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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变成一只鸟 “小气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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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蕖的眼里,李恪是个非常靠谱的人。虽然他杀人,放血,割人家脑袋。但他很像是阿娘说的那种踏踏实实的男人。山上很容易迷路,他却总能通过大树、植株判断方向。这大概是李恪十几岁就开始在行伍中带兵打仗的积攒的经验。
夜里他削了根棍子,芙蕖也不知道他削根棍子给她做什么。
他说让她拿一边玩儿去。
白天走在树丛里,她才知道,这是用来给她驱赶蛇虫的。
他们的干粮快就要吃完了,李恪偶尔出去两趟,总能出去找到猎物。有时候是两只兔子,野鸡,有一次还带回了一头麋鹿。
他总能找到水源。如果实在是没等到下雨,用横刀和竹罐也能收集到足够的露水。
可每天给她的水只有一罐。她只能抱着那罐水,计算着用量小口小口地喝。
于是她不得不少说些话,也没法吹那个叶子了。
但奇怪的是,他们又不怎么缺水,晚上芙蕖总有水可以洗漱。
她问李恪,他不做声。
很快芙蕖就注意到他水囊里的水,要比她的多一点。
小气鬼!!
他们现在是轮流守夜。芙蕖主动要求守前半夜,让他多休息一会儿。李恪并没有拒绝。
因为他白天还要对付那些漫山遍野层出不穷的杀手。
芙蕖说李恪可能失忆前杀过几个刺史,或者弄死了许多权贵,才会引来这样多的追兵。
这个猜测其实是很是合理的,因为来刺杀李恪的全都是死士,基本被抓到就立马自尽,李恪索性就全都杀了。
这样的手段无疑是极为狠辣的。
但奇怪的是,这个长安来的小娘子,就敢跟在人家的后面喊他小气鬼。她还总耿耿于怀自己少一点的水囊,每天早晨都要偷偷看他的水囊,有没有比她的多一些。
可见真正的小气鬼另有其人。
每次守夜的时候,芙蕖总是会对李恪产生许多多余的好奇。
朝夕相处,她却从没见过李恪摘下过布条。明明他每天都会洗干净布条、重新缠上。
但每次芙蕖睁开眼,他都已经处理完,看起来就是黑乎乎的一个人了。
最多只能看见他在缠手上的部分。那层层的布条就像他的另一层皮肤。
芙蕖很想知道他是怎么吃饭的,于是好奇地问他。
李恪停了下来,看了她一眼。
李恪说他一般都不吃东西,都是半夜爬起来吃人。
他让她晚上睡觉最好睁着眼。
芙蕖:“……”
她还是知道了——他吃饭的时候,脸上的布条会裂开一道口子。
芙蕖还知道,那些布条其实也会有缠不稳的时候,他出去打猎或者杀人后,总要重新缠;如果下雨了,也会被打湿,他就必须去烘干身上的雨水。所以李恪是极讨厌下雨的。
秋季山间的清晨,总会有雨水。
那天早上,细雨如丝,密密地斜织着。芙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李恪。
芙蕖打湿了,只需要烘一条裙子;李恪需要烘一条两条三条四条……好几百条。
她好心地把蓑衣还给了李恪。
他没说什么。毕竟此时山上的雨还小。
然而走着走着,他感觉身上的蓑衣被人掀开了。
李恪停了下来。
她钻进了他的蓑衣里头。
芙蕖奇怪地看着他:“快把我拎起来呀。”
斗笠下,这个仿佛是死尸般的剑客被看不清表情,那双凤眼低垂下来看人的时候,总会让人想起冬天里沁凉的井水。
最后,李恪还是提起她的衣带,在大手上绕了两圈。
她是很爱惜自己的,躲在里面,总是很小心地将自己露在外头的裙子挡在蓑衣里。
李恪总觉得自己身上的疤像是虬结的枯树。
某一天,树下来了只躲雨的小鸟。
……
蓑衣也不能挡住全部的雨,夜里身上衣物总会弄湿一些。李恪不喜欢火,每当靠近火源,都会感觉到烧灼感,仿佛脑海里的那场大火又烧到了身上。但在此时仍然要坐在火边烘干身上的布条。
他正在缠手上松散开的布条。
芙蕖现在只能做些捡柴之类的小事,打猎都是李恪去做的,她却是不能理所当然地差遣别人的,总想要多做点事。于是好心道,“小气鬼,我有针线,要不要帮你缝起来?”
