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世录》鳇纪云

6、日月藏辉

　　可能是孤单久了，老君见到男孩如此反常的笑容，心里觉得有趣，试问：“怎么，你也觉得他们很笨吗？”

　　男孩此前发笑，只是因为看到这帮门内弟子在挨骂，那样子十分滑稽。此刻老君如此问，男孩想：他们应该就是因为笨才挨骂的吧，于是连连点头：“嗯嗯。”

　　老君看这男孩穿着打扮，不像门内弟子，若只是门外弟子，却又是不敢这么说话的，于是好奇问：“你有练过功吗？”男孩摇头：“没有呀。”老君问：“既然你都没有练过功，怎么还能笑他们这些练过功的人呢？”男孩反问：“没练过功就不能笑他们吗？”

　　在老君的思绪内，一个人嘲笑另一个人，当是我和你经历过一样的事情，然后我做的比你好，我知道你错在哪，所以我可以笑话你。否则随随便便嘲笑别人，当是一种无知且“大言不惭”的行为。

　　但听这男孩的回答，却是点醒了老君。笑可以有任何原因，如此推来，其实这帮人修练的不好，也应该有任何原因，因此我又何必与他们生气呢？

　　是故，老君闻言，怔了半晌，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男孩觉得奇怪，老君走近窗前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答：“我叫阿狼。”

　　老君又问：“你怎么这小就到这里来了？”

　　阿狼答：“是仙女姐姐带我来的。仙女姐姐说我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所以她代为照看。在我六岁的时候，仙女姐姐有事情要做，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都好几年了，仙女姐姐还不回来。”

　　老君闻言，自然想到这阿狼口中的“仙女姐姐”必是晴女无疑，进而推测到这男孩应是此前战乱时晴女救的小孩。想到晴女虽然不在，却还在这世间留有一段奇缘，心中颇有安慰。

　　老君转眼看着阿狼，见他对晴女惦念的样子，关心起来：“看你的样子，很想仙女姐姐吧。”阿狼“嗯！”了一声，老君问：“你跟她相处了多久？”

　　阿狼说：“自我懂事以来，就只见到仙女姐姐。诶，大叔叔，你应该也和仙女姐姐很熟吧，她是你什么人啊？”

　　老君看看周围：“她和他们一样，都是我的徒弟。”

　　阿狼连忙问：“哦，那你有没有骂过仙女姐姐？”

　　老君笑了笑：“没有骂过。”此时老君听见阿狼手上一直抓着扫帚于是问：“是谁让你扫地的啊。”阿狼闻言朝老君身后的弟子望去，想到他们都这么怕“大叔叔”，于是答道：“是我自己要扫的。”

　　老君问：“你为什么要扫地呢？”

　　阿狼笑了：“好玩啊！”

　　老君见这阿狼孩童心性，不可用常理忖度，突然，他有了一个想法：“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徒弟？”

　　阿狼想了想：“你会骂我吗？”

　　老君笑言：“只要你认真学，我就不骂你。”

　　阿狼望见老君一直看着自己，眼珠一转，答应了下来：“那好吧。”

　　老君点了点头：“那你是跟我一同回那个地方，还是继续留在这和他们一起住？”

　　阿狼闻言，一眼瞧见那远处的宫殿，那里既是这些门内弟子梦寐以求之地，阿狼却觉得那里冷清：“我不想去那，我想和哥哥姐姐在一起。”

　　老君见此，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了。等老君离去，众门内弟子是松了一口气，不少女弟子听到那句“我要和哥哥姐姐一起”觉得这小孩实在可爱，当即朝他围了过去，爱抚之至。然则她们此前乃受晴女所管，此时方知晴女还有一个“小弟弟”，于是顺其自然，爱屋及乌将这可爱的小男孩当做“小小师弟”来照顾了。

　　几个月过去了。这天老君在登天台上参阅星象，而后运足劲力朝正空中发出一道蓝光劲气。这道蓝光劲气冲入云层，而后有道淡黑色的异光反照回来。此光乃是“天界”所露，见此老君十分高兴，但想未来开启“天门”，还需另择时日，于是就此离去。临走时想到还没传授阿狼功法，于是寻他而去。

