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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惊弓之鸟 朔方镇的报 ...

  •   朔方镇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如同草原上的狼群,精准而致命。

      暴怒的崔猛根本不给王琮任何解释的机会——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解释,那半截破甲锥和部将胡狼亲眼所见的“狂躁狼群”就是他认定的铁证。就在周文朴投下香饵后的第四天深夜,一支由崔猛心腹将领率领的精锐骑兵,如同鬼魅般绕过常规防线,长途奔袭,突袭了王琮设在边境附近的一处重要军马场!

      马场守军猝不及防,顷刻间被击溃。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数百匹良种战马被劫掠或驱散,留守的河东镇士卒死伤惨重。袭击者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片狼藉和一面故意遗落的、绣着朔方狼头标志的战旗。

      消息传回河东镇治所,王琮气得当场拔刀劈碎了面前的桌案!

      “崔猛老贼!安敢如此!!!”他双目赤红,咆哮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偷袭!烧我马场!杀我士卒!此仇不共戴天!”

      之前的小规模冲突还可以解释为边境摩擦,但这一次,是赤裸裸的、针对后勤重地的毁灭性打击!这已经越过了所有潜在的底线。

      “点兵!给老子点兵!老子要亲率大军,踏平朔方城!”王琮彻底失去了理智,任何幕僚的劝谏都听不进去了。两大藩镇之间积累已久的怨气,被这次成功的偷袭彻底引爆,全面战争一触即发。

      而此刻,引发这场风暴的“功臣”周文朴,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缩在朔方城的行辕里,瑟瑟发抖。

      消息传来时,他先是感到一阵病态的狂喜——乱了!果然乱了!他的计划成功了!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无边的恐惧。崔猛的反应如此激烈,手段如此狠辣,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感觉自己就像点燃了一座火药库,而现在,爆炸的冲击波正向他席卷而来。

      崔猛会不会杀他灭口?王琮会不会把这笔账也算一部分在他这个“无能钦差”头上?朝廷会不会认为他办事不力,激化了矛盾?

      他坐立难安,每一阵马蹄声都能让他惊跳起来。他带来的两百京营兵士更是人心惶惶,日夜戒备,看谁都像刺客。周文朴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玩火自焚”,他现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狱般的地方,哪怕回去被革职查办也好。

      然而,崔猛却突然“想起”了他。袭击成功的第二天,一位崔猛的心腹文官“彬彬有礼”地前来拜访,不再是之前的倨傲,脸上却带着一种更令人心寒的笑容。

      “周大人,”文官微笑道,“大帅昨日小挫王琮锋芒,皆是托陛下洪福,也是大人您在此宣示天威之功啊。”

      周文朴冷汗直流,连称不敢。

      文官话锋一转:“如今王琮老儿恼羞成怒,恐欲兴兵犯境,生灵涂炭。大帅欲上表自辩,还需周大人……以钦差之身,一同联名具奏,向朝廷陈明真相,乃是王琮先用阴毒手段害我边军在先,我朔方将士忍无可忍,方才被迫反击。如此,方不负陛下遣大人前来调停之本意啊,呵呵呵。”

      周文朴听得手脚冰凉。这是要逼他站队,要用他的钦差身份和联名奏章,来给崔猛的悍然袭击披上“合理合法”的外衣!他若答应,就是同流合污,彻底得罪死王琮和朝廷中的另一派;他若不答应……他看了一眼窗外隐约闪动的甲胄寒光,把拒绝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下官……下官……”他嘴唇哆嗦着,最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自当……如实禀奏……”

      那文官满意地笑了:“周大人果然是识大体、明事理的忠臣。如此,便请大人尽快草拟奏章吧,大帅也好早日派人六百里加急送呈御前。”

      文官走后,周文朴瘫软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不仅没能调停,反而成了叛将撕咬朝廷规则的帮凶。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御史台弹劾他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向京城……

