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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你满意了 ...


  •   周一早8点,第一节课,英语。

      “同学们,我再次强调哈,”“小貂蝉”站在讲台上进行收假收心训话,“全市会考具体时间还没出来,依照往年惯例,基本上是在期末前2周左右。”
      她说着停下了手里调试的HDMI线,眼神锐利地左右扫视全班,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大家要抓紧时间考虑选文还是理,早点决定好,相应调整学习的重心。”
      “会考结束后马上填报文理意向,期末考试除了语数外,选文科的同学考政史地,理科就是理化生,高二上分科后的分班,按照期末成绩来划分。”

      程易凑近前桌同学悄悄说:“好耶!期末不考文科简直不要太爽!”
      前桌赞同地点点头,看来也是一个早就打定主意选理的。
      “其实这个操作挺那什么的,想要被分去好班,就要早点选定然后备战期末啊……这不是变相逼着学生和家长更焦虑吗?”苏琢的前桌也凑过来小声吐槽。

      “都听懂了吗?”“小貂蝉”看着坐在最中间的这几个人在小声讲话,故意提高音量,“行了,开始上课。Take out your book and turn to page 6.”

      抄了两天两夜,终于赶在返校晚自习前把作业搞定的程易,听到英语直感觉困意袭来。
      开学第一节课,怎么可能不犯困。
      他瞄了眼苏琢,在认真听讲记笔记,还在抽空背单词。
      英语课犯困就别为难自己了,程易用手撑住脸颊,躲在桌面垒起的书堆里,偷偷打起了瞌睡。

      一觉睡到了下课,程易迷迷糊糊地感觉教室里和走廊上,打打闹闹的好像是课间了,趴了下去枕舒服了继续睡,刚眯着没多久,被一个讨厌的声音吵醒。

      “苏学霸,你准备选文科还是理科啊?”

      一个干瘦干瘦的戴眼镜男生,尖嘴猴腮的,假装从苏琢座位旁边的过道路过,见苏琢正在预习化学新课,故意捏着嗓子说,“如果你选的是理科,那我们几个可能就得去文科班奋发图强了……谁能考过你呢不是?”

      阴阳怪气的,我怎么那么不爱听他说话,奶奶的。
      程易的血压瞬间上来了,坐起来左手肘撑在桌上,右腿踩在凳腿横杠,挑了挑断眉。
      “我当谁呢?侯志高,凭你那点分,你涂墙把文科班墙涂满了也没戏。”

      班上男生占了三分之二,不出意外以后还可能分到同一个理科班。
      程易平时是跋扈了点,但和班上其他人关系都处得不错,偏偏就跟这个侯志高不对付。
      他自问没有招惹过这人,平时的使绊子他都当作没看见,今天又来招惹苏琢了。

      “我选文。”苏琢脸上没有一丝恼怒的神情,也没有抬头看侯志高,淡淡地回答。

      程易心里那颗小太阳忽然消失了光芒,但下一秒又充满热情地转动起来发光发热。
      害,人苏琢本来就文科好对吧,选文是正常的,还是一个宿舍的好室友!

      “苏琢,来我办公室一趟。”

      一直在讲台上的“小貂蝉”正好结束了给几个女生的答疑,好巧不巧,就听见苏琢说要选文。
      程易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苏琢就已经起身跟着“小貂蝉”出了教室。

      “我知道你文科好。”
      “小貂蝉”笑着向擦肩出办公室的几个英语老师打招呼,坐到办公桌前,指了指邻座老师的空椅子示意道,“坐。”
      “文理大环境和趋势你应该清楚,我不想多讲,”她把包和教案放到桌子旁,喝了一口水,一手摸着喉咙,声音明显哑了很多。
      苏琢端正地坐在“小貂蝉”对面,看着她,不说话。

      “小貂蝉”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她从抽屉里摸了一板润喉含片掰开一粒放进嘴里。
      “在唱戏这件事上,姐做得确实有错,她应该跟你好好交流交流,听听你的想法才对,”她的神情变得很复杂,“但练戏确实会花费许多时间精力,你自己心里也有个衡量。”
      苏琢的神色冷了几分,他眉头微皱,依旧没有作声。

      “如果你想冲一冲姐夫那所军校,或者其他名校,选理是最有优势的。”

      这句话一出,苏琢顿时抬眼看向“小貂蝉”,眼里腾起了怒火。

      “我们都是从高考过来的,文科想要拔尖真的太难了,你再好好想想吧。”
      “小貂蝉”说完,翻开课本开始备课。

      回教室的路上,苏琢穿过二三教学楼之间的廊桥。

      天空堆满了泛着绯色的厚重云层,不时竟下起雨来,雨线被天色染得微红,宛如血泪。
      风“呜呜”地穿堂而过,空气里初春寒意挥之不去。
      那天也是下着小雨。