　　阿狼此刻正学着入门心法，其年纪尚轻，心性单一，纯而无杂，这入门心法对他来说算是不难。只不过他天资并不高，所以翻来覆去都是一套入门心法，更不会累积“先天之气”，以至于他的气海如今依旧是空空如也。寻常弟子，借这入门心法，早就开始暗暗积累功力，以备修练后续功法之用了。

　　老君见此即咳嗽了一声，阿狼闻声便停止修练。老君走到他面前：“阿狼啊，今天为师就教你一套简单的功法，名《纯元功》，你需要通过入门心法采气，然后才能开始修练这门功法，知道了吗？”阿狼点点头，认真听老君讲解起来。

　　至此一个月过去了，老君前来查看阿狼的进度，气是有了点，但是也太少了。寻常门内弟子，纵使速度最慢的，也能将气海存上个百分之一，而阿狼的则只有万分之一，至于那套《纯元功》，寻常门内弟子，资质再差，也可以修练完第一重，当年的逍子怀直接练到一百零一重。然则阿狼却是还在修练第一重。

　　见此，老君算了算时间，若是等阿狼将此初级功法练完至一百零八重，恐怕得几百年，那时候，他还没入门长生不老，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了。这倒让老君起了愁绪，正坐在阿狼面前，一言不发起来。

　　阿狼见老君神情疑难，小心问：“师傅，是不是想骂弟子了？”老君不答话，阿狼又问：“若是这套功法，弟子练不了，不如就教弟子别的功法吧，相信总有一套功法弟子能练好的。”

　　这话倒是提醒了老君，心道：此小儿乃少阳元身，或许可以一试。于是正了身子：“嗯，那不如为师就将本门最高的功法传给你，看看你能否适用吧！”

　　老君所说的正是他那套还未公开的功法要诀，此时他便试着将第一重的要诀传授给阿狼：“所谓，天地术源，五运经天，万法归宗，阴阳变换……”。谁知阿狼一修练，当即周身浮现白色光气，显然是起了作用，就连阿狼的头发，也不住的漂浮起来。

　　然则此等此景，阿狼自己全然不知，只感觉身体无比轻松，有个清气在体内游走，整个人精神大振，不由得兴奋起来。这一高兴，已是心念转动，即刻散了功法。

　　阿狼疑问：“怎么没了。”

　　老君心头高兴，没想到自己这套功法于少阳原身之人学，会有如此奇效。当即安慰：“这是你自己不专心，断了修练。以后可不能这样。”阿狼点点头，老君言：“既然此套功法能助你，那你就继续修练吧。”阿狼点点头：“嗯。”

　　老君起身要走，阿狼却叫住他：“师傅，这套功法叫什么名字呀。”

　　老君想到什么，于是叮嘱起来：“这套功法乃本门秘法，你可不要告诉别人。至于名字，等到你修练有成之后，自己取一个就是了。”阿狼闻言，应了一声“嗯！”然后继续修练起来。

　　阿狼这一练便是五年。此间，已经十四岁的他，渐渐懂事，某夜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晴女蹲下身对他说：“阿狼，姐姐还要去除妖救人，你以后就在这里生活，知道了吗？”阿狼闻言，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晴女嘱咐：“要听哥哥姐姐们的话哦！”接着便领着一批门内弟子乘飞剑而去。

　　阿狼跟在后面含泪连喊：“仙女姐姐，再见。”如此一梦，阿狼当即醒了过来，此时方才记起，晴女实早已不在了。

　　这日，老君来检查阿狼的进度，却没找到他的人，询问之下得知阿狼去放风筝了，当即亲自前去寻他。老君转了几条路，直在往后山去的路上远远看见一个风筝断了线，阿狼当即追了出来正好和老君撞了个正着。见到老君，阿狼不敢再多走一步。

　　眼见幸好风筝挂在了一处山石缝中的树枝上，阿狼这才暗暗放心，微微低下头去，不敢看老君的眼睛：“师傅，你，怎么来啦。”

　　老君神情凝重：“你怎么跑这来了。”

　　阿狼解释：“今天风从这边刮，我一路跑啊跑啊，就跑到这里了。”

　　老君问：“你有没有去过后山？”

　　阿狼答：“没有啊。”

　　老君又问：“那你有没有在附近见过其他什么人，或者听见什么人的声音？”

