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弯男寝床板的一百种方法》蝈蝈虢郭

10、第 10 章 光年之外的

　　像被点燃引爆的粉尘空间，文理选择的问题在班上在整个年级炸开。

　　第二周，会考九个科目的复习资料发了下来，各科老师在讲新课之余，也会抽一部分时间带着全班梳理会考题库。

　　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考虑，一时间剑拔弩张的氛围笼罩了全班。
　　有的女生开始在理科课上刷地理题，因老师声音极其催眠而睡倒一大片男生的政治课，部分选理的女生强忍困意埋头啃起了物理。

　　第一次月考之后，部分纠结中的同学根据自己的成绩和学习的吃力情况，做好了决定。

　　可文可理的学霸，例如苏琢，理科考得很不错，依旧保持班上前三。
　　而程易可就惨了，虽然总分排名有进步，冲进了班级中游，但全是靠着理科和数学，文科和语英简直惨不忍睹。
　　像程易这类的，恨不得进高中就直接跳进高二理科班，这辈子不愿再碰文科题。

　　到了距离会考还有2个月的半期考试前，已经形成了各科老师看到学生在课上做对科作业都不管的局面。
　　也有的老师相当负责。

　　“我知道在座，包括苏琢和几个文科比较好的男同学，可能都会选择理科，甚至，你们已经决定好了……”
　　历史老师是个沧桑的小老头，名字里有一个谐音“零”和谐音“圆”，外号“朱圈圈”。

　　被cue的几个男生都埋头去不敢看他，就苏琢一个人从生物五三里停笔抬眼看着“朱圈圈”。

　　程易看着苏琢，又看了看讲台上的小老头，心想，不要吧苏琢，朱老头这么喜欢你，你文科又这么好，别去理科了……

　　“但我还要强调一下，复习题库里50%的题会在会考里出现，你不想听没问题，”老头扬了扬手里的资料，“直接背就行，会考不过等明年补考，补考再不过是没有高考报名资格的。”
　　说完坐下来，评讲起会考资料。

　　苏琢重新低下头来发现程易在看自己，淡淡地说，“文科课就别打瞌睡了，不会做至少把题背下来，多看几遍。”
　　“知道了，不就是会考吗，我有办法。”程易不在意地耸耸肩，偷偷把数学题压在历史资料上面，听着听着评讲就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
　　苏琢微微皱眉，还想说什么，意识到这是在课上，埋头继续做生物题，不时悄悄分个心记录题库答案，标注“朱圈圈”讲解的重点必考。

　　半期临近，自愿留下来上第三节晚自习的走读生越来越多，三晚的教室几乎快坐满了。

　　守自习的班主任都去开会去了，楼层安静得只能听见动笔的“刷刷”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偶尔能听见走廊那头某个班突然发出又快速消失的哄闹声。

　　苏琢刷完了物理五三的单元巩固和半期自测，放下笔卸力靠在桌上，稍微活动下僵直的腰背
　　转头看见程易翻着物理书，预习后几个单元的内容，于是把他自己的文科会考复习资料放到程易面前。
　　“？”程易疑惑地翻了翻。满满当当又相当整洁的笔记，重点标注，空白的扉页条例清晰的单元框架。他抬眼看向苏琢，问：“干啥？”

　　苏琢暗暗叹了口气，心说上课不听不记、题库一片白板你要怎么背。
　　他认真地说，“把我的资料拿去看。”
　　“就当看着玩，你多看两遍。”苏琢的眼神依旧认真坚定，语气柔和了些。
　　他看着程易对文科的回避态度，会考时间就像悬在头顶随时会坠落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他……他有点……他很替程易着急。

　　“……”程易虽然确实是非常反感文科，但苏琢都这样把现成资料塞给自己了……
　　他想起前段时间文科课上苏琢边做理科题边听讲，恐怕就是在帮自己记笔记了……

　　“成，谢了。”程易的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开玩笑道，“学霸苏的一手文科资料，复印底价5元一张~一科全本9折，三科7折~欲购从速~”
　　苏琢被程易突如其来的不正经逗笑了，“商业鬼才。”

　　“你们两个，不要讲话了。”纪律委员隔着两条过道尽量小声提醒道。
　　两个人都低下头不再讲话。
　　程易破天荒地主动看起了文科资料，苏琢仍然和数学作斗争。

　　三晚结束，苏琢见程易坐在座位上，像是等着自己的样子。

　　以前下了三晚程易就迅速开溜，苏琢则继续上会自习，错开时间回宿舍，一般程易刚好洗完澡。

　　“一起回去吧？”苏琢看向程易，提议。
　　两个人收拾好书包，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哟，程易，去打会儿球吗？”隔壁班几个男生和他们在走廊上遇见，热情打招呼。
　　“我都快饿死了，去食堂恰夜宵，改天，小操场。”程易笑着婉拒。
　　对方可能是看到走在程易身旁的苏琢，做了个手势表示“了解”，几个人打打闹闹地走远了。

