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眸》陈塘西

8、初见 我知道你但

　　【女士们先生们，本架飞机预定在十五分钟后到达A市，地表温度是.......】
　　飞机的广播提示音打断程子郁飘忽不定的思绪。她揉了揉眉心，掏出两片口香糖放在嘴里静静咀嚼着。准备好一切后，她把头轻轻地倚靠在座椅上，把手机打开，调成飞行模式。随后闭上眼睛，任凭眼前的黑暗席卷而来，好平静心中的翻涌的思绪。
　　凌晨4点的A市，机场里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当程子郁走出出口时，太阳还未升起，月亮仍不知疲倦地挂在天上，星星掩藏了踪迹。
　　霓虹灯的灯光点缀出口的道路，让凌晨的城市有了些许的暖意。程子郁刚出门，就被一些接客的司机拦住：“小姑娘，去哪里啊？”
　　程子郁弯弯眉，礼貌地拒绝道：“不好意思，我有人来接。”
　　灰暗的灯光下，女孩握着手机，小心翼翼地绕过熙攘的人群，环顾四周，焦急地寻找着许初所描述的车。
　　一辆车在程子郁面前停下来。
　　“黑色，车牌号.....329。”程子郁对着手机，笨拙地核对着面前的车。
　　车窗缓缓下落，里面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年纪与程子郁相仿的男生，带着一副金丝眼镜，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地扣着边缘处。
　　他偏过头，挑眉看向程子郁：“程.....子郁？”
　　他抬手，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男生只穿一件单薄的衬衣，金属的眼镜边框和安静的气质掩盖了少年仍旧青涩的棱角，显示着男人般的斯文又沉稳。那种成熟，就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但奇怪地是，明明是这样违和的矛盾体——少年的锋芒还未褪去，男人的成熟却不显得不合时宜，反而是恰到好处的交融在一起，令人迷醉，叫人安心。
　　谢司川的视线若无若有的落在程子郁的脸上，似乎在确认眼前人的身份是不是他所要接的人。
　　程子郁被盯得有些尴尬，她摸了摸脸，有点烫。
　　她略微平静了下心情，点点头，回答道：“嗯。”
　　“许初？”
　　“嗯。”谢司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应道。
　　还在俱乐部打游戏的许初突然打了个阿嚏，他有些迷瞪的挠了饶头，掏出专用机继续打游戏。
　　“上车吧。”谢司川收回视线，低头，按了一下车旁的开关。车门锁被从里面打开，发出“咔哒”的声音，极细微的，不注意就很难被听到。
　　“我坐后面还是前面？”程子郁弯腰，透过车窗，看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男孩，小心翼翼地问。
　　“随便。”
　　程子郁打开后座门：“.......”
　　后座座位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布偶娃娃，一点坐人的缝隙都不剩。
　　“我还有选择的权利吗？”
　　“没有。”男孩靠坐在驾驶座上，眯着眼睛，唇边带着点点笑意，回答地直接而又迅速。
　　.......程子郁认命地坐了前座。
　　“安全带。”
　　“哦。”她应声，低头找了一下四周，乖乖地把身侧的安全带扯下来。
　　程子郁有点紧张，扯得太快，带子成功地卡在了半空：“........”
　　程子郁动作一顿，安全带拉扯的声音戛然而止，车里安静的恰恰好，气氛变得有一点点......微妙。
　　谢司川在注视着她，看见她有些手忙脚乱的模样，暧昧不明地轻笑了两声：“需要我帮忙吗？”
　　程子郁似乎突然就有了动力，刷一下把安全带扯下来，牢牢地固定在腰间：“不用了！”
　　程子郁做的很板正，抬头挺胸翘屁股，像是个八十年代的老干部。
　　暗沉沉的夜色下，谢司川收回视线，脑海里仍旧停留着女孩紧张局促的模样。他旋转车钥匙，勾勾唇，无声地笑了笑：“去哪里？”
　　“明天学校里的安排都是关于学长学姐的，我后天才有事。”程子郁思索一下“所以明天想去他生长的地方看一看。”
　　谢司川顿了一下。
　　“许初？”程子郁见他迟迟不发车，轻轻地叫了一声。
　　“对不起，刚刚想到点事。”谢司川回过神，他垂眸，掩饰自己的心猿意马。
　　他的手有点抖，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他如释重负地发动汽车，调整好脸色的表情：“我先带你去市里吃早饭，吃完再和他们会和。”
　　“他们？”
　　“谢司川和他的小女朋友。”
　　“哦。”程子郁不说话了，她低下头，掩饰着言语里的失落。
　　程子郁不经意的握紧腰间的安全带，手被捏的有些泛红。
　　“还在上学？”
　　“嗯。”
　　“大学？”
　　“Q大。你呢？”
　　“那挺不错的。我高中辍学了。”前方路口有个红灯，谢司川停了下来，摘下眼镜，低头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倦。
　　“抱歉，我没有什么意思的。”程子郁没想到是这种情形，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没事。”绿灯亮起，谢司川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发动汽车，向着黎明缓缓驶去。