      ……
      与北境的剑拔弩张相比,上京将军府沈宴秋的小院,却透着一股久违的、小心翼翼的兴奋。

      经过反复的计算、改进材料和结构,沈宴秋的新一代“省力提水装置”终于再次组装完成!这一次,他使用了更坚韧的木料,改进了滑轮的凹槽以减少摩擦,关键承重部位甚至包上了薄铁皮加固。整个装置看起来比上次那个草台班子结实多了。

      安装过程依旧引来了不少下人的围观,但这次大家更多的是好奇,而不是看笑话。观墨更是紧张地站在井边,随时准备扑救……或者逃跑。

      沈宴秋深吸一口气,抓住绳索,缓缓用力。

      吱呀——滑轮组发出令人牙酸但尚且□□的摩擦声。水桶平稳地上升,速度确实比徒手快了不少,而且明显省力!

      一桶、两桶……井水被源源不断地提上来,倒入旁边的水缸。装置运行良好,虽然还有些许晃动和噪音,但再也没有散架的迹象!

      “成功了!公子!成功了!”观墨第一个欢呼起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周围的下人们也发出阵阵惊叹和议论。

      “嚯!真挺轻省!”
      “这古怪轮子还真有用!”
      “三公子这次……好像真弄出点门道来了!”

      沈宴秋看着那满满一缸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穿越以来第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充满成就感的笑容。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提水装置,距离他“改变世界”的梦想还遥不可及,但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开始!证明了他的知识,在这个世界是有用的!

      他甚至开始盘算,能不能把这个装置改进一下,应用到农庄的灌溉上去?

      ……
      江南,盛长安的别院。

      关于东南海寇的调查,初步有了些眉目。几份密报摆在盛长安面前。

      “禀主子,根据数名老水手和侥幸逃生者描述,那种新式帆船船体极窄,吃水深,挂一种罕见的三角硬帆,无风时竟也能借助海流快速移动,与我朝方头平底、依赖风力的福船截然不同。”
      “其船员肤色黝黑,发型奇特,言语难懂,作战凶悍,但组织严密,不似寻常海寇掠劫即走,倒似……似训练有素。”
      “另,核查沿海船厂,未有建造此类船只记录。然,有一疍民老者提及,其祖上似有传说,海外极东之地有岛国,善造奇舟,能驭风破浪……只是年代久远,已不可考。”

      盛长安的目光落在“训练有素”和“海外极东之地”这几个字上,眉头微蹙。

      就在这时,又一份来自扬州码头的密报送到。赵掌舵汇报了挑动漕帮二当家罗彪与三当家雷豹矛盾的进展,一切顺利。但在报告的末尾,他附加了一条似乎无关紧要的信息:

      “近日码头有一艘自南方泉州而来的商船卸货,船员闲谈时提及,约两月前,曾在远海偶遇风浪,偏离航道,于一片陌生海域见到数艘形制奇特、快如鬼魅的帆船,其样式与楼主所示海寇之船颇有几分相似。彼时雾大,未能细看,只见其消失于东南方向。”

      泉州……陌生海域……东南方向……

      盛长安立刻走到海疆图前,手指从扬州滑向泉州,再指向泉州东南方的广阔海洋。那片区域,朝廷的舆图几乎是一片空白,仅标注着“茫茫大海,疑有仙山”之类的虚言。

      而“观雨楼”的这幅海图上,则根据零星记载和推测,勾勒出了一些模糊的岛屿和洋流走向。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结合疍民老者的传说和泉州商船的见闻,这些神出鬼没的海寇,其来源似乎指向了更遥远的、未知的海外。

      他们来自哪里?想干什么?偶尔的掠劫,绝非他们的最终目的。

      盛长安感到,一股来自海洋深处的暗流,正悄然涌向胤朝漫长的海岸线。这或许是一个比北境藩镇之乱更加深远、更加未知的威胁。

      “看来,得往海里,多放几根线了。”他轻声自语,心中已有了新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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