　　程易去食堂买了袋煎饼，还有点烫，他把塑料袋提在手上打算回宿舍再吃。

　　教师公寓在食堂方向的小坡上，从食堂侧门出来顺着坡走，沿途是一条种满海棠花的林荫道，再往前是几个篮球场，不过比礼堂那边的篮球场旧，一般礼堂那边满员了，才会有人到这边来打球。

　　四月底海棠花正开着，夜空无云，只有一轮弯月皎洁地洒落满地清辉，映着层层叠叠的海棠，影影绰绰，就像人藏着支吾着的心声。

　　“我看你最近都没怎么看文科的东西了……你真的要听家里的安排选理吗？”程易开口问。

　　月光投下的斑驳树影在苏琢脸上移动着，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似乎他并不惊讶程易的话，他默认了“选理”的事情，淡淡地说，“这是我的选择。”

　　程易想起元宵晚会的事，苏琢还不知道真相呢，听他这句话顿时火气上来了，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你根本没得选择！苏琢，就算你填的文，‘小貂蝉’也能给你改成理科，你期末根本不能按照选文去准备……”

　　苏琢沉默了片刻，回答，“我知道。”他知道苏母可能会让“小貂蝉”利用职权之便这样操作。
　　程易着急地脱口而出，“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元宵晚会的事其实是……”

　　苏琢看了程易一眼。

　　程易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神色极其复杂，下定决心似的说，“是阿姨找了另一组演员，把……把你的节目替下去了……”
　　“我妈……我妈她居然答应了，她们几个还编出这样毫无说服力的理由搪塞你！”程易越说越来气。

　　苏琢停下脚步，沉默着，小声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程易疑惑。

　　“我知道程秘的话是为了骗我，挂了电话就质问我妈，我知道是她找了程监。”苏琢的声音听上去意外很为难的样子，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程易想起元宵那天晚上苏琢突然上线，自己在群里发消息问他演出结束，他回答得很潦草。
　　自己发现行头箱落灰时问他，他也瞒着，原来他早就知道事实真相！

　　“苏琢你把我当朋友当哥们儿吗？！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你没去成……”程易愤怒不解地问，声音微微颤抖，他真的很来气。
　　“因为……程监。”苏琢艰难地回答。

　　程易以为他说的是怕自己因为程母答应了苏母的节目更动而为难，马上说：“我肯定会让妈把你的节目留下来的，你准备了这么久，本来就是她们没理儿！”
　　苏琢摇了摇头，“没了就没了，不需要你去……”

　　程易愣住，他不明白苏琢的态度为什么和彩排那天截然相反，那天他和苏母究竟吵了些什么事，让他变化这么大……

　　“算了，那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久改变不了，但文理是你能选的啊，我们就直接守在办公室，我不信她能当面篡改，你要是铁了心选文，没人能强迫你的！”
　　程易稍微冷静下来，回到最开始的话题。
　　苏琢再次摇头，说：“我想好了，我选理科。”

　　程易刚刚压下去的怒火瞬间重燃，“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协让步？！她们对你这么过分！你为什么还能忍？”

　　一句话惊起树丛间的飞鸟，有一个背着包的女生绕得远远的，从他们身边经过，也被吓了一跳。

　　程易察觉到自己声音确实太大了，深呼吸了好几下，稍微平缓了怒火，尽量让自己语气听上去心平气和，“苏琢，我真的不明白，我不理解你为什么放着这么好的文科成绩，听压榨你的亲戚家人的话硬着头皮选理。”
　　“……”苏琢的神色流露出些许内疚，不知道在在意些什么，他看向程易说，“等毕业到了大学就好了，理科我也能学。”

　　程易看着他的眼睛。放在平常他或许还可能看出苏琢是有很难开口、暂时还不能告诉他的隐情，但现在的程易，语文解读能力早已被愤怒疑惑自嘲压成了负值。

　　苏琢对他的隐瞒，让程易开始怀疑这几个月时间来，是他自己单方面把苏琢当朋友吗？
　　即使程易现在心情极其复杂，他仍执着地咬着这点不放，“你为什么不正视自己的心，非要按照她们的想法去做。”
　　“我有我自己的理由，”苏琢继续往前走，垂着头，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感觉到他的肢体和行动非常紧张僵硬，“你还是想办法补补文科，先过会考才要紧。”

　　程易还想再说什么，听到“文科”就烦，但转念想想，自己文科确实“危”，又想到苏琢塞给自己他的复习资料，心里更疑惑了。
　　“不怕，怀玉哥给我讲了会考小技巧，及格肯定没问题。”
　　苏琢没回头也没有搭话，他的身影在布满树荫的坡道上拉得很长。

　　一时间两个人心里五味杂陈，各自翻涌。

　　没有遇到程易的苏琢，在过去的时间里，是不是也像这样一个人形单影只呢？
　　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好的朋友。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他们就像两颗相距着好几光年的行星，机缘巧合在银河系遇见。
　　而现在又一点点拉出原来存在的真实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