　　程子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还依稀记得刚刚和驾驶座开车的那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车停在了一个小巷子里，车外传来巷子里些许叫卖的声音。
　　车上只留了她一个人，驾驶座旁空落落的，还有车主人长时间坐过后留下的痕迹。她的座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调成了平躺的状态。
　　程子郁扶了扶额，找到旁边拉动的把手，又把座椅调了回去。
　　程子郁坐直了，活动了两下酸胀的肌肉，四下里打量了一下，才看见了巷子里的全貌。
　　巷子周围大多是些低矮的房屋，带着点岁月的痕迹，泛黄的粉刷墙里面，探头探脑地伸出几抹绿色。
　　巷子不大，宽度上堪堪只好过一辆车。车旁三三两两走着的，有老人，有小孩，还有三四十岁的妇女，脸上或多或少的洋溢着恬淡的笑。
　　巷子不算安静，也不算闹，时不时有小孩玩闹声，从巷子的这一头，传到巷子那一头去。
　　巷子两侧，是开敞着的大门。可能是清晨早起的择菜的老人，三三两两，开了大门，好在门口聊天，亦或是有人家把巷前的一块地方，摆了个招牌，做了个铺子，招揽着来来往往的顾客。
　　A市在中国，算得上是较现代的城市了。程子郁来之前，倒也略微了解了一下，却没曾想能在这高楼耸立，科技发展迅速的地方，还有这样一隅角落，古朴而温馨，闲适而雅致。
　　程子郁在车里，有些好奇地向外面张望着。她犹豫着，到底该不该下车，找一下“许初”的位置，但又害怕找不到“许初”，反倒自己迷了路。
　　她低头，长长的睫毛在清晨的阳光下忽闪忽闪，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里。
　　“咚咚”窗外传来偏沉闷的敲击声，巨大的阴影遮住了本就昏暗的光线。程子郁有些茫然的抬头，迎面对视上窗外谢司川一双平静如水的眸子。

　　昨日的天色太暗，程子郁并未仔细的看过眼前的这个男孩。而现在，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车窗，她清晰地看到男孩的脸在她的眼里缓缓放大。
　　谢司川长得好，尤其是那双眼睛，似乎永远在和你说着悄悄话。
　　程子郁看着如此近的他——黑亮清爽的短发松松垮垮地搭耸在谢司川的耳边，斜飞的英挺剑眉。一双黑眸不是那种大多数人所追求的细长，反而给人一种混血儿的深邃。
　　只一眼，几乎就叫人陷进去，再深陷进去。
　　他伸出手，用修长分明的骨节从车外，轻叩了两下车窗。
　　阳光下，谢司川微微倾身，棱角分明的轮廓，领口微开的白衬衫勾勒出挺拔的身材。许是因为天气转暖，他衬衣的手腕处松松地挽起，终于现出一点男孩的青春气息。
　　他就这样，弯下腰，也不说话，削薄的唇轻抿，淡淡地看着程子郁。
　　他柔和的目光下，是一泻千里却也诉不尽的温柔，到教程子郁觉得是自己刚睡醒，产生了不真切的错觉。
　　程子郁越贴越近，越近越贴，直至额头碰到了温凉的玻璃，她才猛然地回过神，从里面把车门打开来。
　　程子郁的心瞬间兵荒马乱：“我.....”
　　“哈喇子掉下来了。”谢司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程子郁，站直了身体“擦擦。”
　　程子郁接过纸巾，两人的手指在不经意间触碰，她闪电般的缩回手，耳朵瞬间变得通红。
　　谢司川缓缓地抽回手，慢慢地插进口袋里，看着眼前的女孩忙乱的擦着嘴，闷闷地笑出声。
　　程子郁疑惑地看了一眼皱成一团的纸巾，是干的。
　　哪里有什么哈喇子，只不过眼前的女孩走了神，入了迷，乱了呼吸罢了。
　　自古美色误人，这次给美人钻了空子，程子郁一代明君，自诩行得正坐得端，如今竟也上当受骗。
　　她赌气似的把纸巾塞进卫衣口袋里，跟在已经转身走远的男孩后面，不服气地做了几个鬼脸。
　　谢司川瞥见面馆玻璃门上女孩的倒影，略略恶作剧似的偏了一下头。
　　程子郁吓得把手背在后面，视线不住地往别处飘，藏住自己的小动作。等到谢司川把门打开，等她进去，程子郁才溜着小步，逃也似的冲到最前边，心有余悸地撩了撩散乱的头发。
　　.....还是怂的。

作者有话说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