他没有理她。
她眼巴巴。
隔了一会儿。他拆开了一只手上的布条,将遍布疤痕的左手藏好。
用另外一只右手,背对着她,递过去了几块布条。
长安的小娘子,总要学很多的东西。芙蕖会算账管家,却不爱绣花,被阿娘拿棍子逼着才有一手拿得出手的绣活,她掏出针线,就着火光仔细地替他缝好连接处。
李恪再次把这些布条缠上手腕后,果然不容易散开了。
他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一直到第二天,李恪杀人时才发现了不对。
他垂下眸子,看见虎口处那用来遮挡狰狞疤痕的黑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枝亭亭小荷探出了脑袋。
他想:多此一举。
李恪收回目光,不再看这小小的角落。
显然对于此时的李恪而言,眼前追来的刺客更加需要施加关注。
然而,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
每次他握住横刀,收拢虎口,小荷都会很自然地被圈在掌心。
……
这是他们往山中去的第六天。其实并没有离开襄州城多远,不过是为了甩开刺客,绕了许多圈子。芙蕖带来的干粮已经吃完了,他们只能吃山上的猎物;随着天气一日比一日冷,山上的猎物也渐渐少了。李恪尽量在白天多打些猎物,趁着夜晚在火上烤干制成肉条。
快要到寒露时节,此时已经是很冷了,连火堆的光都仿佛比往日黯淡了几分。
芙蕖蜷缩在了火堆边。
她眼巴巴地看着李恪,问他冷不冷。
一般她在路上问他饿不饿,就是自己饿了;问他想不想休息,那就是她累了。
李恪收拾完了兔子,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已经是很晚了。芙蕖在火堆边跺脚,面前就被丢过来了一件黑色的厚衣。
芙蕖问他从哪里找的。李恪说刺客尸体上扒下来的。
她一下就不敢碰了。
李恪淡淡说,“洗过了。”
芙蕖当然是不愿穿死人衣服的。
她已是很不矫情的小娘子了,露宿了这么多天也没有抱怨过,但到底是个闺阁小姐,多少是有些娇气的。她从不肯用脏手去碰食物,每天起来都要梳洗很久。每次李恪吃完早饭她在梳洗,李恪杀完人她还在梳洗,等到李恪开始催了,她才会“来了来了”。
明明山路泥泞,鞋子总是要脏的,每次看见了水坑,她还是要小心地跳过去。
年长者多少会有些微薄的包容心,但不多。
李恪看着她。他说,“不穿就冻死算了。”
她抱着膝盖也不知在想什么,似乎是想抱着衣服再出去洗一遍。
“……”
片刻后,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从天而降。
芙蕖嗅到了淡淡的松针味道。
是李恪的外套。
那件死人衣服当然是李恪穿了。
他披在身上,也不搭理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的身高不过到他的胸口,属于李恪的外套可以将她整个人笼罩住,在火光的噼啪声中,她感觉极为暖和,忍不住悄悄凑近衣服的主人。
为了保持警惕,李恪总是坐着睡觉的。
芙蕖总觉得这个江湖人身上没什么活人气,如果她不讲话,他一整天都不会出声。实在寡言得过分。就像是现在这样,他坐在前头一动不动,身上没有半点活人气。
看久了,她总是会怀疑这个人其实已经死了。
她忍不住问,“小气鬼,你死了么?”
前头的人淡淡说,“死着呢。”
……
第七天,他们在山上遇见了一株很大的板栗树。
芙蕖跑回来“江湖人”、“江湖人”地叫着,把他拉到了大树下。
板栗是很方便携带的食物,李恪没有拒绝,三两下就坐在了树上,慢慢地用横刀将树枝打下去。
芙蕖就在下面眼巴巴地看着。一开始他以为她想吃;但很快,她就在树下朝着他比划,然后提起了自己衣襟,做了个往上拉的动作。
李恪竟看懂了。
“……”
树太高,他是不可能把她抱上去的。
他觉得芙蕖很烦。
是那种被小鸟在头顶踩来踩去的烦。
芙蕖在树下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回应。她觉得他可能是嫌她烦,因为他半天没做声。那张脸本来就遮的严严实实,看不清表情,她也就无从猜测他在想什么。
她悻悻地说,“那就……”
话音落下,一个轻盈的身影跳下来树,朝着她快步走来。
她感觉他真高,走到她面前时,整个人将她面前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笼罩在了名叫李恪的阴影下面。
还来不及说话,芙蕖整个人就骤然一轻。
她看见天地转动,风吹过藕荷色的裙摆;
她感觉到一只有着粗糙的触感、缠裹着布条的大手,握住了她的小腿。
稳定、有力。
她就这样飞了起来。
她惊慌失措地喊“李恪”。
她踩不着大地,却感觉自己踩在了他的掌心。
李恪用极强的手臂力量,将她稳稳地送上了枝头。
她感觉自己飞了起来,真的变成了秋天里的一只云雀,停在了树梢。
她惊慌失措地抱住树杈子。
低头看去,发现李恪正抬头望她。
……
他看见了一只鸟。
越过枯树,落在了枝头。
宝贝们,月底啦,有没有多余的营养液快要过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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