他、未经他许可,爱了他许多许多许多年,如同两世之久。”
霍去病听后,眼眸落下,心里顿感闷闷的,遂连连喝了几口热茶,却依旧驱不散,当下心里五味杂陈,分不清是何情绪。
“早些回家去,免得风雪更大路难行。”霍去病站起身来闷声道。
福绥慢慢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直感心中落寞,酸着鼻子应了一声。
待福绥走后,霍去病的心莫名其妙空了一大片,里面仿佛有无数风雪在肆虐,他捂着心口,脑海里全是福绥眼尾的那颗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