　　阿狼答：“没有啊，这里就师傅和弟子，还能有什么人吗？难道还有谁在这放风筝！？”就在这时，大风又吹了起来，那挂在树枝上的风筝立刻被吹开了。见此阿狼不自觉的喊出了声：“哎呀！我的风，”此时方想起老君还在，于是压低声音尴尬的把话说完：“筝。”

　　老君一手往身后掏至身前，风筝便已经拿在手上，阿狼傻傻的笑了起来。老君将风筝递给阿狼：“还不去练功。”

　　阿狼接过风筝：“是，师傅。”

　　阿狼在单独的练功房内行气，老君从旁检测道：“第一重快要练完了，为师现在就将第二重的要诀传授与你。你接着修练。”

　　阿狼听还得练，心中十分不愿意的说：“师傅，要不等我练完第一重再说吧！”

　　老君作听不见：“你记好了。”阿狼无奈只能默默记下。

　　三个月后，阿狼主动去到佬君殿，找到老君，送上茶点。老君见此有些反常问：“今天怎么到这来了？”

　　阿狼解释：“师傅平日悉心教导，辛苦之极。所以弟子特此前来孝敬您老人家。”

　　老君始终觉得不对劲：“不要献殷勤了，说吧，功练的怎么样了？”

　　阿狼当即来到老君正面，左手运气，在掌中凝聚出一个白色球状的气光，脸上十分自信：“第一重已经练完了，您看！”

　　老君见此，并不放在眼内，继续问：“那第二重呢？”

　　阿狼当即没了自信，收起手中劲气：“回师傅，第二重的口诀，我忘了。”

　　老君气不打一处来，但曾经答应过，不骂他，于是平复下心情：“我再给你讲一遍，这次可不要再忘了！知道了吗？”

　　阿狼爽快的答应了：“知道了，师傅！”随即仔细记下老君所说的每一个字，再也不敢有任何马虎。

　　如此两年过去了，这天老君又来查阿狼的练功进度，随即赞许起来：“这次练得不错，竟然已经将第二重练完，那为师就将第三重的要诀传授与你。”

　　这次时间是一年以后，阿狼便将第三重也练完了。老君依旧很赞许：“嗯，不错。这就将第三重也练完了，何以进步如此神速啊。”

　　阿狼解释：“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感觉越来越得心应手。怕是熟能生巧吧！”

　　老君试着解释：“也可能是因为你少阳原身的缘故。如此也好，现在为师就将第四重的口诀传授给你。”

　　此次阿狼修练第四重却又练了五年，老君感到奇怪：“为何这次练了这么久。”

　　阿狼也不知如何作答：“这次第四重功法，徒儿练的实在有些吃力，也不知道为什么。”

　　老君又想：“难道真的与你少阳原身有关？”阿狼默然，老君又言：“这样吧，你再修练下第五重的功法看看。”

　　如此两年过去后，阿狼便将第五重功法修练完毕，老君惊讶：“这次又是两年？”

　　阿狼不解：“师傅，什么又是两年啊？”

　　老君言：“你修练第一重约花了五年，第二重花了两年，第三重花了一年，第四重花了五年，第五重花了两年。”

　　阿狼表示理解：“师傅，您的意思是说，因为我的少阳原身，修练此功法会有一个修练周期？”

　　老君心想：逢一见二？

　　此时老君想到当年逍子怀修练时，凭借第一重的功法便自行推出了后两重，到第四重时却不得其法。在获得第四重要诀后又能开始顺推后两重的口诀，说以言“逢一见二”。

　　现在看来这功法逢一，四，七方为关卡，于是言：“我现在传你第六重的口诀，你照常修练看看。”

　　阿狼认真答应：“是，师傅！”这次他仔细的聆听着每一个字，仿佛老君的声音如钟声悠长，回荡耳边。

　　果然一年之后阿狼将此功法修练至第六重，而且并以此获得长生不老之躯。老君见阿狼运气时周身白光若隐若现，不由得赞许起来：“妙啊！妙极！”

　　阿狼问：“师傅您看弟子这功练得可还行？”

　　老君点头：“嗯嗯，不错。”

　　阿狼又问：“那，弟子可不可以暂时不再练了？”

　　老君问：“为何？”

　　阿狼解释：“这些年来，弟子一直在练功，如今已经获得长生之体，想休息一阵，放放风筝，外出游玩，散散心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