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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福绥的故事 ...

  •   十月岁首,天子至雍州祭祀五帝,返回长安后,心思愈发深沉,常常夜深了还不就寝,立在墙上舆图前一看便是好几个时辰。匈奴犯边,又逢皇太后丧期满,一个庞大而冒险的作战计划在天子心中越烧越烈。
      掌灯的宦官春陀小声道:“陛下,夜深该寝了。有大将军在,多硬的匈奴人都能打趴下,您且宽心,莫要累坏了身子。”
      天子漫不经心道:“此战,朕已有打算!”
      一旁沉默不语的霍去病听后抬了抬眉。
      福绥端来安神汤,待天子服下后便跪在塌前给天子按摩头部,天子起了兴致,又叫她说说那些年在匈奴地的趣事。
      他对匈奴人所有的了解,都来自自己的臣民和匈奴俘虏。
      “草原之广,万物共生,悲喜皆有,不知陛下可有兴致听旁的故事?”
      霍去病的目光一直落在福绥身上。
      “说。”天子闭目享受道。
      “有一商家之女,及笄年于边境被匈奴人掳去,首领将她霸占,害她产下一子。她心恨,连亲生儿子也不愿多看一眼。筹备多年只为手刃首领,首领却待其深爱,且欲立二人之子为下一任首领。”福绥淡淡道,“商女思家,今生难回,一日趁首领不备将其杀害,恰遇儿子所见,遂举刀驶向亲儿,狠了心要将一切孽债一斩而散,却在最后一步时心生不忍,将刀尖换了方向,狠狠刺进自己心内。”
      “此女真是刚烈。”春陀道,“那他们的儿子后来如何?”
      “汉匈之子,匈奴不待,他为了保命起了杀戮,成了新首领。”福绥回道。
      “如此,他便成我大汉敌人了。”天子道。
      福绥哽咽道:“陛下,这个故事未完、、、、、、”
      “我生于长安,幼时被拐至渔阳郡,幸一夫妇所救,二人有一女,唤福意儿。待我年近三岁,意儿姐与我不幸被匈奴人掳去。之后,便遇见了那位新首领。”福绥接着道,“他救了我和意儿姐。你们见过心如死灰之人吗——浑身上下毫无生机,似行尸走肉般,毫无情感可言。我亲眼见他杀人,眼睛眨都不眨,后来我发现,他杀的全是匈奴人,不听他的话的匈奴人。他本想送我和意儿姐回家,可是发生了意想不到之事,意儿姐和他相爱了。”
      “意儿姐说,他也是汉人,他也该有一个家在大汉。我听见他卑微的问汉人的诗词,我看见他将汉人的丝绸捧在心口处,还有他的营帐内,有许许多多捡来的汉人的东西。有一日他问我,汉人男子若心仪一人该作何表示,我便教他念了《关雎》。他说这首诗曾听自己的阿母念过,只是他的阿母从未抱过他,从未对他笑过,也从未对他讲过汉人的故事。他爱自己的阿父,也爱自己的阿母,他不能怪任何人害他过得这样艰难和为难。他一生从未踏足汉地,却对汉家充满向往。他想送阿母的尸骨回家,想看看自己的生身之母心心念念的家园是何模样、、、、、、”
      春陀问道:“那他后来得偿所愿了么?”
      福绥哽咽着,久久说不出话来,抬起头来看着堂下的霍去病,泪水模糊了他的身影,福绥看不清他怜爱的目光,转而低下头,让泪水落地,继续道:“我们本打算一起回家的、、、、、、那时意儿姐怀了身子,眼看便到生产期,可是、、、、、、出了意外、、、、、、他是个匈奴首领,却杀了那么多匈奴人,早就有人暗地造反了,然后、、、、、、杀戮又起了、、、、、、鲜血染红了大片草地、、、、、、、大着肚子的意儿姐被叛军残忍杀害、、、、、、他疯了,彻彻底底没了活下去的希望了、、、、、、然后,然后、、、、、、我、、、、、、我剖开了意儿姐的尸体,将他们的孩子取了出来、、、、、、上天垂怜,孩子还活着、、、、、、他才放下自刎的刀、、、、、、”
      殿内一片寂静,良久天子道:“他是否还活着?”
      “嗯,血脉还在,他不会轻易再寻短见的,他、、、、、、一直盼着归汉、、、、、、”福绥哭道,“陛下,从他杀匈奴人的那一刻起,他的归途便注定了、、、、、、陛下、、、、、、可否,当他回家时,给他开门?”
      “我大汉地大物博,养得起他这么一个在外流浪的孩子!”天子道。
      福绥喜极而泣,连忙磕头谢恩。
      霍去病的鼻子酸得厉害,侧脸看去,春陀已在悄悄拭泪。
      待天子安睡,福绥与霍去病走到殿外,一路无言,恰逢福生与川华从庖厨那边走出来,福生怀里还抱着一个食盒。
      “三安哥哥,这些够山月姐姐吃了吗?要不要再多拿一点?”
      “足够了,你当她是猪啊!”福生笑道。
      川华也跟着笑起来道:“山月姐姐说你才是猪。”
      川华时常跟着福生偷偷出宫游玩,自是认识了山月,三人结伴游玩,感情深厚。
      “她还是老虎呢,小小年纪就凶神恶煞的!”
      “哈哈哈、、、、、、”川华忍俊不禁,过了一会,又道,“三安哥哥,二姐可还为难你?”
      川华的二姐乃是二公主姜唯,与福生同岁,最爱黏着福生,奈何福生无感,处处冷眼,姜唯便转而刁难起来,时常摆着公主的架子为难福生,幸好川华常常解救。
      “无碍,她就是耍性子罢了,我有办法对付。”福生自信道。
      十四岁的福生个子长得快,未带冠,腰佩剑,笑起来有些坏坏的,福绥常用“痞帅”一词形容他。
      “三安哥哥,我以后可以取字么?”川华道,“我也想像你一样有自己的‘字’。”
      “男子及冠取字,女子及笄便该嫁人啦!”福绥笑道,“何况我这字是我阿父取的,你若也想,便去求陛下赠你一个。”
      “你阿父为何给你取字‘三安’呀?”
      “盼着我一世长安呗!”
      “那你从未见过自己的阿父么?”
      福生收起笑容,摇了摇头,“我阿母生我而亡,阿父战死沙场,我从未见过他们。”
      川华一听,心疼不已,笨拙的想不出何话来安慰,又见福生笑道:“我阿父,是英雄!姓元名归,字北汉,渔阳郡人。我随母姓,姓福名生,字三安,取‘生而有福、三安日久’之意。我与他们素未谋面,却有一辈子的时间思念他们!”
      站在不远处的两人听到这番话,不约而同停下脚步,任由福生与川华越走越远,霍去病道:“是那人如此决定的?”
      “嗯、、、、、、”福绥道,“他说,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与匈奴人沾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那时你多大?”
      “五岁。”福绥回道。
      其实,她二十三岁来到这个世界从头开始,当年算是二十八岁。
      如今她活到十九岁,距离再次二十三岁只剩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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