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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滑轮首秀 北境的风, ...

  •   北境的风,带着砂砾和一股子铁锈般的血腥气,吹得钦差队伍的旌旗猎猎作响,也吹得周文朴周侍郎的心瓦凉瓦凉的。

      他想象中的“宣抚”,即便没有万军跪迎,至少也该是两位节度使毕恭毕敬出城相接,然后他在森严护卫下,于中军大帐内宣读圣旨,申饬一番,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后双方看在朝廷(和他带来的些许好处)面子上,各退一步,他便可功成身退。

      然而,现实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

      朔方节度使崔猛,只派了一名麾下偏将,带着百来个吊儿郎当的骑兵,在边境线上漫不经心地“迎接”了一下,态度倨傲,言语间满是“边塞苦寒、军务繁忙、大帅不便远迎”的敷衍。而那百来个骑兵,盔甲不整,队形散漫,眼神却像狼一样打量着钦差仪仗,仿佛在评估肥羊的成色,看得周文朴和两百京营兵士头皮发麻。

      更让他胆寒的是,前往朔方镇治所的路上,他们“恰好”途经刚刚发生过冲突的黑石滩。虽然尸体已被清理,但焦黑的土地、散落的断箭残兵、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腐臭和血腥味,无不昭示着这里的残酷。领路的偏还“热心”地指着几处特别惨烈的战斗痕迹加以讲解,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天气。

      周文朴坐在马车里,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他带来的那些京营兵士,更是噤若寒蝉,握着兵器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这哪里是迎接?分明是赤裸裸的恐吓!

      好不容易到了朔方城,崔猛倒是露面了,在一场充斥着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粗鲁喧嚣的“接风宴”上。这位节度使身材魁梧,声若洪钟,对周文朴带来的敕书和赏赐表示了“感谢”,但对罢兵之事却避而不谈,反而大倒苦水,痛斥王琮如何背信弃义,偷袭友军,朝廷若不严惩河东镇,他朔方将士绝不答应!

      宴席间,那些立了功的将领们更是借着酒意,喧哗吵嚷,甚至有人拔出佩刀舞动,寒光闪闪,好几次都差点蹭到周文朴的鼻尖。周文朴如坐针毡,食不知味,全程赔着僵硬的笑脸,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带来的所谓“天子敕令”,在这群骄兵悍将眼中,恐怕还不如一张擦屁股纸有用。他的调停之路,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死局。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怎么才能活着离开朔方,再去河东镇?他简直不敢想象。

      ……
      与北境的刀光剑影相比,上京将军府沈宴秋的小院,气氛则要“紧张”得多, albeit in a completely different way。

      经过数日的埋头苦干和无数次失败,沈宴秋根据那本“天书笔记”的启发,终于成功制作出了一个小型的、但确实能省力的滑轮组模型!

      他兴奋不已,决定进行一次伟大的实践——将自己院里那口需要很大力气才能打上来水的旧井,进行“现代化”改造。

      观墨看着自家公子兴冲冲地指挥小厮们搬来各种木架、绳索和那个看起来怪模怪样的“滑轮组”,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公子……这……这井用得好好的……要不咱们算了吧?”观墨试图做最后的努力,“万一掉下去……”

      “闭嘴!乌鸦嘴!”沈宴秋正处于极度兴奋中,“等着瞧吧!本公子今天就要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科技改变生活!”

      他亲自上手(主要是动嘴指挥),将滑轮组固定在井口新搭建的木架上,穿过绳索,挂上水桶。一切准备就绪。

      “好了!现在,轻轻一拉!”沈宴秋得意地伸手抓住绳索,用力一拽——

      哗啦!砰!哐当!

      一连串巨响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水桶是提上来了,速度确实快了不少。但由于沈宴秋计算错误(主要是摩擦力估算严重不足),加之木架搭建得有些潦草,在他用力拉拽的瞬间,整个装置承受不住力道,滑轮猛地卡死,绳索崩断!木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直接散了架!木头、滑轮、绳索、还有半桶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公子小心!”观墨惨叫一声,扑过去把沈宴秋往旁边一推。

      沈宴秋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躲过了主要伤害,但溅起的泥水和几根小木棍还是弄了他一身狼藉。观墨则被一根掉下的横木擦中了胳膊,疼得龇牙咧嘴。

      井口一片混乱,如同被小型炸弹袭击过。

      闻声赶来的府中下人们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沈宴秋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杰作”变成一地碎片,再看看捂着胳膊哎哟叫唤的观墨,满脸的兴奋和得意瞬间凝固,然后慢慢垮掉,变成了无比的尴尬和挫败。

      “又……又失败了?”他喃喃自语,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然而,在一片狼藉和嘲笑(虽然没人敢明着笑)中,还是有个老成的花匠,在检查了那坏掉的滑轮后,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句:“咦……这古怪轮子……刚才水桶上来那一下,好像……确实是轻省了不少啊……”

      只是这细微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收拾残局的嘈杂声中,也淹没在了沈宴秋巨大的自我怀疑里。科技改变生活?似乎没那么容易。

      ……
      江南扬州,漕帮码头的风波仍在持续。

      赵掌舵遵照盛长安的指示,假意与那疤脸头目周旋,拖延时间。同时,他手下的人则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码头底层那些备受压榨的脚夫和小船主之中。

      几碗浊酒下肚,几文铜钱递过去,积压已久的怨气便如同找到了宣泄口。

      “漕帮?呸!那就是一群吸血的蚂蟥!”
      “搬货钱抽三成?他们怎么不去抢!”
      “动不动就打人,还不准我们接别的活计,这日子没法过了!”
      “听说帮里几个当家的,自己捞得盆满钵满,咱们兄弟连饭都吃不饱!”

      各种抱怨和内部消息,源源不断地汇集到赵掌舵这里。他敏锐地捕捉到,漕帮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几位大头目之间因分赃不均早有龃龉,底下的小头目更是各自划地盘,矛盾重重。

      而就在这时,又一封来自江南别院的密信送到。

      信上只有简短的几句话:“闻漕帮三当家好赌,近日欠下‘千金坊’巨债。或可从此处着手。另,东南沿海奏报,疑似有新型海寇船出没,船速极快,行事诡谲,非比寻常,已着人留意。”

      赵掌舵眼睛一亮。楼主果然洞若观火!

      他立刻吩咐下去:“去查清楚,千金坊的背后东家是谁。再备一份厚礼,我要去拜访一下漕帮的二当家。听说……他和三当家,因为去年一批私盐的利润,闹得很不愉快?”

      一场针对漕帮内部的无声风波,开始悄然酝酿。而东南沿海那看似无关的海寇异常奏报,则像是一丝遥远的阴云,暂时还未引起太多注意。

      ……
      盛长安处理完各地送来的文书,缓步走到窗边。夕阳西下,给湖面镀上一层熔金般的色彩。

      北境的僵局,上京的闹剧,江南的暗流,西北的重建,东南的疑云……各方信息在他脑中交织、盘旋、演化。

      他端起一杯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

      “失败是成功之母?”他想起暗卫报告中沈宴秋那狼狈不堪却又带着一丝潜在亮光的“实验”,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但愿你能生出个健壮的孩子。”

      棋局漫漫,落子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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