      苏琢想起“小貂禅”哑着嗓子跟他说话的样子,神思开始飘忽游离。

      学习和声乐、播音有关特长的人都知道,嗓子是他们吃饭的家伙。
      苏琢也不例外,他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嗓子。

      除夕前后两次和苏母的争执,怒火已经彻底冲昏了苏琢的头脑,让他无法自控地怒吼,加上除夕过后躲着偷偷练习,嗓子有点损耗。
      唱是没什么大问题,音色稍微有点受影响。

      好死不死,元宵晚会的头天早上,苏琢一醒来心就凉了半截。
      感冒了,啥症状都没有,就是喉咙哑了,说话都困难,完全没法唱。

      苏琢翻出药,吃了说明书上标注的一次能吃的最大剂量,心想还有两天时间可以缓冲,一定能好起来的。
      他拖着行李箱准备回宿舍取妆箱和行头。
      就在这时候,苏琢接到了程母秘书的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他像失了魂一样傻站在家门前。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去找了程监!

      苏琢越想越气愤,从喉咙涌上来一阵痒刺激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一咳嗽喉咙更痛了,每咳一下,喉咙都像在粗粝的砂纸上摩擦、出血。

      忽然,苏琢的余光看到苏母从卧室出来,停下脚步站在门边。
      苏琢终于缓过咳嗽,用手拨开围巾摸着喉咙顺气,他怒视着那个女人,像看到恶魔一样感到愤怒又恶心。

      “你满意了?!我唱不了了!”苏琢哑着嗓子怒吼,“费那么大劲去找程监,干脆把我弄哑了,一劳永逸!”
      “我告诉你,我这次登不了台还有下次,高中唱不了大学还能唱,我不信你能管我一辈子!”
      苏琢冷笑着说,中间好几个字几乎是失声状态,他紧紧地捂着喉咙,似乎那样就能让嗓子好受一些。

      苏母意外地没有生气,没有扬起一巴掌打下来。
      她一手扶着门框站着,看着苏琢的样子,一手揪着心口的衣襟,嘴唇翕动着。

      “师父教给我的,我一定要把它传承下去。”
      苏琢撂下这句话,拖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你小时候想怎么唱都行,但今后不行。”那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知道妈这些年……吃了多少苦拜了多少师父,乘了多少贵人的提携,才熬到今天吗?”

      苏母的声音有些颤抖,“乾旦已经被时代遗弃了……坤伶千里挑一,乾旦全国只能数出来那么几个……走不通!这条路根本不能走……你明明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倔呢?!”
      “你非要把你的一辈子赔进去才算完吗!”苏母之前的盛气凌人几乎不见踪影,声音音量听着像在争吵,但却满是着急无奈。

      她看着苏琢捂着嗓子的样子,和儿子一样岁数时候的自己,也是这样珍视自己的嗓子,更也是这样倔强和执拗,铁了心要走这条路。
      那时候的苏母,也用着浑身解数反抗着大人的“压迫”。像只过河的小马,压根不相信河里会有对岸老马描述的暗礁漩涡。

      没有交流,无法交流。只要一招架在一起,就是针尖对麦芒,高考不结束不会有一丝松动。

      “你也别去考你爸的军校……”

      电梯门已经关上,苏琢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更没有听到最后一句。

      “他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我们这个家……”那个女人啜泣着跪坐在地上,不停抹着眼泪。
      她那仿佛满是尖刺的外壳在这一瞬间被击溃,七零八碎。

      下课铃声响起终于把苏琢拉回了现实。
      红雨还在下着,雨势渐弱,天边云层的红光变淡了几分。
      第二节课结束。该回教室喝药了。

      那天从家里出来后,他绕去了常去的一家中药诊所抓了几副药,嗓子治好后,医生又给开了调理身体的方子,断断续续一直吃到开学。

      “怎么去了一节课?”程易刚抄完白板上的解题步骤,看到苏琢走进教室坐下,看着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赶忙凑过去问,“她说什么了?你憋听她乱讲,你文科这么好,就选文了呗还有啥好纠结的吗?”

      苏琢轻轻摇了摇头。

      程易看着侯志高又要走过来奚落,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回头继续劝道:“那些什么难就业都是假的,怀玉哥跟我说了,哪边有把握考个好大学就选哪边,真真儿的,你信我。”

      “……”苏琢侧头看了程易一眼,唇边看着像在笑又不像。他思索了一会儿,说,“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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